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护身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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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总体·县预选赛决赛那天，空气里像是灌了铅，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白鸟泽斯巴达式的日常练习终于宣告结束之后，我正准备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儿一样逃离体育馆，牛岛若利却突然叫住了我。
他站在体育馆门口，脖子上挂着条白色毛巾，一脸正气地说他也要去看比赛。
“……那你去呗。”我一边整理着背包带子，一边随口应道。
咋的，这种事还需要向我报备吗？我还能像个恶毒婆婆一样拦着你不成？
“嗯，校门口见。”
我：？
我：战术后仰
大脑在经历了三秒钟的宕机后，终于重新连接上了信号。什么嘛，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想和我一起去啊？
于是，我一边动作利落地拉上连帽衫的拉链，一边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拒绝道：
“不要。”
“……”
为了加强语气的坚定性，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戴好，透过镜片盯着他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我坚决不要和你站在一起。”
体育馆内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目光所及之处，正在喝水的川西支起了耳朵，白布放下了刚拿起的毛巾，山形假装要去拿水壶实则一直在原地踏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童，更是拉着一脸无奈的濑见和老实人大平，直接光明正大地往我们这边挪动。
大家吃瓜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牛岛似乎从未料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没有结果，只能回归最原始的疑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引人注目。”
牛岛继续疑惑地看着我。
我站直了身子，试图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和他掰扯清楚：“这么说吧，牛岛君，全宫城只要打排球的，不论男女老少，应该都知道你是白鸟泽的王牌主攻手吧？”
“没有，幼儿园的——”
“你打住。”我咂了咂嘴，“那我换个说法——你很出名，最起码去看中总体的人都认识，这点毋庸置疑吧？”
牛岛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所以，站在你身边的我，一定会被默认成是白鸟泽的学生。”
“？你本来就是白鸟泽的学生。”
“是，我是白鸟泽的没错，但你看我这身打扮，这眼镜，还有这口罩。”
我抬起胳膊，向他展示自己为了与白鸟泽的紫色校服形成反差，特意换上的黄色套装，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大一号的口罩：
“我要装作不是白鸟泽的人，偷偷地溜进会场。如果你这大红人一直跟在我身边的话，那我不就白打扮了嘛。”
牛岛依旧不理解，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求知若渴：“为什么？”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因为我不想引人注目！”
考虑到他真的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圣贤球”的人，我只能耐着性子，进一步解释道：“你猜除了你以外，白鸟泽最近还有哪个学生比较出名？哎呀，是AnZ呢，那AnZ是谁？哎呀呀，是我呢。”
对上他那双依旧十分诚恳、写满“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逻辑关系”的目光，我莫名地感到一股无名火起，真想冲上去邦邦给他两拳。
“非要我说得那么直白吗哥？我最近拍了个广告，成网红了，特别火，走到哪儿都有人找我要签名要合影，但我不想签也不想合，所以我要伪装一下，一个人低调地去看比赛，你站在我旁边太显眼了！会暴露我的！”
牛岛终于听懂了。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用平静得让人火大的语气说：“你可以直接明说的，博林。”
“还不是因为让我亲口承认我是大网红什么的也太羞耻了！”
我气急败坏地戴上兜帽，用力拽着衣领的绳子，将自己的头勒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只露出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睛，“算了我不理你了！你想去就自己去！在会场看到我了也别来搭话！我走了！”
“啊、博林——”
身后传来他略显笨拙的挽留声，但我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体育馆，冲进夏日的滚滚热浪中，嘴里还咬牙切齿地念叨着：“牛岛若利你个大憨憨！”
目送少女像个黄色弹力球一样远去的背影，天童终于忍不住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他将一条胳膊亲昵地搭在牛岛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
“若利君，你这是被安酱甩了吧？哎呀呀，真可怜～”
“……我没有。”
“奇怪，她最近怎么脾气这么大。”濑见一手叉着腰，“天童你又哪里惹到她了？”
“濑见见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人了啊？你刚刚可就在这儿听着呢，分明是若利君的错。”
“？”牛岛若利不理解。
大平担忧道：“不会是在外面受欺负了吧……”
“嘿呀，只有狮音你会这么觉得啦。”这几天没少挨揍的天童自觉地把他们同桌间的那点“小情趣”尽数咽下，“……安酱是只小兔子，急了可会咬人呢。”
他说得倒是在理。
大家一致认为，生气的经理真的很像一只急了眼的小白兔。虽然跳起来根本咬不到他们这群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但那软绵绵的一口，对这群正值青春期、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少年来说，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怪可爱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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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总体的会场外，热浪依旧。
我像个见不得光的通缉犯一样，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此刻正阴沉地盯着某个堵在场馆入口处的、热闹不已的粉丝群。
被女生团团包围的正主，此刻正笑得无比灿烂。他熟练地接过这个递来的手工饼干，又弯腰谢谢那个送上的粉色手写信，最后还不忘应要签名、比耶合影。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仿佛是来开握手会的偶像。
天啊，我以后不会也变成他这种人吧！？
“真是服了他了……”我用指甲无意识地扣着粗糙的树皮，焦躁地嘟囔着。
及川彻你能不能赶紧进去啊？要不你换个地散发魅力，别堵在门口行吗？我着急去看小飞雄的比赛哎！再晚一点就要赶不上开场了！
或许是我的怨念真的具象成了某种阴气，我看见不远处的及川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他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便低下头同那些女生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大家齐齐发出失望的“诶——”声。
可能是告别的话吧。总之，大部分人都识趣地走掉了，唯独还剩两个打扮时髦的辣妹迟迟不肯离开。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趁他不注意，拽了一下及川那个标志性的白色运动包。被及川下意识地挣脱后，她还恋恋不舍地跟着他往体育馆里走，撒娇似的拉着长音喊道：“可是及川学长——喂——再聊一会儿嘛——”
等所有与他有关的人群彻底散去，我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真应该拉着牛岛来看看，这就叫“受欢迎的烦恼”。
我往上提了提那个有些闷热的口罩，大一号的尺寸能将我的半张脸全部遮住，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哪怕被人当成是变态，我也不想被认出是网红。
抬手看了一下左腕间的手表，指针已经危险地逼近了比赛开始的时间。我迈开腿，正准备一口气冲刺到观众席，视线却在扫过地面的瞬间，被一个不起眼的、静静躺在路边的深蓝色小挂件吸引住了。
那该不会是……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我停住脚步，鬼使神差地弯下腰，颤抖着捡起了它。
这是一个百分百纯手工缝制的护身符。
虽然两个黄色的汉字走向歪七扭八，像是蚯蚓爬一样，但它写的确实是“必胜”二字；虽然那团红线与紫线纠缠在一起的图案看上去像猫像狗又像鸟，颇具抽象派艺术的风格，但它其实是象征胜利与荣耀的葵百合花。
我之所以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每一针每一线的走向都了如指掌，是因为我就是那个鬼斧神工的顶级绣娘。
在初中的最后一次正式比赛前，那个因为压力大到失眠的夜晚，我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熬红了眼睛，将这鬼畜的东西作为惊喜送给了及川。
啊、莫非是刚才那个女孩拽他包的时候，不小心扯掉的？
我将它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护身符的本体被细心地套了一层透明的塑料软壳，虽然壳面上有些细微的划痕，但里面的布料保存得非常完美，颜色依旧鲜艳，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
再仔细一看，连接用的金属卡扣似乎换过了，比我当初买的那个要精致结实得多。而顶端的绳子……因为经常佩戴、摩擦的缘故，已经磨损到失了原本的颜色，变得有些泛白。
时间还是不饶人的。一晃两年多过去，它的线变得很脆很脆，加上刚才那一扯，断了几根承力用的主线，所以才会轻轻一碰就掉落下来。
“……”
我百感交集，一言不发地盯着手心里的这个小东西。
它的主人一定非常、非常爱惜它。
毕竟他当初可是带着哭腔从我手中接过，嘴里不断歌颂我的大恩大德。
他说他要跟所有人炫耀，这是安酱特意为他一个人准备的礼物。
我说算了吧，绣得超难看的，像个诅咒娃娃。
他说有了这个加成，咱们这次一定能赢，把白鸟泽打得落花流水。等赢了，咱俩就去东京迪士尼玩，还要坐过山车！
我说你先别立flag，小心被打脸，等打完了再说。
他顿了一下，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变得无比认真，看着我说：“……其实就算不赢，我也想和安酱一起。”
我说：“我也是。”
“安酱你别总是泼我冷水啊——哎不对，你刚刚说什么？”
“笨蛋阿彻。”
“不对不对，你没说这句，是上一句！再说一遍嘛！”
我笑了起来，贴满创可贴的手指被少年怜爱地捧着，那点点因为缝纫而留下的伤口，险些被他泫然欲坠的泪水砸中。
他是个性情中人，起码那时候是。得了什么奖都会激动得哭鼻子，输了球也会哭，感动了还会哭。我比影山给他递纸巾的次数还要多。
所以我原以为……在那种决裂之后，他会把它丢掉的。
毕竟，在得知我被白鸟泽录取之后，他就曾当着我的面，亲手扯掉过一次这个护身符。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那么大的火，把它一把摔在冰冷的走廊过道上，满面怒气、红着眼眶与我擦肩而过，连头都没回。
什么时候捡回去的啊？
是什么时候，他又偷偷地回到那个走廊，弯下腰，把这个东西捡起来，擦干净灰尘，换上新的卡扣，然后一直带在身边直到现在的？
心中的滔天巨浪化作我明面上释然地笑容，我“哈啊——”地叹了口气。
都跟他说了，护身符不要挂在外面。万一别人问起这啥玩意啊怎么长得这么鬼畜，你说这是博林安亲手缝制的，那不纯纯让我丢脸吗？
“……笨蛋阿彻。”
我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心翼翼地将护身符收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确认它不会再掉出来后，我再次迈开腿，向着那个充满喧嚣的赛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