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与菅原的相合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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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的补习班，我还在为那个梦哀声怨道。
雨中拥吻是很浪漫，我小时候常看的一部黑白电影里就有这个经典片段。但偏偏对象是和佐久早圣臣，一个绝不会让雨点打湿自己半分的洁癖精，放在现实里别说和我一起淋雨了，他连来都不来，绕道走，生怕我身上的不幸细菌沾染到他连喷七遍消毒液的洁净之身。
至于那件黄绿色的校服外套，本来已经在东京洗好烘干了，却被我不小心装错行李，又给带回了宫城。发短信问佐久早要怎么还才好，屏幕那边冷冰冰地回了一句“烧了”。
气死我了，下次见面我不仅要还给他，还要亲手给他穿上！咱们走着瞧！
“哎……”
这已经是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我左手托着腮，右手在草稿纸上涂涂抹抹。
不知不觉间，一只戴着口罩、眼神凶恶的卷毛鼬跃然纸上。虽然只是简笔画，但额头上那两颗标志性的黑点，以及那种“离我远点”的神韵，简直是入木三分。
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提起笔，在它死鱼眼的上方，添了两道拧在一起的眉毛。
完美。
我一边偷乐一边拿出手机，对着这幅艺术杰作咔嚓拍照。显然在大家都在做题的安静自习室里，快门的声音超级明显，但只要我面不改色，就能装作是在给错题拍照。
【To 古森汪：看看这个，像不像佐久早？】
不用像我一样上补习班的古森秒回道。
【古森汪：好像！尤其是表情！简直就是本人！】
【古森汪：安学姐也画画我嘛！(星星眼.jpg)】
这家伙还真是会顺杆爬。我的笔尖一转，几笔勾勒出一只长着圆润豆豆眉的柴犬。为了体现他的神韵，我特意把脸颊画得鼓鼓的，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To 古森汪：锵锵～】
【古森汪：哎哎？原来我在安学姐眼里是这样的呀？】
我又在柴犬的脸旁边画了一只手，作势要掐住那团肉。
【古森汪：等下等下，捏我可是要付费的！】
【古森汪：很贵的哦！不过因为是安学姐嘛，所以就】
“所以就”什么？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跳动了好几下，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刚刚升起的兴致又泄了气。锁上屏幕，我重新面对那道仿佛天书般的数学抛物线。
已知Y等于……等于一会儿下课去便利店买个肉包子好了。一个肯定不够，那种刚出笼的、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我能一口气吃三个。
“——可恶。”
思绪又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偏了，我懊恼地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悲鸣。
“怎么了，博林？”一旁的同桌轻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是我完全看不进去题，饿了。
于是我可怜兮兮地嘟囔道：“菅原君，救命啊。”
菅原孝支，我的补习班好同桌，来自乌野的学霸，不过比起他的学习成绩，班里的女生们显然更喜欢讨论他那清纯的初恋感。
菅原看了一眼我正在做的题，“肚子饿了？”
我惭愧地承认道：“……是。”
一直在纠结佐久早的事，晚饭都没好好吃。可恶的佐久早，你又欠我一次。
菅原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我就说嘛，这题也不是很难，你一定是在为别的事情发愁吧。”
解出的答案和四个选项都不沾边的我，尴尬地把一团乱麻似的草稿纸揉成一团。
“嗯…嗯！说的是呢哈哈……哈。”我干笑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桌子上，“不想做题了，我今天好累哦……要不是为了菅原君，我才不来上课呢。”
“……哎…哎？”
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疑惑，我立刻抬起头：“不是你上周说今天要请我喝奶茶的吗？你不会忘了吧？”
一句无心之言似乎击碎了少年的所有幻想，菅原捂起涨红的脸，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大得惊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呢。“他低声嘟囔着。
“嗯？一样什么？”
菅原没有看我，或许是不敢。在这安静的自习室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是最突出的，其次便是少年那略带颤抖的语调。
“要不是为了见你，我也不会来啊。”
四周规律的书写声戛然而止不住我感觉自己像是突然置身于真空环境中，所有的背景音都被抽离，只剩下那句话在耳边回荡。
可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这几个月的相处。
“我有许过你什么东西吗？”我真诚地发问，“借你的笔记没还？还是一个月前说的限量版挂件？我记得我给了啊。”
“……”
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我们前排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我们的班长，也是据称第一个发现菅原“初恋脸”属性的CP头子——缓缓转过身来。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
“不好意思，我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我赶紧道歉。
“出去聊吧。”班长冷静地合上书本，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壮，“我给你们划考勤，老师那边我也会解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压抑的低笑声和窃窃私语。
“是啊，快去吧。”
“这种时候就别做题了，冲啊菅原！”
“别怂！”
我一脸茫然地看向菅原，发现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我：？
说啥呢啊？我也想参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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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补习班逃离，沉闷的墨水味终于被晚风吹散。
五月的夜晚已经沾染了一丝初夏的暖意，但风里依然夹杂着樱花将落未落的清香。我们两个翘课的“坏学生”，手里捧着刚买的特级牛乳奶茶，沿着河岸的步道慢慢走着。
“班长人好好哦，还帮着咱们划考勤。”我用力吸了一口奶茶，冰凉的液体裹挟着甜腻的奶香滑过喉咙，罪恶的快乐瞬间冲淡了做不出数学题的挫败感，“呜啊，大晚上喝奶茶什么的，体重可怎么办啊。”
吸管在杯底发出“咕噜咕噜”的空响，我满足地眯起眼睛。
跟在身后的菅原轻笑了一声，那声音融在风里，听起来格外温柔：“你开心就好，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哼哼～说的也是～”我晃了晃空掉的杯子，剩余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近总是做些奇怪的梦，可能是我太累了，现在急需些甜甜的东西来刺激多巴胺的分泌。
走着走着，我们一同在河岸旁站定，夜晚的灯火为平静的河面照上一层暖色。
菅原将小臂撑在河岸的铁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任风吹乱了他银灰色的刘海。
一阵风呼啦啦地吹过，树冠也跟着发出阵阵轻响，无数粉白色的花瓣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纷纷扬扬地落在我们之间。
我透过纷飞的花瓣看他，正巧他也转过头来看我。当彼此视线荟聚的那一刻，一眼或似万年。
我咽下嘴里最后一颗珍珠，像是被这种氛围蛊惑了一般，喃喃自语道：
“菅原君……确实很少女漫。”
“少女漫？”他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我的脑回路。
手里的塑料杯被我捏瘪，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燥热，慌忙别过脸解释：
“就是……大家都说菅原君长了一张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初恋脸。真的很像那种……会在樱花树下等人的男主角。”
菅原顿了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趣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支支吾吾地问：
“那博林你是怎么想的？”
“觉、觉得大家说得很对啊！”我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试图掩盖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虚，“很清爽，很温柔，完全就是标准答案嘛。”
“这样啊……”
他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但是怎么说呢，我不想只是做初恋啊。”
“咦？”
“如果只是初恋的话，等夏天过去，一切就都要结束了吧？”
等等。
他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的？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清香的味道。近到我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双浅色眸子里翻涌着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周遭的气氛极速升温，我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就像是身体变得很轻，要和樱花瓣一起飞向云端。
这种感觉难道是！？
啊！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
原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升上高中的我已经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沉迷勇者斗恶龙的戏码，但设身处地地体验漫画里的情景这件事，无论年龄多大，总是令人热血沸腾！这就是所谓的“沉浸式体验”吧？
于是我兴奋地说：“那菅原君，我们去留住夏天吧？尽管夏天还没开始呢。”
菅原“哎？”了一声，脸红得更彻底了。但我满脑子都是少女漫画里那些经典分镜，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我终于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绝对能“留住”这一刻的情节。
我随手把捏扁的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伸手在衣兜里摸了摸，从里面摸出一根因为上课走神而被补习老师当暗器的粉笔头。
我拽住菅原的袖子——本来是想只拽袖子的，结果一激动，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里的皮肤很烫，脉搏跳动得很快。
“走吧！我们去复刻少女漫！”
菅原：？？？
我一边跑一边四处观察，眼神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树木。终于在河岸的转角处，我发现了一棵树干粗壮、树皮相对平整的樱花树。
“就是那里！”
我拉着菅原就直冲了过去。
“复什么——不是等下，你跑得也太快了！？”
菅原被我拽得踉踉跄跄，等我们在树下停住时，他撑着双膝呼呼喘气，脸上的红晕未褪，额头上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坏心眼地笑：“哎呀，跑不过我可不行啊？”
“哈啊、哈……说、说的是呢。”他直起腰，无奈地看着我。
哼哼，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啊，大学霸。总算在体力上找回点面子的我，心满意足地叉着腰，开始打量眼前这块天然的“画布”。
粗糙的树皮带着岁月的纹理，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褐色。
“我想想，那个漫画是怎么画得来着——好像是这样。”
剧情里男主角是用小刀刻下的，但我既没有小刀，也不想因为破坏公物被公园管理员追着跑。于是我掏出那截断掉的白色粉笔，踮起脚尖，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
先画一个三角形的伞顶，再画一根竖直的伞柄。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沾在我的指尖上。
然后在伞柄的左边，我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Suga”。
而在伞柄的右边，我犹豫了一下，选择了“AnZ”。
呃……光是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少女漫的感觉啊？那一章明明被我很多朋友说“羡慕死了”、“好想谈恋爱”，怎么到了我这里，反而有种像是小学生在恶作剧涂鸦？
难道因为我和菅原属性不对，不是什么“欢喜冤家”或“宿命恋人”吗？
我退后一步，歪着头审视着这幅杰作，试图找出违和感的来源。
站在我身后的菅原一直没有说话。
我疑惑地转过头，发现他正死死地盯着树干上的那个图案。他看呆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般，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樱花雨淋湿的雕塑。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白色的粉笔伞，光芒闪烁不定，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视网膜。
直到我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提醒他记得喘气，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哈啊……”他大口吸了一口气，然后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现、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吧！？”
“哎？”我正摸着下巴思考为什么没有少女感，听他这么说还以为是他看出了其中的破绽，便虚心地求教，“咋了？是画得不够圆吗？还是名字写反了？”
“你、你，我、我们——”
他结巴了半天，那张向来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却像生锈了一样。最后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把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强行按了回去。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不再有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水般温柔却又坚定的光。
他向我迈了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博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确实有话想对你说。”
风停了，风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