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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谈判 当小怜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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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怜没有在眼前的时候,以及做完必要的工作,他几乎无时不在思考如何摆脱或者处置她的问题。在思考这个问题时,他常常被感情所左右,回忆她住院时她深深吸引他的那些片段。
他曾远远地望见在草坪上散步的她。虽然她只穿着白底蓝条纹的住院制服,但她轻盈的步伐使她看起来像一只在草丛间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到医院的图书馆查找资料时,常望见她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正在十分投入地看一本书——也许是杜拉斯的吧。她低垂的颈项使她看起来像一朵铃兰花,具有一种不胜娇羞之美,让人不由得想起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她的身体状况很少出现意外,但那一次她呕吐了,起因是吃了太多母亲送来的山楂糕。他一边严肃地伸出自己的手去握住她的手,数她的脉搏,一边在心里笑话她孩子般的馋嘴。但当他的手触碰到她柔滑、细腻的肌肤时,他的心跳加速,甚至忘记了数脉博,只能重新来过。这是他在她住院期间首次和唯一一次与她肌肤的接触。
他不是有心在病人沐浴的时间从病房区的走廊走过。
“阿玲,我忘记拿内衣了,它就搁在我的床上,请递给我。”
他一听就认出是小怜的声音。他本能地用目光去扫射声源,看见卫生间的门开着,裸露全身的小怜像诞生于海沫的爱神维纳斯一样。他青少年时代学习绘画的经历,使他对异性的审美能力大大提升。仅此一瞥却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消瘦的双肩、双手与腰肢,线条流畅的小腿与丰腴的大腿,说不上丰满却□□的胸部——一个优秀的人体模特必不可少的条件。
小怜在发现陆舞的第一时间就将门合上,只留一条细缝。
“你的室友都不在,我来代劳吧。”陆舞说着,从床上拿起一套内衣,递给门缝之后的小怜。
这个裸体的完美形象一直都深深地留在他心底,在更深人静的床榻上,在阒无人迹的地方,有时会像一道闪电掠过他心头。
她是美丽动人的,她的病情也是相当轻微,完全可以通过服药控制治疗的。但秘密供养这样一个女人仍带有极大的危险性与麻烦。想到这些,他又犹豫不决起来。
经过数天的深思熟虑,他意识到唯有经过她本人的同意,她心甘情愿地遵守许多苛刻却又必不可少的约定,才能将供养她的危险性降至最低。他打算找机会与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小怜刚出浴,神清气爽,穿着陆舞刚为她网购的一条湖蓝色手帕裙。他认为这是个作谈判式交谈的好时机。
“你的病好了,我们不可能长此以往,相信你能明白这一点。”他徐徐地拉开“谈判”的帷幕。
她全身一震,继而神智清醒地简洁地回答:“是的。”
“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我们就此分手,我赠送一笔足够你维持一年的生活费;另一条是......”他停顿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从此由我秘密供养你。”
她脸上缺乏表情,看不透她心理在想什么。他有些焦急,但明白这是个不能操之过急的问题。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考虑吧。三天之后我回到这里,听取你的答复。”
小怜点了点头,于是陆舞起身告辞。
湖蓝色手帕裙裹着散发着薰衣草沐浴露香味的身体的她,在他告辞后也离开了酒店,朝槿园走去。
徒步四十分中,她“回到”了她一度的“家”。如今七、八名建筑工人正在槿园工作。看起来它的修缮工作已接近尾声,窗户都安装上了玻璃,窗框的洛克可可式窗花重新焕发迷人的光彩。大门洞安装上了门与锁,这显而易见地说明她不可能再歇息其中了。她以留恋的目光最后一次温情脉脉地看了一眼重新焕发青春魅力的、不再属于她、收留她的槿园,便走出了封锁区。
她走到了拾饭盒和空瓶子的繁华商业区。她有一种冲动要去捡破烂,但理智马上阻止她这么做——晚餐在酒店里吃,陆舞承诺过如果离开他,可以赠送一笔多于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捡破烂的钱。不为了捡破烂而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缓步行走,不是作为一个乞丐而跻身于人海中,她觉得十分不自然。
她不知不觉走到一个今生今世无法忘记的地方,就是那个曾经摆着一张被丢弃的破长沙发的住宅区垃圾桶边。白昼灿烂的阳光使她敢于站在这儿回忆那个差点被醉汉□□的夜晚。那一场噩梦使她下定决心接受陆舞的庇护,而不再去过那种犹如坠入地狱般的东躲西藏、衣食无着、漂泊无依的生活。
三天后,她像一个赌徒,又像一个手拿期末成绩单站在父亲眼前的小女孩。
“......请给我答复。我尊重你的选择。”他温和地说。
“我接受你的庇护。”她说着满脸绯红,仿佛说的是“我愿意成为只属于你的娼妓。”
“你先听完若由我秘密供养你,你必需答应的条件之后再做决定吧——你不能未经我同意而私自外出;不能与左邻右舍打招呼,更不能串门;最重要的是不能怀孕。”他以严厉的、探询的目光望着她,捕捉她的脸上是否有犹豫与退却之色。但在这张脸上,却只找到义无反顾的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