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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骚里骚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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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时候,方肆看着时间想找郅衎一起约饭,发现消息列表上,郅衎发了个转账给他。
下方附上两字——早餐。
时间是八点多的时候,大概是在教室等他的那会发的。
他又想到林近舟,点开对话框和他说了下画室的推荐之类的。
至于那张纸条,他没有要说的打算。
学校里喜欢林近舟的人是挺多的,还记得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因为长相出众,总有些人会跑到教室门口来看他。
而林近舟也确实挺好看的,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看条狗都深情。
不过他这人,当朋友可以,如果是情侣的话,有点悬。
林近舟拍了张自己占满笔铅,比了个耶的手势。
方肆立即打上一字:“棒。”
也没管这一个字看起来是不是敷衍,转头给郅衎发消息。
郅衎对话框弹出一个字:“好。”
方肆下了楼,穿过炽热的阳光,走到郅衎家楼下。
郅衎见到方肆的场景就是,方肆站在暗处,他身上还穿着自己的那套衣服,小风顺着路况,卷起了少年的衣角翻飞。
他侧着的袖口上还有一块花边图案,和他自己现在穿的,是一对。
图案很小,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被发现。
郅衎也是穿过两次才发现这里有一处图案。
方肆似有察觉,侧眸望向走来的郅衎,他穿衣偏舒适清爽的。
可能是因为人好看,他买的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很好看。
两人同行后,郅衎开口:“陈于行让我问你,今天去不去打篮球。”
方肆疑惑:“他怎么不自己问我?”
郅衎解释:“他说找不到你人。”
“怎么可能。”
方肆拿起手机看,他往下翻找,陈于行确实发来了几条信息,只不过最近消息偏多,所以遗漏了。
他回复后,把握着的手机,轻便地转了一圈,问:“你来打篮球吗?我们一起去体育馆里。”
路上的杂物似被小猫窜过,发出细小的动作。
郅衎的目光轻轻略过那处,开口说:“我不怎么会玩篮球,看你们打就好了。”
他确实没怎么碰过篮球,就算邬毅叫他玩,他也是拒绝的。
“我可以教你。”
方肆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主要是懒得动。”郅衎声音漫着无奈,“我在学校,连两三圈的跑操都不想跑。”
跑操其实谁都不太想跑,强制性的和自愿的,性质可不一样。
学校里的跑操是匀速运动,但篮球又不是,每次打完酣畅淋漓的感觉,都巨爽。
方肆手肘搭在郅衎的肩上,他凑近说:“篮球和跑操不一样,打完篮球真的很舒心。”
“再说了,你这一直待在家里不动,也不行啊。”
他的肩膀被方肆搭拉着,明明看着身材不错,但这手肘着实有些沉了。
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真的,有点不行。
郅衎侧过视线,撞上方肆的眸子,两人的距离够近,他看清方肆的眼瞳是深棕色,只是因为颜色够深,看起来总像是一颗耀黑珠子。
双方的视线相互交错,仔细看,还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方肆先撤回眼,连带着手肘一同落下。
郅衎顿感身子轻松了许多,一字一顿地问他:“你教我?”
“教。”方肆说,“还是包教包会的那种。”
“那要是真教不会呢?”
“教不会就教不会呗。”
方肆笑着说:“你还能打我不成?”
郅衎被他的话也整笑了,他还以为他会信誓旦旦和自己说一定会教会的,结果来一句,不会就不会呗。
“打你倒不至于,不过篮球没有眼睛,会不会碰到你我就不知道了。”郅衎停在店门外。
“我有眼睛,我会躲......”方肆的话戛然而止。
他也停下脚步,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进去,而是因为店门关了。
这块还没被拆迁,所以房子还有点老旧,紧闭的玻璃门还有几条细细裂纹。
郅衎先反应过来,转身迈出离开的步子,“走吧。”
这附近没有学生上学,就连小店都不会常开。
方肆本来是望向门口,听到郅衎的声音后,跟上他走的方向问:“去哪?”
“采真里一巷。”
两人先是回到住房,郅衎把自己一辆小电驴骑出来。
“你的机车呢?”方肆看着眼前磨砂黑的电瓶车,其实在小县城里很常见。
“卖了。”
方肆顺着郅衎的意思上了小电驴,问他:“为什么?”
“不喜欢了。”郅衎说。
方肆没问为什么不喜欢了,这话问出来就太脑残了,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你这电瓶车踩脚的地方在哪?”方肆两腿.摸.索也没蹬到一点能放的位置。
郅衎看着前方的长路,稍偏脑袋,看着有些迷糊。
果真,他下一刻问:“还有这种东西吗?”
“有些车有,有些没有,不知道你这个有没有。”
“我也不知道。”
郅衎这车买了没多久,就是挑个顺眼的,以及清楚车内带有几个电瓶。
方肆懒沉着语调说:“嗯,看出来了。”
他没再顾着垂下的腿,手侧的风因车速灌来。
对于夏天的印象,他以前最深的是可以放暑假,到了现在,就是路上蓝天碧绿的风采。
不过,今年还是有些许不同。
采真里一巷附近有挺多吃的店,他们去了一家烤肉拌饭,这个地方郅衎吃过两次,味道还不错。
方肆坐到他对面的位置,店内就零零散散的几人。
两人都选了蜜汁烤肉拌饭,在等着上的过程中,方肆没像第一次那样,手指在桌上频繁点动。
不过在那次后,方肆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会和郅衎一起吃饭,这副模样,还挺和谐的。
今年夏季雨水不多,自从那几天的雨后,几乎没再见过雨了。
方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语气轻松随意:“你之前不是回理荷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倒像是没事的随口一问。
“我回去就只是参加我堂姐的婚礼,结束了,也就来了。”郅衎反问,“那你呢,怎么也回来了,不多玩会?”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郅衎想要回来的原因很多,不喜欢亲戚里的打趣调笑,也不喜欢和亲戚住在同一屋檐下。
不是讨厌他们,只是不喜欢而已。
而且待在家里也总能想到奶奶的身影,都说睹物思人,确实是真的。
方肆见他兴致不高,说了一句:“我要补课就回来了。”
话题也随着饭端上桌,潦草结束。
街道的小店前盆栽里的绿植摇摇摆摆,绽放的花娇艳欲滴。
身前的蓝天,飘浮着朵朵白云,夏日总因盛阳,让很多东西都在发光。
“看什么?”
“你。”
郅衎刚问完就顺着他目光往外望,听到他的话,回头看他,一脸骗鬼呢的神情。
他没理方肆的那个‘你’字,继续朝外边看,除了猛烈的日光,他几乎找不出有什么独特的吸引。
“郅衎。”方肆喊他。
郅衎回头:“嗯?”
方肆瞥了眼他一整碗的饭,说:“先吃饭,吃完就告诉你我在看什么。”
“哄小孩呢?”郅衎虽然是这么说的,还是从一旁拿出勺子舀饭。
“没,”方肆抬头,“在哄你。”
郅衎轻微一笑,目光望着他,啧了一下说:“你这人......”
方肆“求知若渴”的眼神,让郅衎把想吞进去的话,又挑了出来:“......怎么骚里骚气的。”
骚里骚气?
方肆舔了下发干的唇,笑了。
“我也不知道啊。”方肆不甚在意,“可能,天生的吧。”
屋外的阳光透过玻璃门,在地上斜出一块金色的不规则形状。
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偶有几辆电瓶车路过。
不知哪块地方的声音响起又落下,盛夏似乎都这样,燥热又安宁。
两人吃完饭,歇停了一会,望向远处的群山,白茫的云丝环在青黛山群的顶端。
郅衎拎着手上的小电驴钥匙,递到方肆眼前。
方肆下意识接过,问他:“我骑?”
郅衎点头说:“对。”
“行啊。”
话落,方肆坐到前面,手搭在手把上,长腿支撑着不稳的电瓶车。
郅衎等他调整的差不多了,才坐上去。
大道两旁繁茂的香樟轻微摇曳,墨绿色的枝叶泛起点点金光。
风因速度起,带着热意划过他们的耳迹。
方肆摁住刹车,车子轻缓停下,他微微偏头。
郅衎抬脸,方肆微倾的角度落入他眼际,不远前是一处红灯,来往的车辆在他身前来回而过。
方肆的头发长了,但仍没垂趴的趋势,漆黑的眼眸在光下,生出些许清隽透亮。
“你胃疼的药没吃吧?”
前面的人突然来一句,郅衎轻轻一愣,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忘记了。”
方肆看着眼前的红灯转跳变绿,右手微微拧动,将车直行几分钟后,拐进另一条街。
是回家的那条路。
方肆随性道:“那就先回去,中午太热了,傍晚再去打球。”
郅衎在喉咙发出一声“嗯”。
这块的水泥路还有些许不平整,地面出现几条裂纹。
方肆避开那位置,平稳地开在路上。
角落里的几株狗尾巴草因闷热垂下脑袋,一副焉了吧唧的模样。
把车停在一楼晒不到太阳的角落里,利索的拔了车钥匙,方肆往后递给郅衎。
这串钥匙很简洁,没有任何零碎的挂件。
郅衎接过钥匙,直接迈下了车。
方肆站在低郅衎一个台阶的位置,他扬起脸说:“那我先回去了?”
郅衎目光微微下垂,轻点头。
“等会去打球,我来叫你?”
电线杆线横在上方,把天空一分为二,软绵的云朵,漂浮游离原本的位置。
郅衎:“好。”
方肆听到回答,点了下头,郅衎朝住房两三阶往上走,他也朝对面住房走去,不出一分钟已经到了。
他定好五点的闹铃,稍作眯了一会,去把昨天要准备写的卷子写上。
夏日午后,在房间里,关上窗帘布,都能感受到光透过料子闯进来,他低头大方的写上名字。
仍旧只能辨认出一个方字。
有些人总觉得手机这件产物对学生很不友好,但方肆觉得还行,起码他不会的题目,还能用手机拍照上传看看。
而那这些步骤也不算复杂,看了大概就能明白。
他把自己做不出来,或者是思考很久的题目用三角形标记在标题前,大概能明白自己对什么题型薄弱,选择性的去练习。
做好一张试卷后,又做了几道相近的题目,满足的朝后倚靠。
伸出一只手,摁下手机关机键,想看时间时,正好弹出一张西瓜壁纸。
真优秀。
他好像就上回在家吃过一次西瓜,就没吃过了。
夏天没西瓜,是没有灵魂的夏天。
索性快速冲了个澡,拎上手机出了门。
现在的阳光虽说没像正午那么烈,但也不算温和,空气还是有未散去的闷。
方肆在附近选择了一家比较近的水果店,店门还算宽敞,两边用几根竹竿支撑一块黑布,为白色框子摆着的水果挡住太阳的浇灌。
他之前看过往上流传怎么挑西瓜的图片,好像是要西瓜的蒂是弯卷,拍响的声音清脆,这样差不多挑到的是甜的。
“碰。”
方肆尝试的拍了其中一个,觉得可以,拿起递给店主称重。
视线随意瞟向其他水果,却看到不远处的郅衎,他正蹲在一个老奶奶面前。
快垂落的太阳洒在他的脊背上,侧脸耀起一片光,白色的T恤泛起一层薄亮,整个人像是浸在光里,地上的阴影被缩成一小块。
郅衎和老奶奶之间,隔了一个绿色竹篮,篮子里似乎在卖什么东西,郅衎伸手拿出鸡蛋放在老奶奶颤颤巍巍拿出的一个袋子里。
是在卖鸡蛋。
方肆之前到郅衎冰箱里有鸡蛋确实感到奇怪,毕竟他连厨房里的酱油瓶的包装都没撕开过。
一看就是不太会去煮东西的人,怎么还会买鸡蛋。
现在不感到奇怪了。
老奶奶表情很高兴,嘴巴一直和他说着什么,可能是因为被光的沐浴,整个人染上了些许不同的气息,看着挺有家里那味的烟火气。
郅衎拿起手机,翻开手机壳后的现金递给奶奶,拎着鸡蛋朝她淡淡点头,往回家的方向走。
“十八块。”身侧的声音响起,拉回方肆的视线。
方肆拿出手机对挂着二维码扫了下,输入数字,思绪却跳到刚刚郅衎从手机壳后摸出现金的景象。
他拎回西瓜,老奶奶也已经收好篮子,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老奶奶身上没携带二维码牌子,竹篮也只有几只用了很久的塑料袋。
二维码的兴起,确实方便了很多人,但也让他们这种不会使用手机软件的老人少了些赚钱的机会。
郅衎走在方肆的前面,当方肆转弯拐进时,只能看到郅衎回楼房的身影。
似乎和那天一样。
方肆到家后,把西瓜清洗,放进空荡荡的冰箱里。
对面的窗帘紧紧拉着,如果不知道对面是郅衎,他可能会以为对面是无人居住。
手机信息声响起,郅衎的消息发进来了。
郅衎问他:“你今晚要吃鸡蛋面吗?”
方肆看到鸡蛋两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靠在厨房的台面上,敲下字问:“行啊,是你烧吗?”
郅衎看到这句话,打上字在对话框上,又删除,他其实会一点,却不怎么煮东西,但是他没好意思开口让他烧。
最后选择发六个点的省略号,补充一句:“可以是可以,但你信我烧的吗?”
方肆愣住了,他觉得他说他信,郅衎会抄起家伙干事,于是他说:“不信,我来了。”
郅衎轻松了口气,不出两分钟,方肆已经敲门来了。
郅衎随后把手机随意仍在沙发上,手机还蹦跶了一下,躺在角落里不动了。
伸手去开门,对他说:“来的挺快。”
方肆说:“腿长。”
郅衎被他这坦然的样子微挑了下眉,他没顺着附和,而是反驳:“是距离够近吧。”
“是近,但腿也长。”方肆走进,里边亮白的光炽将他视线微荡。
外边的落日微下,或许是还没缓过来,让他稍加混沌,他偏过脑袋,目光落在窗帘前,“太阳下山了,已经不热了,拉开窗帘吧。”
郅衎望向那处,简洁应了一声,朝那边走去,伸手拉开窗帘。
落日余晖顺着透明玻璃窗摸索进来,让屋子里的光度变得亮堂,显得客厅里的灯盏有些多余了”
“郅衎,”方肆喊他,指了指水池里浸泡的鸡蛋,声音带着些许不可置信,“你这鸡蛋就放在水池里泡着?”
“忘记捞出来了。”郅衎解释说,“没想泡。”
方肆了然地“哦”了一声,留了三个鸡蛋,其余的全部放进冰箱里。
厨房里的那抹身影有条不紊的行动,郅衎觉得他要是进去帮忙,像是个会帮倒忙的角色,还不如安分的待在外边。
但结果就是方肆喊了他的名字,他走了进去。
厨房并不宽敞,容纳两个人可以,要是再加个人就有些勉强了,郅衎走到他旁边问:“怎么了?”
“刚才没找到盐巴,”方肆把手里敲散的鸡蛋放在厨房台面,“没事了,你继续忙你自己的吧。”
郅衎伸手把他打过的鸡蛋继续打散,筷子与碗发出碰撞声,“我来帮你吧。”
“手法挺熟练。”方肆看着他打蛋的技术,这样看起来不像个煮饭小白。
郅衎微微往后,身后靠到台面后,身体松懈着力说:“以前帮我奶奶打过。”
方肆把手边的油往锅里倒,自然地接过郅衎递来的蛋,倒入锅里,冒出多许泡泡。
没有水,倒也没有溅起油渍的困扰。
“那你会煮饭吗?”方肆拿着铲子铲翻鸡蛋。
这里说的煮饭,当然不是淘米放电饭锅里一蒸,而是把做菜,烧面之类的稍稍概括。
郅衎把碗里残留的蛋液放在水池里,用自来水将其浸满,声音不含情绪:“会一点吧。”
“不喜欢煮吗?”
“还好,就是不想动。”
“你这样下去,像是要变猪的征兆。”
“你现在这样,也挺像阿拉斯加的。”
外边的余晖成了淡淡的粉色,似乎为天空裹上蜜糖般。
方肆轻笑了一声,侧过视线朝郅衎看去,“我是狗,你是猪,那我们俩合起来就是......猪狗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