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夏夜的风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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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寂静的街心公园如同隐秘的世外桃源。微弱的街灯洒在秋千上，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树叶在微凉的晚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我坐在秋千上，脚尖时不时点一下地面，微微用劲儿使身体小幅度地前后摇晃。左手艰难地打着字，是在回复今天刚认识的月岛。
收到他LINE好友请求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感觉这孩子完全不是会主动加人的类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我通过验证后的下一秒，对话框里就弹出了他那极具个人风格的第一条消息：
【月岛君：这是哥哥的自作主张，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自删。】
不知怎的，我好像能想象到月岛死着一张脸地瞪着他哥，质问他“你这么有胆怎么不用自己的号加”。倘若我现在拒绝，那位素未谋面的月岛哥哥恐怕会真的因此而死掉吧。
那可不行啊，哥哥是我宝贵的粉丝。
【To月岛君：完全没有问题～今天真是谢谢啦 ^^】
【月岛君：这是我该说的。草莓蛋糕很好吃，谢谢您。】
和我要好的女性朋友们一个个的都不吃甜食，大部分是怕胖，还有像小百合那样无辣不欢的。所以在甜品鉴赏这条孤独的道路上，唯二能和我聊得来的知己，一个是拿巧克力冰激凌当饭吃的天童，一个是酷爱苹果派的研磨。
人数也太少了！这个充满苦涩的世界急需Sweet来拯救啊！
【To月岛君：没有人能拒绝Harbs！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吧！】
话说回来，月岛连头像都是小恐龙啊……
因为看到他包上挂了一个超级迷你的恐龙挂件，所以我在那盒蛋糕切片里特意选了一块插着绿色恐龙立牌的抹茶口味。
希望他会喜欢什么的——他没理由不喜欢吧！除非对抹茶过敏。
就在我对着屏幕傻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明明是四下无人的黑夜，这种突如其来的声响本该让人警觉，但我却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我停下了摇晃的秋千，头也不回地唤道：
“晚上好呀，小岩。”
岩泉双手插兜，迈着熟悉的步履慢慢向我走来。他常穿的休闲鞋在石子路上摩擦出“嚓嚓”的声响，最后在我身边站定。
“等很久了？”他问道。
我将手机锁屏，屏幕的光亮熄灭，世界重新回归昏暗：“没有，刚坐下没一会儿。”
“及川那家伙哭丧着跟我说，你‘很干脆’、‘很冷酷’地走掉了，连头都没回。”他在我隔壁的秋千椅上坐下。随着重量的叠加，头顶老旧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钢条与铜管“嘎吱嘎吱”地拧在一起，像在诉说岁月的疲惫。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儿了呢。”
这是一个独属于我和岩泉的秘密。
之前在北川第一念书的时候，我家离得最远，每天都要等司机叔叔来接。所以训练结束之后，我常常无处可去，便受邀到及川家做客。
起初还好，我能在开饭前离开。但随着家里生意出了问题，父母忙得焦头烂额，常常到入夜才想起我这个女儿。
一来二去，我实在不好意思总在及川家蹭饭，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于是我便谎称司机已经到了，再去附近的公园等待。
来这个公园的人不多，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有几个精力过剩、喜欢捉弄人的小学生群聚。
然而对于他们来说非常不幸的是，当我第一次被他们包围，手足无措地面对他们的恶作剧时，帮妈妈跑腿路过的岩泉恰巧出现了。
发生了什么自然不必多说，总之“万能岩泉神”的称号就是由此而来。自那以后，岩泉总会来公园陪我，他说他家吃饭的时间比及川家要早，而且也该轮到他的“回合”了。
“……以为我不会来，可你还是来了。”
岩泉说得平淡：“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一眼。”
“那你现在放心了吗？”我侧过头看他，故意笑得没心没肺。
他避而不答，目光落在我脸上，反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很多很多事想说。
想告诉他，那天我是怎么踩到鞋带滚下去的，想告诉他，我在东京的医院里做了哪些冰冷的检查。
想告诉他，我是怎么因为一顶帽子认识了枭谷的猫头鹰，又是在怎样的雨夜和父亲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白鸟泽的大家给我办了欢迎会，鹫匠监督也来了，就是那个比赛上一直板着脸，还大声嚷嚷的小老头。怎么样，很不可思议吧？
Tiktok上的视频看了吗？你也在哦，虽然只是个背景板。因为它啊，我莫名其妙地火了一把，被人请去当了烟花祭的模特，现在也算宫城县的半个名人，很多人找我要签名合影，可老实讲，我不喜欢这样。
我的伤其实一直没有好。最近经常头晕头痛，有时感觉后脑勺空荡荡的，像是不存在了一样，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恶心、干呕。
我始终睡不好觉，梦里总是光怪陆离，醒来后却分外空虚。
呐，小岩，其实我——
我抬起右手，向他展示了在塑料夹板下，因长时间固定和轻度肌肉萎缩而变得有些苍白无力的手腕。
“没事啦，就剩这个骨折还没好利索。”
——其实我一切如常，谢谢你的关心。
面对他的眼睛，我再一次选择了做个哑巴。
无法张口，也不能张口。
岩泉看着我的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带着几分担忧。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开启了“岩泉妈妈”模式：
“注意休息，别太逞强。多吃一些含钙的食物，还有，一定要谨遵医嘱、按时复查——听到没有，博林安，按时复查。”
我生病生到最后总会不了了之，以前没少被岩泉押送到医务室。听着这熟悉的唠叨，我忍不住调侃道：“哎呀，小岩又成我妈妈了。以后谁嫁给你可真是有福了，买一送一。”
“别开玩笑了，我和阿姨比差远了。”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随后脸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后呢，出了什么事？”
“……哎？”我愣了一下。
“不想说吗？”他直视着我。
我连忙摆手，装傻充愣：“不是不是，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哪儿有‘什么事’啊，我好得很。”
小岩哼了一声，那是对我这种拙劣演技的无情嘲讽，“就以你那别扭的性格，怎么会突然主动来找及川。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你会这么做？”
被看穿了。
我立刻不满地反驳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什么叫别扭的性格啊喂！鄙人阳光开朗，热情好客，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送前队友礼物怎么了？那是展现我宽广的胸怀！”
“……哦？”
“你没听他说吗？我是来给他送东西的。”我解释道，随后从身侧的包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而且我之所以在这儿等你，也是因为这个。”
同一个事情重复太多遍就没有意思了。总之，我也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来答谢岩泉——与及川的何塞·布兰科签名护膝相似，也是一份偶像的亲笔签名。
“谢谢你那天能在楼梯上拦住我，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已经‘含笑九泉’了。岩泉一真是一款我的万能神。”
我笑着将那本厚厚的书递给他，“给，这是谢礼。”
和托了很多关系才拿到的何塞签名不同，这本书的难点主要在于国际运输和……人情世故。
空井崇先生，一位在美国执教，专注于运动伤病研究的教练。早在初中时，岩泉就非常迷恋他的理论，视他的著作为圣经。我们甚至还在这个公园里，借着路灯一同研究过书里的几章内容。
联系上他本人真的非常简单，简单到只需要我让牛岛给他爸爸打个电话。
是的，空井崇先生就是牛岛若利的生父。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这位先生在未来很有可能成为我的公公。不过考虑到白鸟泽和青城目前这种水火不容的关系，以及牛岛家那复杂的家庭伦理剧，我决定将这层关系暂且咽在肚子里。
岩泉起初不以为然，直到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第一页，视线触及扉页那行字的瞬间——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吓走了树梢上的一只乌鸦。
“这是……”
看着他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我忍不住打趣道：“嘿嘿，怎么样？我还挺有送礼天赋的吧？”
他一言不发地合上书，深吸一口气，再打开，盯着那个签名看两秒，再合上，再打开。直到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按住他的手背拦住他，无奈地说：“别开了哥，书脊都要被你折断了。保真的。”
岩泉还处在一种巨大的冲击中。他呆愣地盯着扉页上那行刚劲有力的“To Hajime Iwaizumi”，又直勾勾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愣了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真不辛苦。也就是跟空井先生讲了好些俏皮话，逗得老人家哈哈大笑，然后发现他发的快递不是□□而是已经支付了邮费，我又不得不打了个视频电话赔了点儿笑脸，顺便听他夸了几句“若利眼光真不错”。
他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显然还挺满意的。
“可是，安。”岩泉再次合上书，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嗯？”
“就算你不送这个，我也——”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那大概又是些“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之类的客套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所以我说——你是我的神明。”
从他来主动向我请教大腿肌肉训练的秘诀开始，我就知道。岩泉一总会在汹涌的人潮中，一眼发现我的鲜活。
我们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为烦闷的夏日带来一丝清凉。岩泉将书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越过冰冷的秋千铁链，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握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不是，这也太高了？他该不会发烧了吧！
我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但他握得很紧。不是那种弄疼我的紧，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禁锢，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
“……你现在也这么觉得吗？”他沉声问道，声线中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我看向他握住我的手，轻轻点头，“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
再一抬眼，我发现他的目光在月色下变得无比深邃。那里面仿佛燃烧着一团火，又像是压抑着一场风暴。这不像他，太不像了，是及川见了都要跳起来说“小岩你是不是中邪了”的程度。
但我躲不开。
他的视线锁住了我。他握住我的手腕，那里的脉搏正在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掌心。与之而来的，是他那如热浪般逼人的体温，和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烈的存在感。
你听。
街道尽头传来的引擎声逐渐远去，人们从酒馆离开时的寒暄声变得模糊，此起彼伏的蝉鸣似乎也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仿佛只剩我们两个人，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岩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心尖：
“对我来说，你也一样。”
……
一样……什么……？
还没等我理清那一团乱麻的思绪，他突然话锋一转，握着我的手微微松了一些力道，眼神也随之黯淡了几分，移向了旁边的地面。
“可现在不是时候。”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所以……我很抱歉。”
我下意识地回复道：“没关系……？”
为什么道歉？是我送礼的时机不对吗？这还要挑日子的？我妈没教过啊？
那你把书还我，我改天再来？
满腹的疑问正要冲口而出，一阵突兀且急促的电话铃声猛地炸响，像是一把尖锐的剪刀，瞬间剪断了这暧昧粘稠的空气。
我被吓得一激灵，同岩泉小声说了句“抱歉”，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刚一接听，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那熟悉的、仿佛自带扩音器的关西腔大合唱。
“安！”宫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我耳膜生疼，“你可不许给角名签名啊！那小子没安好心！！”
难得和宫侑统一战线的宫治也见缝插针地说：“不要被他的长相给骗了啊，安姐。记住，稻荷崎除了我以外没有好人。”
“你说什么！？”宫侑显然被激怒了，“滚开蠢猪，这是我的手机！”
“哈？明明是你抢了我的充电器！”
“那是老子的！”
“谁声音大就是谁的吗？”
听着那头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毫无营养的对骂，为了我的听力着想，我还是先挂了吧。
挂断电话，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岩泉已经送开了我的手，热浪也随之远去。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问道：“刚刚那是？”
“嗯……”我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精准的定义，“骚扰电话之类的？”
“哦哦。”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是及川打来的。”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那不都一样吗？”我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你听。
远处的汽车驶远，车灯划破黑暗又消失。人们从酒馆离开，带着微醺的笑意互相告别。蝉鸣在短暂的安静后再次响起，不知疲倦地歌颂着夏天。
我们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
夏夜的风依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夏夜的风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