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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你可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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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长夜,月色朦胧。
郅衎先是拿数学作业,但他着实没看懂某些题目。最后来个切换,换成语文,语文就好多了,和初中的题型相差无几。
方肆倒是拎着一叠厚厚的习题册开始写,从旁边捞出一本以前用过的英语本当做草稿纸,在上面计算公式。
一个写练习册,一个写作业,居然写到凌晨一点。
方肆写题很容易沉浸,但写完就喜欢看点别的事物来缓缓。
他现在盯上了郅衎的暑假作业,他亲眼看郅衎做语文时,把现代文阅读的某处文段划上几条横线,然后在下方书写的横线上,用个箭头将其连贯,再写下几字补充。
他不抄,他就是连线。
幸好没框选,然后写个复制粘贴。
不过他那字迹,不算清秀大气,也不狗爬模样,就是端正。
在男生堆里,很少看到这种字迹,有印象的,大多只有两类,写的好看到惊天泣地,要么丑到惨绝人寰。
但也就看过那么几个,没人会没事就去看别人的字迹,除了在抄作业看不清之外。
拓展延伸那一类的,郅衎一概不做。这题型有点像初中的附加题,做了没关系,不做也无所谓。
墙上的时间滴答走着,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源源不断的夏虫发出的聒噪声。
两人无声学习,谁也没去干扰对方。
方肆看着稍不清晰的字,已经熬不下去,郅衎而是打了好几个困意的倦儿。
大脑已经疲惫了,再学去也没意义,他们到了凌晨两点多才作罢。
郅衎昏昏沉沉的回家去,方肆则是把他送到楼下,到了最后,两人勉强的洗漱完,躺在床上睡去。
今晚倒是能很快入睡,伴随着沉沉黑夜,床不再是他的吞噬者。
他没像往常一样,感受到浓浓的吸力,悬浮在脑海中的漫无边际,此刻的心里填充了一种踏实感。
浑浑噩噩的源头来自于没有明确的目标及自己的反复的情绪。
月上柳梢,碎了一地银光。
郅衎就落在细碎的光亮里,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成了他最好的美梦。
*
这些天,他们两人搭着伴去吃饭,然后写暑假作业。
方肆的暑假作业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大多都是在做练习册,默写政治之类的。
时间过得很安逸,两人也在相处中,无形的形成了一种默契。
今天没将窗帘拉上,外边的阳光倘然地照在桌子上,白卷黑字的试卷像是泛着光,就连水笔的外壳透着亮。
窗外的天色蔚蓝,树木青葱。
郅衎被光耀着微微抬眼,甚至能看到睫毛轻轻颤抖。
方肆拿过一旁的手机,眼疾手快地拍下照片。
照片的人,微微仰着脑袋,金光落在他一侧的脸上,侧颈的线条清晰,瞳孔的颜色是干净的琥珀色,浓密的睫毛在照映下,根根分明。
少年的纯白T恤褶起小小的幅度,余光瞥见手机摄像头正对准着他,他目光稍稍一滞。
方肆知道被看到了,索性又再拍了几张。
后面的几张也很好看,郅衎的眼神已经聚焦在镜头上,当看向照片时,仿佛在和郅衎真切的对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郅衎垂眸点开手机,方肆的名字高高挂在列表之上,他狐疑的看向方肆。
方肆刚才选了两张他刚才拍的郅衎,直接发给了本人,想看本人是什么反应,结果他根本没看对话框,而是直接地盯着他这个当事人。
那神情多少有些不解,也有种,都在一个房间,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还要搞其他花样的意味。
他顿了顿,跟郅衎说:“你点进去看看。”
“我。”郅衎知道方肆拍的是自己,这对话框也肯定是自己的照片,他没什么兴趣地说,“没什么好看的。”
方肆说:“可我这技术很好。”
好到放在某些平台上,还有可能涨个几千几万的颜粉。
郅衎也说:“但我长得也好。”
长得好,随便怎么拍都是好的。
方肆就是这么理解他话的,他听着,只是笑了一下,因为他觉得郅衎说的是事实。
郅衎并不喜欢拍照,也不是很想看到自己的照片,他对这些并没多大感觉,就是一张皮而已。
方肆也发现郅衎对自己的外貌也没多大兴趣,也不会像林近舟那样,出个门还要在镜子前拾倒个几分钟。
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方肆走到帘子前,盛阳的光因为手拉动窗帘,尽收在窗帘布上,当全部拉上时,炽热的烈阳被挡在了外面。
即使这样,也不需要点灯。
因为夏日的光太热烈了,热烈到能穿透,热烈到难以平息。
桌上的草稿纸铺满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郅衎动手翻动数学书,看课本上的例题。
这些题目确实不难,很容易就看懂。
他默默记住解题思路,搬运到类似的题目上。
方肆这些天,只看到他在写语文和数学,他询问:“你不用学英语吗?”
“只要过一级就好了。”郅衎落笔时,卡住了思绪,微微皱眉说,“很简单的。”
方肆探过脑袋,看向郅衎的题目,他看一眼,差不多就知道了。
“这个是......”
“别说,我自己可以。”郅衎阻止了方肆的话,直接在题目旁打下草稿,很快计算出来了。
方肆看了眼答案,弯唇说:“可以啊,自学挺成功的。”
郅衎常常看到方肆在看高二高三的书和视频,挺像是个要高考复习的人,他反问:“那你的自学成功吗?”
“一半一半。”
方肆自认为不是个有天赋的,但也不是不可雕琢,就是比一般好一点。
他看得懂一些,但也有不理解的地方。
郅衎已经把暑假作业本写了七七八八了,但方肆没有,他的书很多,练习题也很多,很多东西他看不懂。
他看懂的文字还是什么通货膨胀,价值意义,有关政治类的题目。
方肆在某一个问题下,写了质量约等于使用价值几个字后,发现郅衎正看着他写的字发呆。
眼神呆滞,目光无神,思绪游离。
就差没把我在游神这四个字刻在脸上。
方肆伸手在他作业本边上,用骨节在桌面扣响三下,问:“发什么呆呢?”
郅衎默了一会,敛回视线说:“我这写的差不多了,得写画画的作业了。”
“画呗。”方肆很坦然的说完后,不确定地问,“难不成你还想我帮你?”
“也不是不行。”
“你在做梦吧,我画出来的跟鬼画符一样。”方肆自损到家了,“不能当画,只能辟邪。”
别人听到这话可能会打个笑,郅衎却没有。
因为郅衎说:“我也差不多。”
“......”
直到看到郅衎的画才明白,他为什么说“我也差不多”的意思。
画的倒也不是丑的离谱,就是看着这画,到了让他很难不笑的地步。
这画风和他手里拿着书的画风,不像是一个类型的。
他画的很粗犷,不像书里的那么细腻,线条柔和。
“你这苹果怎么和罐子一样黑?”方肆打量着画,声音清冽,“这画布的感觉怎么比罐子还硬?”
郅衎倒是能听出他的笑意,他自己看向那张画,没想起来什么时候画过,又是什么时候放在家里的。
但绝不是他的风格,倒是有点像邬毅的。
他恍然想起,是上学期布置的画画作业他没画,直接让邬毅分自己两张。
“这不是我画的,是邬毅。”郅衎望向方肆说,“笑错人了吧。”
方肆一噎,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一副要看他画画的架势。
郅衎在笔盒里挑出几只尖锐的,看了眼问:“你没事干吗?”
他略有警惕地看着郅衎,不会是不想让他看他的画,想问些话把他支出去吧?
方肆直接回:“没有。”
“那正好,帮我把笔削了吧。”郅衎把笔盒递给他,在他懵圈的状态里,郑重其事地说了声,“谢谢。”
“谢谁啊?”方肆回神。
“你。”
“这个你是谁。”
“总笑我的缺德鬼呗。”
郅衎瞥见方肆刚拿起的小刀有放下的趋势,又说:“谢谢方肆同学。”
“你可真行。”方肆在一旁拿张笔垫着,认真的削了起来。
画画不是个快事,方肆弄好一些笔,抬眼看时,郅衎才画好物体的形状。
不过,方肆发现郅衎画画的时候最不会分神了,一直专注在画面上,甚至偶有大些的声响,他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怪不得总有人说,认真专注的男人是最帅的。
看起来,确实是的。
方肆削好笔,没去打扰郅衎,而是安安静静地看他画画。
这间屋子很空旷,完全只是画画的地方,窗外露出的一角只能看见蔚蓝的天色。
夏日时光漫漫,声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有无尽的安宁充盈着。
方肆看着慢慢形成的画,打了个困哈,脊背贴在墙面,伴随着笔尖与画纸的摩擦声,缓缓地阖眼休憩。
郅衎要换笔的时候,看到方肆正仰头睡觉,一旁的光已经趴在他的手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拿上笔,去把帘子一角拉平,回头看向方肆,已经遮住了。
真怕他醒来时,两只手都不是一个色度的。
郅衎的画称不上好,但也不是差到极致,就是看起来不算流畅,但也还算可以。
明暗清晰,线条感却不足。
方肆睡的并不安稳,隔二十多分钟就会睁眼,他最后无奈低头看向手机,里边的日期已经显示八月初了。
假期总是过得飞快,总觉得没做什么,就已经光速流逝。
他等着郅衎落完笔,站起身一齐走了出去。
他画一张画需要三四个小时,方肆站在画画那间房门前估摸着时间,眼见郅衎要去厕所的动向,笑了。
“要不要陪你啊?”
这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郅衎当然明白这话是和他讲的,还有看鬼片不敢上厕所,打趣着他的意思。
他回头瞅方肆一眼说:“行啊。”
方肆慢慢悠悠的走过去,郅衎正挤了两滴洗手液在手上,点开水龙头冲水洗手。
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抬眼看了下眼前的镜子,瞄到方肆的位置后,迅捷反身将手上的水珠洒在他脸上。
等方肆反应过来后,郅衎已经坐在沙发上,一脸得逞样看着他。
“你给我等着。”方肆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转身也把自己的手沾湿,朝沙发上警惕着的郅衎走去。
“别。”郅衎挡脸出声。
“别什么别啊。”方肆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台词,现在用在了这里,“你就算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郅衎被这话逗乐了,往角落的沙发里栽进去,方肆被耽搁的手上的水都要干了,他直接把仅有的抹在郅衎脸上。
虽然是抹水珠,但被他动作一挡,更像是轻轻划过的抚脸。
郅衎知道他手上的水在这个时间点上干了,他放下手,看着他,没说话。
“我说怎么让我进来了,原来是在那儿等着我呢。”方肆先打破没人开口的局面。
郅衎往角落里继续挤,瞅了一眼他,他脸上还有几滴没抹掉的水滴挂在脸颊边侧,眉尾旁。
仔细看,方肆眉尾似乎有一颗很浅很小的痣,如果不是那里有一颗水珠,根本不会发现。
郅衎问:“你眉尾有一颗痣啊?”
方肆一愣,他照了十几年的镜子,从来没看到过,微微挑眉说:“有吗?”
“很淡,很小。”郅衎见方肆没再要报复他的意思,才一点点往外边挪,凑近眼说:“你这个要是在中间,妥妥的美人痣啊。”
“有毒啊你。”方肆简直不敢想象把美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美个鬼。”
郅衎笑:“鬼也能美。”
方肆也笑:“你这脑回路挺清奇,和谁学的。”
“你啊。”郅衎说,“你不经常这样吗?”
经常这样?
方肆觉得不可能。
他反驳:“放屁,我没有。”
郅衎不管他的辩驳,用拖鞋抵了抵他的鞋,换了个话题问:“晚上吃什么?”
方肆盯着他抵在自己鞋侧的位置,他穿着凉拖,短裤T恤的清爽模样,自己还穿着厚的运动鞋,怎么看都有点傻缺。
他反问郅衎:“你想吃什么?”
郅衎感觉吃什么的问题像是一颗弹弹球,这边蹦跶一下,又弹到另一端。
“我就是不知道吃什么才问你啊。”郅衎说。
方肆一哽,他现在也没想到什么想吃的,硬邦邦地说:“......我也不知道。”
“饿死算了。”郅衎往后一躺。
真没想到现在每天居然在讨论吃什么的节奏。
最后方肆回家换了双拖鞋,一起去周老板店里吃了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