16、Love Song ...
-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月的尾声。原本暂定在十二月中旬的实验视频录制推迟到了下个学期，所以这段日子，张亦然和周应是没有去实验室练习的。
当冬风变得难以忍受的时候，长宜的冬天就算是真正的来了。南方的冬天是一种由外到内的刺骨感，湿冷湿冷的，让人总在心里期待着夏天，念叨着盛夏。
学校周边的文具店正在播放着电台节目，张亦然和周应路过的时候，正好播到了天气预报：“气象台预计，未来两天我省将会出现一定范围的降雪，提醒市民朋友们注意出行安全……”
“张亦然，你听到了吗，好像今年会下雪哎。”
“嗯。”张亦然点了点头，“刚刚听见了。你期待下雪吗？”
周应点了点头，“这对于一个南方的孩子来说，是一件很执着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张亦然好奇地问：“首尔的冬天，会经常下雪吧，我印象中记得挺好看的。话说……你期待今年的初雪吗？”
周应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立即低头，自顾自地看向前面的路去了。好像也没在期待着他的答案一样。
“嗯。期待。”说完，张亦然就掉入进了一段长长的回忆中，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初雪的那天。
首尔的雪确实是好看的，窗外的每一分每一秒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都会有种进入韩剧的感觉。
但张亦然对首尔的雪的第一印象却不是好看，而是孤独，一种在他国才会独有的一种莫名的孤独。
在首尔的那段日子，是张亦然张亦然最不想回忆起来的时光。没有熟人，没有很好的朋友，每天学着枯燥无比的语言。拨不通的电话，寄不出去的信，总是待在无人在意无人说话的角落。张亦然的父母长时间在外，不实在学校，就是在跑剧组学习，很少回家。家中找的保姆是个大陆人，负责一日三餐的工作。
大多数一个人在家的时间，除了学语言之外，就是自学国内的内容，学习学累了，就看电影。张亦然记得，第一次见到首尔的初雪那天，自己正在客厅里看韩孝周的那部《W两个世界》。
独处的时光，只有书籍和电影相伴，渐渐地，他也就爱上了那些曾陪他在异国熬过孤独的电影和小说。其实这种独自相处的日子，张亦然早就见怪不怪了，原先在长宜的时候就是经常一个人在家，从六岁那年开始，他就已经适应了这种孤独。
只不过让他心里感到失落的是，联系不上自己的好朋友周应。
电视里的电影被按下了暂停，张亦然走到了窗边，站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拉开了窗帘，静静地看着窗外路灯下飘扬的初雪。
首尔的初雪越下越大——
我好想你。
他知道，他们总在孤单的时候想起对方，总把彼此当作茫茫黑暗大海中那唯一的灯塔。
周应从小也是一个人，原因很简单，父母工作忙，压根就没什么时间照顾她，周应一周都见不到几次陈雪蕴他们。家里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不能马虎一点，去国外谈项目也是常有的事。
周应记得十三岁那年的冬天，父母要去首尔谈项目，顺道把周应也带过去玩了几天。项目谈妥了之后，一家人在首尔的街上转悠，那是少有的一家人都在一起的时光。周应当时很珍惜那时候的一分一秒，生怕时间很快的就偷偷溜走了。
“老张和老宋他们是不是还在首尔没回国？”周应的母亲陈雪蕴问。
周应父亲周朗山回答说：“来首尔前我打了通电话给他们，这两天不在家，去电影节去了。”
“本来还想找他们聚一聚，这时间也太不巧了。”陈雪蕴叹了口气。
“张亦然不在家吗？”周应问。
“应该被你宋阿姨和张叔叔一起带走了。”陈雪蕴回答说，“没事，过两年他们一家就回来了。”
周应当时只是小声地“哦”了一句，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从烤肉店里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很晚了。周应抬头望了一眼首尔的夜空，今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寄托想念的中转站都找不到。
周遭是听不懂的语言，是不熟悉的环境。
周应的心里下意识地出现了张亦然的名字。
——我好想你。
也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呼唤，在这个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夜晚，首尔落下了2019年的第一场雪。
雪是诉说想念的中转站，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时刻，在那同一场的初雪中，有人说出了那句一样的“我好想你”。那时候的他们无法知道，且他们也永远都不知道的是，她曾擦肩而过他家的楼下，正是在初雪越下越大的瞬间……
从各自的回忆里走出来的时候，才发觉已经快走到教学楼了。
“同学，请佩戴校牌。”教学楼前执勤的同学拦下了张亦然和周应。
刚刚在想首尔的初雪去了，差点忘记要戴校牌的这件事。
只是受到心里隐隐的慌乱的影响，两人竟然都没有拿稳校牌，在同一个瞬间里，校牌掉落在了教学楼前的楼梯上。
于是只好赶紧捡起落在地上的校牌，然后赶紧戴上。
还是不要开思绪的小差吧。
-
周五这天晚上，学校的文印室早早地关了门，周应和张亦然打算晚三提前半个小时出教室，去校外把今晚的稿子打完再回来。如果不是因为当晚要把稿子做纸质稿备份，周应和张亦然今晚是不愿意在晚三下课之前走出教学楼的。
外面太冷了，风特别的大。准备下楼之前，周应找李知予拿了一块暖宝宝。
“实在不行，你们明天把纸质稿带过去备份算了，外面太冷了。”
“没事。”周应撕开了手里的暖宝宝，“正好我还有别的东西也要印。”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走了。”
“等等！”没等周应从座位上起身，李知予就叫住了周应，她站起身来朝周应的校徽那凑了过去，仔细地看了一眼，然后又隔着老远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亦然的校服校徽处。
教室里现在吵吵闹闹的，李知予凑到了周应的耳边说悄悄话：“你俩什么情况？换校牌戴是什么新的……游戏吗？”
听到李知予的话，周应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上的校牌。
还真是张亦然的！
她赶紧取下了那块校牌，把它拿在了自己的手中。少年的证件照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这还是周应第一次看见张亦然的蓝底证件照。
还挺帅的。
如果不是李知予发现了她错戴了他的校牌，她真想在自己发现错戴之后，悄悄地把这个校牌留下。
她忽然就想到了那天早上掉校牌的时候。
在那个时候就把校牌给拿反了？！
也意思就是说，这几天他们一直都是在戴着对方的校牌的？！
万一……老师看见了，怀疑他们谈恋爱该怎么办？
周应的脑海中忽然就闪过了“早恋”这个词。
周应：“……”
她赶紧在脑海中删掉了这两个字。
不对不对。
怎么就想到早恋去了呢？
发现自己想偏了的周应赶紧故作镇定，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看向了自己的好闺密李知予同学，说：“很正常嘛，就是拿错了，我们同桌之间坐的这么近，拿错了也很正常，没什么，一会我们换回来就好了。”
身为情感大师的李知予立即就发现了端倪：“你不对劲。”
周应知道自己的谎话瞒不过李知予，所以她打算老实交代。但现在时间不够，要等个假期的时间，才能好好地说说这件事。周应说：“好吧，我找个时间和你说说。”
上课铃在此刻响起，班上逐渐恢复到了安静时刻。周应把取下来的校牌放到了冬季校服的口袋，不再继续戴上。
很快就到了第三节晚自习的最后半个小时，作业已经写完，周应和张亦然打算收拾收拾出校打印稿子。他们背上了书包，一会就直接去广播室，准备周五晚间的冬日特别栏目。
刚走出了教学楼，一阵冰冷刺骨的冬风就朝他们吹了过来，他们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
走出学校，经过第一个路灯下的时候，张亦然注意到了周应校服校徽处的空白。他看了一眼自己校服上的校牌，然后笑着看向周应问：“我校牌呢？”
“你校牌……”
话说到一半，周应忽然停下了脚步，张亦然也跟着她停了下来，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们正好停在了一个昏黄的路灯下，前面和后面都空无一人，周围除了昏黄的光线之外，就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好似多年前他们“拥抱”孤单的彼此的时候，就像是这样的场景。唯一的灯光下，他和她只有她和他。
“干嘛？”张亦然忍不住又笑了。
“所以你早就发现了我们拿错了校牌对吗？”
张亦然很认真的快速点了点头，像一只小狗一样，“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把校牌赶紧换回来，让我注意不到你的照片，不会去认真留意你的那张证件照。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在什么时候发现？”
周应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那块校牌，把它放到了张亦然的面前，“喏，给你。”
“不要。”
周应：“？”
“校牌有这么多，我们就不能交换一个吗？”张亦然用着一副真诚的语气说，“好不好。”
“为什么？”周应在故作疑惑，故作犹豫。
实际上她心里的那只小兔子正在高兴的蹦跳中。
“因为……”
“校牌上你的照片还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
周应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过了一遍这几个字，她用着一副看上去很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语气“哦”了一句。
脸不受控制地泛上了一阵绯红，但现在正在冬夜的一片漆黑中，所以不必担心自己脸上的红晕会被他发现。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这种话。今夜的月色下，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这么说。但偏偏就是这几个字，扰乱了自己的思绪。周应低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躲藏着脸上的一切。
周应没有告诉张亦然，自己今晚想要打那张照片的事情。在十二月月考之前，两人就曾定下了约定，如果英语都在135分以上，她就把那张在篮球场拍的照片给他。只是十二月的月考过去这么久了，都快要期末考试了，他没有提起这件事。周应在想，他是不是忘记了，没想起来。若是这样的话，那只能就她主动提起了。
说实话，她还挺想把那张照片给打印出来的。刚刚好的，整个镜头里面就只有她和他。如果十六七岁的记忆中能留下这么一张照片，那也是很美好的，很值得去回忆的。等到多年以后，再次看到这张照片，自己的嘴角也许会泛上一抹不经意间地笑，然后感叹一句：这是我暗恋的他。
“听歌吗？”张亦然递过来了一只耳机，“要不要先听听今晚会放的那首歌？”
周应嗯了一句，接下了耳机，戴在了耳朵上。
轻轻的音乐声在耳机里响起。
“其实我那天回答你期不期待初雪的这个问题，回答的有点敷衍。”张亦然停顿了一下，看向了身边的周应，“我觉得我应该给出一个正式一点的回复。”
两然忽然很默契地停了下来。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算太远，冬夜的冷风好似无法穿过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其实我一直都在期待着今年的初雪，或许说，我是在期待和你一起的初雪，这是我偷偷写在心里的愿望。早在2019年我第一次经历首尔的冬天的时候，我就对着初雪许愿了。况且，应该是我向你发出邀请的，周应同学。”
张亦然的这些话，其实是在周应的意料之外的，她的喉咙忽然感觉到一阵发紧，有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早在2019年首尔冬天的初雪时刻。
那时她也在首尔？
也就是说，三年前的冬天，在无意之间，他们一起看过了同一场雪。
头顶上那个原本暗着的路灯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他们下意识地同时抬起头，看向了那突如其来的光线。
空气中的冷空气依旧猛烈，但他们此刻却感觉不到那种刻骨铭心的湿冷。
“所以其实……三年前首尔落下初雪的时候，我也在。”周应将视线从路灯那移开，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张亦然，“2019年，我们好像看过同一场雪。”
那时候我还在心里偷偷地说了句“我好想你”。
“那三年后呢？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等待今年的初雪。”
周应没有犹豫：“当然愿意。”
这是唯一的答案。
“我们继续走吧，如果打印店关门了，我想要印的照片就印不了啦。”周应故意强调了一遍“照片”这个词。
“你说的是这张照片吗？”没等周应继续向前走，两张那天篮球场上的照片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
心跳的又一次加速，是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出现的。
周应没想到，张亦然已经提前打好了这张照片。
她接过了张亦然手中的照片，拿在了眼前，说：“是这张。”
“我还以为你忘了，所以我就去找杜子奕他们要来了电子稿，先去打印了，打算明天给你。”
周应忽然感觉字的心脏又像是漏跳了一拍一样。
张亦然早就给这张照片命了名，于他而言，从他所有的思绪出发而言，这张照片最好的名字就叫做“hidden”。每当他看到这张照片时，心跳总会回到那时在篮球场上那样的速度。
而此刻，他的心跳也像是漏跳了一拍一样。
耳机里还在放着歌，那首《Baby, Don’t Cry》结束了之后，就切换到了下一首。
周遭安静，除了心跳声，就只剩下了耳机里的歌——
“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似乎这不仅仅是耳机里的歌词。
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Love S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