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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走的孕妇 陆舞躺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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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舞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可还是不停地打喷嚏。“头好痛呀!似乎就要炸开了。”他一边用面巾纸檫鼻涕,一边说:“看来你得去药店给我买些感冒药来。”
“可是我穿什么外出呢?总不能裹着绸缎跑出去吧?”小怜苦恼地问。
“你可以穿我的那套运动服。”
他尽管病得不轻,却丝毫没有放松对小怜的警惕。运动服是天蓝色的,款式接近中性,小怜穿上它只是长了些,勉强还过得去。他在一张白纸上麻利地写下芬必得酚咖片和新康泰克,让她带上两百元,上药店去。
她在距离“爱巢”最近的一家药店顺利地买到这两种药,钱不单足够,还有剩余。她走出药店时无意识地回头一看,发现与药店毗邻的是一家锁业店。直觉告诉她必需果断地打一副钥匙,很快就会派上重要的用场。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锁业店。
打好钥匙之后,她迅速地往回走,以免离家时间过长而引起陆舞的猜疑。
回到家,她偷偷地将新打的钥匙藏在一路上想好的米桶中,这才拿着西药走进卧室。他吃过药,安静地进入了睡眠。
出走必需有一套女式外衣,而小怜所拥有的只有大量五颜六色的昂贵的绫罗绸缎。她无奈而出此下策——从邻居的阳台偷走一件女装。
那天是陆舞病愈后首次上班。清晨,她裹着一条粉红色绸缎,以妩媚的姿态送别情人。在确定他离爱巢已有一段距离时,她手执长衣叉来到阳台。邻居是双职户,此时男女主人都上班去了。她可以从容地偷取女装。并非她贪心,而是预料到流浪生活至少需要两件衣服替换,她用长衣叉钓取了一件沙滩色的衬衣长裙,还有一件印菠萝的棉布长裙,然后她将两个衣架扔到楼下,作出衣服被风刮下楼,又被路人捡走的假象。
她麻利地脱下身上的裹身绸,穿上偷来的衬衣裙,将另一件赃物折叠成小小的一块放进由浴室拿来的水桶里。接下来她打开冰箱,将里头的熟食全部放进水桶里,把自己的毛巾也装进水桶。最后她将家庭药箱斜挎在肩上。做完这些,她趿着陆舞的大拖鞋——在她被当作公主与奴隶供养的这段日子里,她都是赤足而行。
她从米桶里抠出那串钥匙,打开木门,试一试铁栅栏门,发现陆舞没有遗忘将它反锁。她冷静地等待着。一阵下楼梯的脚步声传来,估计这位从没打过交道的邻居很快就能看见她(他)的全貌。
果然,不多时,一位带着购物小推车的少妇进入了小怜的视野。
“大姐,你好!我老公去上班的时候把门反锁了,拜托你用这串钥匙替我把门打开。谢谢你了!”小怜热切地说。
少妇接过钥匙,很顺利地将铁栅栏门打开了。
小怜重新道了谢。见少妇走远,这才提起装得满满的水桶,斜挎着药箱,趿着一双四十三号男庄拖鞋身无分文地出走了。她用钥匙将外门反锁,以保证不让外人在陆舞下班回“家”之前进入“爱巢”。
她理智地对自己说——必须先找到一个落脚点。于是她目的明确地向槿园走去。
那一段流浪的日子,使她像蜘蛛熟悉蛛网一样熟悉这座城市。她徒步走着,以一条最短的捷径向槿园靠近。她终于再度站在槿园围墙外。槿园已修缮一新:每堵墙都用鸽灰色与白色的涂料粉刷过,每扇窗户都安装上亮晶晶的玻璃,每个窗框的装饰性浮雕都重新修补过,如旧上海时代的富商巨贾的宫殿似的居所。她走向园门,用力推了推,可是门被锁上了,无法推开。她想:也许我可以翻墙入内。她沿着围墙走,找到她熟知的那一株倚着院墙生长的怪松。她先将“行李”放在两米多高的墙头,自己爬上怪松,攀上围墙,跳了下去。正在她打算将“行李”拿下来的时候,一个近似于“看门人”角色的花甲之年的男人走过来,温和而坚决地说:“小姐,这里是政府封锁区,不能随便进入。”小怜在那男人严厉的目光的逼视下,灰溜溜地从院门离开了。
从冰箱里劫取的食物,尽管节省着吃,过了五天,已吃得一干二净。这天是时隔将近一年,她又一次捡取和收集垃圾桶里饭盒中的残羹。她收集了十来个饭盒,凑成满满的一盒。可一想到这其中包含了十几个陌生人的口水,她的胃口全无,将满满的一盒残羹关好,放进水桶中,提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她大概走了两个钟头,或者三个钟头,她像一只饥不择食的动物,在马路与人行道衔接的台阶坐下来,拿出饭盒,一扫而光。
时隔一年,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她重新拾起破烂来。当她俯身向路边的垃圾桶时,她神经质地、强烈地感觉到每个行人都知道她的来历,都能揭穿她的底细,都知道她这双拾破烂的脏手曾一度洗净了,摸的是绫罗绸缎、贵重家具、文学名著。可是,这双手打回了原形,它们像野猫的爪子一样,在垃圾堆里贪婪地、匆忙地乱翻个不停。路人投向她的目光是多么轻蔑和好奇呀,仿佛它们是有重量的,沉沉地压在她背上致使她直不起身,连脸也没有足够的勇气仰起来与人对视。
如果说恢复拾荒的头天遇到了什么麻烦,那便是在打算翻动过那条街上的最后一个垃圾桶她就把可回收物品卖给回收站时,她贸然地将手伸进那最后一个垃圾桶里,她的手指飞快地接触到一个打碎了的锋利的玻璃啤酒瓶碎片,那只手的四根手指头齐刷刷被割破了,鲜血汩汩地流个不停。她马上打开斜挎在身上的药箱,用消毒药棉蘸了碘伏,涂在创口上,止住了血。
小怜拾荒的次日,她又是手先于目光而伸进一个垃圾桶里——她已经忘记昨晚的教训。她的指尖触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她想:这应该是一个被妈妈丢弃了的小女孩的旧洋娃娃或玩具熊吧。她捏住“玩偶”的一只手或一只脚,用力一提。她看见在她眼前微微晃荡的是一只身体鼓胀,全身绒毛蓬松的死猫。显而易见这是一头中毒身亡的家猫。它在死亡之前天天吃着价格不菲、营养丰富的猫粮,可是有一天它由于爱流浪的天性而离家游荡,不慎吞食了老鼠药或是被老鼠药毒死的老鼠,于是一命呜呼。小怜尖叫一声,松开手,让这样子极其恐怖的死猫重新坠入阿鼻地狱。
她脚上趿的是陆舞那双43号的男庄拖鞋,不仅太长,还太大。为了能抬起腿来走路,她将脚尽量往前挤,于是鞋面深深地勒进脚背与小腿相接处的皮肉。三天下来,此处被磨开一道血口。她往伤口上碘伏,可是无法等到伤口愈合,甚至无法等到伤口收敛,就又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地走起路来去拾荒。于是伤口快收敛了又被割开,早已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像人鱼公主一样得忍受巨大的痛苦。她想过用卖空瓶的钱去买一双布拖鞋,可是在这烈日炎炎的盛夏里,每家鞋店卖的都是凉鞋、凉拖鞋,哪有卖布拖鞋呀?
她避开电动自行车与汽车,在人行道上蹒跚鸭行,但是,拖鞋的尾部还是被一个穿校服的小女生不小心踩到了。她狠狠地跌倒在人行道上。出于平衡身体的本能,她伸出两个掌心撑住地面,使脸和前胸不至于受伤。她扑倒在地上,翻转身来想爬起身。那个踩到她拖鞋的小女生伸出手想拉她一把,可是见她蓬头垢面的模样,又犹豫不决地缩回手去,连道歉也没有,就怯生生地跑开了。
她爬了起来,找回在跌倒时滚出老远的水桶,肩上依然斜挎着药箱,茫然若失地站在原地。她仔细一看,自己不是到了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那天到过的那所小学校吗?刚才踩到自己拖鞋尾部的女孩原来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呀!她想起在这所学校左侧的长巷中部,便是斋菜馆,老板娘曾经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心与帮助。虽然只是施一碗粥和一双布拖鞋,并给她磨出血泡的伤口上药,却深深温暖了她的内心,让她铭记终生。她打定主意去找斋菜馆老板娘,因为她说过,在山穷水尽之际可以去找她。她此刻求助于她的是一双布拖鞋,新的旧的都无所谓,能不割疼伤口就行。
她怀着这种想法,忍着疼一步步艰难而缓慢地走进小巷。她再一次站在斋菜馆前面,距首次来,其间已相隔一年有余,尘世间已经发生了多少人事的变迁啊!斋菜馆此时刚开张,还没有食客上门。小怜站在空无一人却窗明几净的店堂,扬声喊:“老板娘!老板娘!”
应声走出来一位50多岁的男子,他下巴削尖的长脸上有一双对于他的年龄而言似乎过于灵活的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眼珠表明他深谙养生之道。他穿着一件带如意布纽的中式上衣,衣服上画着梅兰竹菊。他手里握着一根海柳烟斗,一边从内室踱着方步走出来,一边操着潮州口音问:“你找我内人有什么事?你是她的朋友吗?”
“不......不是,我们只是一面之交。今天来拜访她,是有一件小事相求。”小怜结结巴巴的、不好意思地说。
“真不巧,内人前天在浴室跌了一跤,折断了踝骨,现如今正在家疗伤呢。”老板慢条斯理地说。
小怜表示了遗憾与关切,却不敢提出探望病人的请求,因为自己深知与老板娘之间身份悬殊。但她怀着深情向老板回忆一年多前他的菩萨心肠的妻子给予她的帮助。老板当即表示,他愿意如同妻子一样给她一碗粥,一小碟下饭的花生和橄榄菜和一双半旧的布拖鞋,但是伙计将到店堂里忙活,请她到里间去用餐。
小怜怀着怯弱的心情跟在老板身后进入里间。这是一间纯中式的大房间。室内错落有致地摆放在红木家具,墙上悬挂着草书的“上善若水”,案上摆放在用金字写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室内的照明器材是两盏彩色玻璃灯罩的大吊灯,令室内的气氛颇似《雷雨》中的周公馆。
小怜就在这富丽堂皇、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吃粥和斋菜。她吃完粥,俯下身试穿布拖鞋时,发觉一个黑影朝她扑来。她抬头一看,只见老板已来到她身边,像老鹰捉小鸡般用钢钳般有力的双手抓住她瘦削的双肩,打算把她抛到红木床上。其实在刚见到老板时,她就对他过分狡猾的目光有所警惕,有所怀疑。当他邀请她进入内室而不似他的妻子将粥端到店门口时,她的疑心又加重了,所以此时遭到突然袭击,她并非全无思想准备。她拿起圆桌上的空瓷碗,对准他的脑袋用尽全力地砸去。
一个成年男子照说不会因为被一个空碗砸中便疼得抱头鼠窜,主要还是因为天已渐渐亮了,店门也已开张,伙计随时都可能到来,左邻右舍都能听到从店里传出的呼救声,而他开的又是斋菜馆,所以不便□□一个到店里来求布施的流□□人。
他刚一松手,小怜立刻夺门而出,到了店门口,找到她的水桶和药箱,趿着布拖鞋夺路而逃。
果腹倒不是再度逃亡与流浪面临的最大的难题,从出走的当天起,夜眠便成了她最头疼的问题。时间大约在午后二三点——这由太阳的位置与影子的方向、长度可以判断出来,她就为当晚投宿何处而发愁。她想,如果她有像礁一样睡在树上的本领就好了。
据说医院的近旁有收费较平民化的中低档旅馆,供那些由外地护送病人来求医的亲属居住。由于求医治疗将用去或已用去他们大量的积蓄,甚至已向人举债,所以他们再也拿不出许多钱,也没有心思去住那些豪华的大酒店。
小怜肩挎药箱,手提塞得满满的水桶,来到一家中低档旅馆跟前,隔着一小段距离看门口贴着醒目的广告——单人客房每晚99元,赠免费早餐。她不敢走得更近些,怕旅馆的前台或类似于门童的人来向她询问有什么需求,更不敢贸然走进旅馆里去,仿佛单是走进去,呼吸一下里面的微浊的富贵的空气,也需要按量付费似的。她不知道99元在别人眼里如何,但对于她而言无疑太贵了,贵得根本消费不起——在这里住一晚的费用差不多相当于她一星期拾荒的收入。
到了夜里,没有哪一个旅馆或民宿敢登堂入室的她,像一条影子似的溜进一片居民区里随便一座楼房的一条楼梯里。她将药箱与水桶放在一旁,席地而卧,将尖刀悄悄地藏在裙子的袋子里,以防万一。她就这样睡在三楼楼梯的转角。
当她还没有将身下的地板睡暖的时候,她头上的那户人家打开了门,灯光射进楼梯里,走出来一个手提垃圾袋的少妇。她的目光落到侧卧在楼梯转角的小怜身上,扔下垃圾,惊叫一声,逃回家中。门被砰的一声响亮地关上了,楼梯重又陷入黑暗。
预料到不可以再安然无事睡下去的小怜正从地上爬起身时,那扇门重新被打开,光再次照亮黑暗的楼梯,刚才那少妇的丈夫手执一柄布条湿漉漉的布拖把,像沙场老将似的冲到小怜面前,没头没脑地用湿布拖把往她脸上打。不敢还手的她在白白挨打了一阵之后,在混乱中拿起药箱和水桶狼狈地从楼梯逃跑了。她爬上这栋楼的另一条楼梯碰一碰运气。
这一夜,她以纸板当被,红砖当枕,一切都是硬邦邦的,极不舒服,她却在奔走了整整一天的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但在夜间,她数度被惊醒。
一阵“哗啦啦——咣当”的巨响,仿佛天空中有无数铁锭坠落到瓦片上的巨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从朦胧与惶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之后,才明白这不过是楼下巷子里一家商店打烊关闭拉闸门发出的声响。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的耳边传来“吱、吱、吱”的老鼠的叫声。这些老鼠正在偷吃楼道里人们没有及时扔到楼下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这些美餐过或正在美餐的“小偷”发出何其快乐、何其猖狂的叫声,响亮得让人不敢相信这竟是平素偷偷摸摸的老鼠发出的。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它们竟爬到她当作被子盖在身上的纸板,“咔、咔、咔”地大口大口啃噬纸板的边缘!她将纸板往空中一拉,竟有一只老鼠来不及松口,像姜太公钓到的一条鱼般,随着纸板在空中晃动。流亡的生活壮大了她的胆子,使她没有吓得失声大叫,惊动已入眠的楼房中的住户。
又睡了一阵,街上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她骤然惊醒,以为发生了什么山崩地裂的自然灾害或是大爆炸。但是这座城市却保持着不可思议的平静,没有任何人衣冠不整、拖儿挈女地打开家门逃难。原来这不过是夜间的飞车族改装的摩托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飞驰而过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声响。
次日夜里,她上公园去碰碰运气。当夕阳西坠,公园门还未对游人关闭时,她带着一天拾荒的钱和一个装满“百家饭”的白塑快餐盒,走进中山公园。她在玉鉴湖边的一条石椅上落座,从容地几乎是带着愉快的心情就餐。她记起幼时母亲在双休日常带她到这儿来玩耍,带面包、牛奶、苹果等食物在草地上野餐。
夜里,她睡在假山洞里的一张石头床上。她感到这里很像《西游记》中的水帘洞,石桌、石椅、石床、石枕一应俱全。她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发现这处洞天福地,漫无目的地四处流浪了那么久,白白忍受了那么多危险和侮辱。
小怜占假山石窟为私宅的行为很快为园方掌握,她很快便受到公园工作人员的驱逐。
她有时也逃进女公厕里去入睡。她闩上独立厕位小门的门闩之后,放置好水桶,桶上压着药箱,这样剩余的空间也就不多了。她将上半身斜靠在贴白瓷砖的墙上,在柔和的灯光下,强忍着刺鼻的恶臭。但她想到文人常有“入厕读书”的雅好,“入厕入睡”又有何不可?“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不久她便习惯了这恶臭,怡然入睡。
有一天傍晚,她将一整天所寻得的全部空瓶、空罐送到旧货店,换取了十元钱。从店里出来时,听到两个行人的一段对话:
“是清晨四点的火车,所以今晚我得在火车站候车室睡。”
“那儿安全吗?”
“灯火通明,灯通宵达旦地亮着。”
“在强光中你睡得着吗?”
“只能将就着了。”
这段对话使小怜灵机一动——如果上火车站候车室过夜,不就可以避免醉汉或者其他陌生男人的骚扰甚至□□了吗?
在路灯的照射下,她一步一步地向遥远的火车站走去。
到了火车站,她惊喜地发现这儿的每个垃圾桶都塞满了旅客抛弃的饮料瓶与饮料罐。她将它们踩扁,放进大塑料袋里。在这儿半个小时的收获相当于平日一天半的所得。
她走进候车室,发现它大得像个大会厅,无数盏LED灯照亮摩肩接踵的等候上车的乘客。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入睡,相对于在城市的小巷里独自入睡安全多了。
她躺下不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早操的音乐声响起了,她醒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场梦,是早班火车即将出发的铃声。许多乘客拖男挈女,潮水般朝火车车门涌去,又有新的候车乘客涌进候车室。小怜占了两个座位,将桶和袋、箱放在座位底下,自己侧着身子再度进入梦乡。
粗略一算,自己又有多日未曾洗澡了,原因是找不到可以洗澡的地方。在爱巢时,她每天洗两次澡,出浴后喷上法国香水,裹上干爽洁净的绸缎。相比之下,这多日未碰水的身体与交替着穿的两件衣服脏得让她难以忍受。
她每天清晨从火车站出发,便捡空瓶空罐,边留意有什么地方适宜洗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一天她从一个公厕走过。那似乎是一个没有管理人员的公厕。她往回走,进入公厕小便,同时证实了这的确是一座没有管理人员的公厕。她将桶清空出来,接满了一桶清澈的水,用从爱巢带出来的毛巾洗澡。她看见桶中的水片刻成了灰黑色,就像自己的身体是用泥巴做成似的。她洗完澡又拿两件衣服中较脏的一件去洗,洗净拧干后披在水桶上,将杂物重新放入桶中,怀着喜悦的心情提着桶走出了公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