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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为什么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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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人就骂,这人连带着自己都不放过,也挺行。
等到面条出锅后,郅衎还没从猪狗不如这搭档来回过神来。
这脑回路真特么惊奇。
方肆拿起手机随便翻翻几下,就看到陈于行说去不了了,他被他爸拉去亲戚家串门了,而方肆自己也没有篮球,那今天也只好作罢了。
他朝对面正慢吞吞吃面的郅衎说:“今天去不了了,陈于行有事。”
“好。”郅衎并不是很在意,他看着外边混着建筑物的晚霞,眼里泛着轻轻的薄光。
郅衎吃东西吃的不快,还带着点慢条斯理的文雅感,和陈于行那种狼吞虎咽,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的根本不一样。
看他吃饭,视觉上挺享受的,但是郅衎自己吃东西倒是没感觉多享受。
他的喉咙有点脆,吞咽不细致的东西会喉咙不舒服,就连吃太硬的饭都能感觉喉咙那个地方很难受。
所以别人抽烟时,他总会远离。
也形成了有郅衎的地方,大多数人都不会掏烟。
等到郅衎吃完,天边的落日也只剩边缘上的一点金光。
方肆盯着桌上的碗,率先开口问:“你洗,还是我洗?”
“是你煮的面,这碗我洗。”
郅衎也没耽搁,直接把碗放到洗水池里,开始准备洗碗。
方肆靠在一旁台面,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模样,侧过脑袋,无声弯唇。
水流的哗哗声响动,头顶的灯盏顺着夜晚黑沉,逐渐显露该有的明亮。
白炽的灯光轻轻触碰在郅衎身上,映出浅灰色的影子,白色的T恤因动作,残留几滴迸溅出的水渍。
低头回完消息,方肆抬眼,郅衎已经冲洗最后一遍了。
黑色头发从周老板饭店见到到现在,郅衎似乎都没去拾倒过,长得稍微长了点,但也没很长。
郅衎甩了甩湿漉漉的手,回头就对上方肆的目光,两人直白郎朗的对视上,没有初见的拘谨和探究,多了份因熟悉才有的神情。
眼神是最能传递情绪的,方肆眼睛含笑微弯,郅衎似被感染了,唇尾不自觉上扬。
过了几秒,双方都憋不住了,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脊背微弯,胸膛因笑意起伏。
持续十几秒,郅衎收回视线,声音带未缓过来的笑问:“你笑什么,有病?”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想笑。”方肆支起腰,微微仰头,头顶的光让他感觉到了热量。
厨房并不宽敞通风,客厅里的空调被厨房的玻璃门隔绝,所以此刻感受到微炽。
方肆稍平复情绪,走了出去,“那你怎么也跟着我一起笑了。”
郅衎本来想说被传染了,最后将话打了弯儿,“傻逼了呗。”
两人都坐在沙发上,两腿随意的靠在沙发边沿,握着手机的手微松后,就势倒在了沙发上。
浅薄的呼吸,在盛夏并不清晰,反而虫鸣更为烈热。
屋子的空调似乎调的很低,不出一会就能感觉皮肤浸到冷意,方肆出声:“你空调开几度?”
“二十三度。”郅衎问,“你冷了?”
方肆摇头说:“没。”
要冷也应该郅衎冷,体质似乎挺寒的,碰到都跟个冰块似的。
郅衎歪头,顺带着腿动了一下,膝盖一下子贴到了方肆的膝盖上。
两条不同的腿触碰搭着,郅衎觉得有点怪异,但是想到和邬毅勾肩搭背的,其实这个行为也就很平常。
他看向方肆,方肆低着眼,没什么反应,他也没想着再去撤回腿,可是越久越能感觉到相互倚靠着的两腿力量维持在一个平衡线。
郅衎其实不太喜欢和别人触碰,除了邬毅那种上赶子也赶不走的自来熟,到了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时间久了,有点麻了,郅衎侧个身子顺势收回腿。方肆维持原动作,还是没任何反应。
“你在游神吗?”郅衎问他。
方肆轻轻动了一下,反射弧长达十几秒后,才回答:“在游鬼呢。”
郅衎抬眼,怼他:“我看你在游你自己。”
方肆没说其他话,而是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嗯。”
外边已经看不到一点夕阳落下的光亮,就连星星铺洒的也只有几颗。
屋内此刻很安静,安静到感官被无限放大。
“郅衎。”
方肆又喊他了,他发现方肆这几天叫他名字比以前频繁了不少。
他回应:“嗯?”
“你为什么把头发剪那么短?”方肆望着他说,“你其实留长一点点更好看。”
方肆的语气很诚恳,也听不出夹杂别样的情绪,像是真的在说自己觉得好看的审美。反倒是郅衎的表情僵着,过了片刻,才斜过视线,定在方肆脸上。
看起来不像是记得喊过他姑娘的意思。
郅衎不想提起,也就没说被他喊姑娘就剃头了之类的话,他淡淡应着说:“想换个风格。”
方肆了然地点头。
点头。
罪魁祸首不仅信了,还点动他的头颅。
郅衎顿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也跟着方肆点了下脑袋,没说话了。
或许都察觉到有些安静了,方肆打破沉静:“去我家吃西瓜吗?”
低头看手机的郅衎脑袋一抬,他今晚虽然吃的不算多,但也不是很想吃其他的东西。
可他更不想一个人闷在屋子里。
“可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一来一往聊着天,然后关上门,往下走。
天是黑的,因声控灯老旧,没有光触及视线,脚底也不清楚。
郅衎拉住方肆的手腕,止住了他两三步就要往下窜的步伐。
“我先走吧。”
话落,他松开方肆的手,朝一个大概位置走过去,昏黄的灯照瞬间亮起,在灰色的水泥墙上映出两抹身影。
亮与暗并存。
楼下的路灯很静谧,把茂盛的枝叶照得透绿,还能望见飞虫在灯盏边缘飞舞盘旋。
南方的树木四季常青,在夏日尤为显盛。
蓝厘的街道最常见的是香樟树,一路朝着一个方向,就像是穿进了林木大道,陷入绿色境地。
方肆的楼房声控灯显然比郅衎那栋的灵敏,郅衎站在一旁等着方肆掏钥匙开门。
门被推开,里边温凉的温度霎时包裹而来。
这是郅衎第二次来方肆的家里,没有了初见不熟悉的那份拘谨。
这里似乎和第一次见到的样子没什么两样,虽然第一次他来这,也没看清什么东西。
郅衎将门带上,视线留在他去厨房的身影时,还能望见对面漆黑的楼房。
他是高一刚开始是住校的,后来住了两周就没住了。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住过校的原因,他不太习惯。
而他们两家离的确实是近,学校还只隔着一道墙,来来往往总会碰到面,不应该没见过他。
郅衎走近几步说:“高一都没见过你。”
方肆把刚劈成两半的西瓜插上勺子,他眼神微动,侧目朝他而去,看着有点不明白的意思。
郅衎略过第一次不好的见面,解释说:“我说,我们两家这么近,学校也近,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我高一不住这里,吃饭大多数也是在学校里吃,没见到很正常。”方肆把西瓜拿出来,放到茶几上说,“不过我就算真的走到你旁边,你大概也不会去瞧我一眼。”
经过这些天相处,方肆其实也能摸清了点郅衎的性子,他很会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喜欢八卦,对很多事都很无感。
或者可以说是一定程度上的麻木。
郅衎视线停驻在方肆铺上的一条毯子上,然后见他又顺势开了电视机,里边放映着火热的美食纪录片。
其实方肆说对了,如果不是两人之间因为某种关系拉扯,他或许到现在都不会知道方肆。
而这种关系是在于,欠与还。
你帮我一次,我也还你一次。
来来回回间,逐渐分不清了。
不过这世上的很多事,本来就难以分清。
“过来。”方肆拍了拍一旁的位置,示意留给他的。
郅衎顺势坐下,电视机里的旁白声线醇厚,语句里的内容像是在科普。
方肆咬了一口西瓜,拿着遥控器问:“你喜欢看什么?”
郅衎眼皮一掀,电视机里的煮的东西冒起腾腾热气,美食精致又美观,不禁勾起人一阵食欲。
和盛夏甜红的西瓜不同。
他本来觉得放映什么都行,现在看清内容说:“看鬼片吗?”
方肆笑了,看鬼片这事他就没怕过,爽快应着:“行啊。”
两人找了个看着封面比较诡异的下手,脊背靠在身后的沙发边沿,方肆先起身关了灯,营造氛围。
郅衎其实很少看鬼片,但高一这年,学校里的那群人总喜欢看点刺激的,什么丧尸,恐怖灵异的没少放。
不过,他以前是很怕鬼的,甚至一个人走夜路,看到穿白衣黑长发都能死憋着一口气跑回家。
为什么现在不怕了呢。
大概率是,他想见奶奶了。
再过几天即将步入八月,暑假也快过半。
他恍然发现,他认识方肆已经一个月了。
鬼片刚开始一成不变的诡异音乐,阴暗的背景,画面里一个女人穿着高跟鞋的声音,敲击在大理石地面。
画面的场景无疑是出现在酒店,学校,寝室,山村。
这里刚好是酒店,里边的人很少,这一层楼似乎只有女主角一个人。
屏幕映出的蓝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伴随着紧迫的节奏,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可怕感。
浴室里的淋浴头在摁停时,变幻成一个鬼头。再次打开,花洒里的水珠像是细长的发丝,游落在肌肤上。
方肆用余光看向郅衎,发现眼睫正微微颤着,但是整个人表现的很平静。
随着剧情的推进,这人死了。
郅衎在比较刺激的地方低头吃西瓜,讲剧情时,又会抬头看。
其实在渲染的氛围里,他还是会有点怕的。
方肆也发现了这规律,笑着问:“怕啊?”
“还好。”郅衎故作镇定的撩起眼皮,朝电视机里看,突然一整张脸伴随着一声“铮”,出现在屏幕上。
那张面无表情的白脸,虽然在电视机里,但和他刚抬起的视线相碰,更像是撞印在他的眼前和他对视。
他呼吸一停,旋即闭上眼。
方肆快进了这个地方,去把灯开了起来。
郅衎闭眼也能察觉到光的视线,他偏头看向站在开关口的方肆,刚刚的情绪微微缓过来,声音稍干涩:“怎么开灯了。”
方肆望着郅衎,郅衎的唇瓣轻动,眸中某种执着的流露正拉着他的思绪。
方肆不自在地敛回视线,低声说:“我怕。”
郅衎也收回目光,舀了勺西瓜,送进嘴里,汁水的甜味蔓延在舌尖上。
可能是灯光的原因,里边的剧情不再显得可怕,安安分分的看完这电影,差不多快十点了。
方肆西瓜吃的多,去了两趟厕所。
可能上厕所这种东西也会传染,郅衎本来不想上的,最后也想去了,但是脑海里厕所的情景被反复放大,总不太放心。
“我去上个厕所。”郅衎心一横,和方肆商量说,“你能不能站在门口?”
方肆听到这话,没委屈自己憋着笑,而是真的笑了出来。
他的脸都笑的染上一层绯红,还要摆手解释:“真不是故意的。”
郅衎不想听到他的笑声,干脆的起身自己一人去上,这灯这么亮,真不至于害怕。
他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方肆拉住他手,站起身说:“我在门口等你,害怕的话,两秒吱一声。”
“不用。”郅衎平复情绪,头也不回的窜进浴室,一副视死如归的倔强感。
方肆是真没想到提出看鬼片的人,最后被吓得不敢上厕所,他安静的靠在门口,唇角是真没平下来过。
郅衎在放水的时候,还要看一眼旁边的花洒,他真觉得自己快眼花的不行。
他压制内心的思绪,好了后,出了门余光就能瞥见方肆在一边等着他。
他们又回到位置上,电视机里放着其他的纪录片。
纪录片的拍摄角度有时候比电影还要好看,里边的讲解也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他吃吃停停,时间差不多过十点半。
“来把游戏消遣下?”方肆看他懒洋洋的样子,又问,“玩吗?”
郅衎侧过眼看向方肆,方肆也顺着他的视线回看。
郅衎的瞳孔颜色不深,显露清透明亮,眼皮顺着一撩,形成一抹他自己都察觉不了的好看。
“我未成年。”
方肆不解:“我也未成年。”
“防沉迷啊。”郅衎摁开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10:40,“九点之后就不能玩了。”
方肆挑眉说:“噢,那我们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郅衎感觉到了别样的含沙射影,也跟着说:“行啊,那就现在开始学吧。”
“真假?”方肆怀疑自己把郅衎气蒙了,他开始说胡话了。
郅衎认真说:“真。”
方肆倒也无所谓,他总觉得现在的郅衎是憋着一股气,这气消下去了,也就没了。
他没当真,但也说:“时间太晚了,明天来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郅衎说完,看了眼对面说,“今晚做。”
他觉得这样的郅衎像是喝了假酒,哪看都挺有意思的。
“行啊。”
方肆觉得他们两都有点疯了。
最后他陪着郅衎拿上暑假作业,郅衎上的是美术专业的高考班,只要学专业和语文数学。
他不太懂郅衎的高考程序,也不知道分比值,大概率知道是能高考。
“你为什么会学画画?”
郅衎把书放在茶几上:“听别人说,在职高里学画画比其他专业轻松。”
其实后来才发现,在职高里,你混混而过,什么都不学,任何专业都挺轻松的,但要是真想认真学,哪个都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