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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同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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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显示入秋,天气却和盛夏无差。
早晨的空气清新,飞扬的尘土沙粒,却卷起一阵风尘。
郅衎知道方肆回家了,所以刚刚下楼的时候,没看到楼下的那抹身影,心里似乎还真带着点空的意味。
可能是真的有些习惯了,看着平常的地方,的确有稍许的奇怪。
按照原本的样子,他在假期本该昏昏而过的,但这些天被方肆带动不少,生物钟一度调节。
所以,他现在已经走在去买早饭的路上。
去早餐铺时,周边已经停了不少的电瓶车,郅衎等着人买完,说了几个平常吃的东西,打算拎着回去时,方肆从路口出来了。
朝阳从他的位置而升,显得他也身披朝气。
方肆看到他笑了笑,朝老板喊道:“三个肉包,一个茶叶蛋,一杯甜豆浆。”
郅衎等着他走到旁边,才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吃早饭。”方肆看向忙手忙脚的老板,继续说:“顺便来背个书,写个作业什么的。”
方肆见老板伸手把早餐递过来,他靠近去接,指尖勾起的早餐,顺着重力垂在身侧。
来往的电瓶车有些急,穿过热闹的早餐店,响起不高不低的摩擦声。
正要侧过身子想和郅衎并肩回去时,郅衎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侧拢近,方肆顺着动作,脚步不稳的走了两小步,肩胛骨碰撞在郅衎的肩膀上。
一道疾风扫过他们的脸,方肆看向眼前已经行驶而过的电瓶车正远去。
他瞬间明白刚刚郅衎的意图,如果刚刚他在往外走一点,可能真会被电瓶车碰到。
郅衎往后瞧了一眼,没有车了。
他无意识松开手,朝方肆说:“走吧。”
“刚刚那......”方肆跟着,走上宽长大道。
郅衎听到他的话戛然而止,等来到不拥挤的地方,问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被这话一问,他突然感觉他想说的话成了空白,在脑中反复翻寻,像是断了片似的,怎样都想不到原本想说的。
就连相近的意思,也组织不起来。
“忘记了。”方肆过了两秒说,“想起来再说吧。”
“好。”
郅衎往边去,走在树影下。
方肆跟在旁边问:“等会我们写好作业,去玩会吧?”
郅衎一愣:“有什么地方好玩吗?”
他在蓝厘快一年,除了和那几个人吃了几顿饭,几乎都是在学校与家之间来往。
两点一线的状态。
方肆也没想到什么很好玩的地方,但一直在家写作业,嫌闷得慌。
他说:“随便逛逛也行,没多久就要开学了。”
耳边传来的电瓶车倚过碎沙地面,卷起短小的风。
脚底的白影被冲刷,形成一道道光斑,地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落下了好几片绿叶。
郅衎跨过落叶,兜里的手机频繁震动,他没去理会,而是拿着钥匙朝楼底走去。
“那我先给电瓶车充电。”郅衎从坐垫底下拿出充电器,见灯光变红,他抬头说,“今天是中元节。”
俗称鬼节。
门口打来的光束横在两人中间,空气中的尘埃在光中,极具明显。
方肆走出去,挡住一瞬的光后,问:“你不说我都忘了,怎么了,你要过啊?”
“我不过。”郅衎转身穿进楼梯口里,三级两步地往上走,“但有些人会过,不知道你们家过不过。”
方肆好像听他妈说过,她们那个地方会在今天纪念已经去世的先辈,但他爸就没提起过。
这些年,也没管过这个节日。
今年也肯定是不过的。
方肆说:“我们家也不过的。”
郅衎开了门,空调的冷气瞬间扑来,方肆走在郅衎后边,他带上门朝沙发走去。
口袋里的信息还在响,郅衎把手机拿出来,扫视一眼,是邬毅在群里发问——谁作业写了,给我抄抄。
然后群里的人互相艾特,左一句他妈的在等你,右一句他娘的在等别人。
反正发了半天,没一个重点。
他点击了群消息免打扰,划出界面就看到了他爸妈发的消息。
——今天过节,他们都回去看奶奶了,你也回去。
郅衎唇尾挑起一个微嘲的弧度,他想回复的,但又觉得没必要。
人去世了,后边所做的,大抵是徒劳。
他关上屏幕,抬眸时,发现方肆正边啃包子边看他,不过方肆收回的视线够快,两人并没对视上。
方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郅衎则是拿起手边的牛奶,问他:“你干嘛看我。”
方肆下意识辩解:“我没有。”
“我看到了。”
“......哦。”
窗帘被掀起一阵小风,郅衎垂下眼,手机里又有一条消息弹出,是他二堂姐的消息,问他回不回来。
他淡淡扫视一眼,敲下两字,把手机仍在一边,沉默地吃着早饭。
“郅衎。”方肆喊他。
郅衎抬眼,方肆就落进了他的眼中。
屋内的采光并不像平日的昏暗,外边的光直朗朗的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
灰暗的投影可能是因为角度原因,只有一小块,其余的都在光亮里,他们也是。
“我今天不想写了。”方肆说,“而且今天不也算过节吗,放松放松。”
郅衎瞬间会意,问他:“你想去哪?”
“哪都行。”方肆手掌拢着的手机被他轻轻捏着,“有时候,不用那么确定目标,去哪,哪都可以成为风景。”
“你就直接说你没想好去哪就好了,没必要说的......”
郅衎意味寻常地抿唇笑了一下说:“这么一套一套的,还是......就喜欢这么说话。”
方肆也跟着笑。
“我他妈这不是,情绪到了想装一下,你直接给我拆了。”
整的跟上次那个大叔差不多,直接把话说出来,虽然没什么不对,但也太过不委婉了。
方肆本以为他还会说什么其他话,却听见他说:“好,下次不拆了。”
外边的摩托车碾过地面,发出的轰鸣声传入屋内,像是划过一片涟漪,就连桌上的未喝完的矿泉水,都在视线下漾荡一晃。
两人的影子稍稍动了一下。
想感动一下的方肆看着放松懒散的郅衎。
郅衎却微微往后靠,笑容染上了方肆不曾见过的狡黠。
他听见郅衎缓缓开口:“看你装。”
脑门差点扣上问号的方肆轻笑一声,把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我谢谢你。”
“不客气。”郅衎回的快,听起来多了几分随意。
想着要出发的两人,又想到电瓶车还在充电,于是坐在屋子里发呆。
郅衎家没有闹钟,不会像方肆家一样,安静时,还能听见指针哒哒的移动声。
但偶有几次汽车驶过声,拉回人的思绪。
方肆拿着手机问:“来吗?”
可能是这些日子相处到有一定默契了,郅衎想都不用想就已经明白方肆的意思,他问的是游戏。
郅衎回:“来。”
这两年的游戏上线的很符合他们这个阶段,随着短视频的兴起,通过发作品的渠道,也有很多游戏主播崛起。
不过常听他们谈论起的,就是来来回回有就是那几个,木佬佬、黄金木、肖开法之类的。
方肆看过几个,又搞笑,也能教学。
郅衎却是没怎么看过,不过似乎也有一点点印象。
两人虽然配合的默契,但在这个段位上,大抵都是不逊色的。
最后玩了两把,一把输一把赢,段位没升没降,统称为白打。
郅衎手指在屏幕上划出界面,打了个困倦儿,眼睛微微泛着红,又发着呆的凝视地面。
看着像个小可怜。
可是方肆没看到这样的郅衎,而是专注屏幕上的战绩,他想不明白队友怎么这么不行。
“我输出都打了百分之四十五了。”方肆低声嘀咕一句,“一群菜狗。”
郅衎已经缓过发呆的神情,听到这话眼皮轻轻一撩。
方肆似也感知般看过来,两人的视线交汇,忙解释说:“你除外。”
郅衎从喉咙闷出一声嗯,垂眼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问:“走吗?”
“走。”
这一字被他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郅衎拿起桌上的钥匙,把手上的钥匙递给他,并没多说什么,但意图十分明显。
“行。”方肆懒洋洋地应着,伸手接过。
这串钥匙被拎的发出几声碰撞的声音,这声音并没有铃铛那么清脆,听着挺沉闷杂乱。
突然有一瞬间,方肆觉得这样子的形容,有点像郅衎。
郅衎虽然没和他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今天的郅衎心情不佳。
可能是微信发来的某条消息,也可能是今天是中元节,又让他思念起了某个人。
到了楼下,方肆把充电器放进坐垫底下,拧上油门,顺顺稳稳停在郅衎旁边。
前边也有一辆小轿车停了下来,停在另一个人的旁边,那人视线往他们这边一眼。
眼神像是带着点轻蔑,然后坐上车,一骑绝尘地走了。
方肆懵逼了,郅衎也呆了。
虽然这个小小的插曲,谁也没说话过任何话,但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中。
方肆垂下眼看着小电驴,又侧过视线问:“你还上吗?”
郅衎忍着笑说:“上的,无论你开几个轮的,我都同乘。”
方肆的脚抵在地面,靠稳着车身让郅衎坐上来。嘴上夸赞道:“不错啊。”
郅衎跨上车,后脊骨贴在身后的小靠牌上,声音淡淡的:“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方肆等着郅衎坐好,拧起油门,拐出这片区域。
想了一会,并没思考好,他估摸着说:“八九点应该会回去的。”
顺着长长的香樟道,一路朝前行驶,来往的车辆并不冗长,十几米高的建筑物落下一侧荫地。
郅衎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一处云丝都没出现。
他收回视线,看向的越来越陌生的路线,他开口问:“你打算去哪?”
方肆视线一直停留在前面,脊背也挺得直,回答却很随意:“不知道啊,乱骑。”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郅衎就发现他这人在大多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是挺直。
可以称之为,腰板好。
他也不会像郅衎那样,在家就跟个一滩泥一样,了无生气的窝在沙发。
不过,方肆这样,混和着那张脸,倒也不是说有多不好,只是给人的感觉,特别拽。
拽到和人对视时,都能感觉到受到挑衅的意味。
后来就也还好,说出来的话,挺傻......缺的。
方肆不知道他已经被后边的人在心里编排了,看着直走的线路已经显示红灯了,他直接顺着左拐的绿灯骑去。
他不喜欢等待,哪里可以走,他就走,不停留。
况且小县城的路线是可以通过很多条来到达目的地,不用执着一条来死磕骑行。
今早的太阳并不猛烈难捱,香樟树透过间隙,露出细碎的光亮。
随着移动,光亮又像是闪烁着的群星。
郅衎望着越来越少的店铺,倒也没说什么,任他骑,任他往。
方肆倒是开口说话了。
“我感觉要骑到仙宫湖了。”
郅衎划开手机,看着地图的路线,瞄到下方的估算时间说:“还早呢,应该还要十几分钟的路程。”
朝着风迹逆行,像是划开白茫波浪。
两人顺着宽长马路,骑在岩壁下乌影下。
左右两面的景色皆是不同,一侧是碧波粼粼的湖水,而另一处是大山修建路况而留的高峻岩壁,甚至还能看到在险峻的位置生长出几颗松树。
这样的风光,想到了一个词。
方肆将油门减缓,耳边不再是风声,空寂又明朗。他说:“秀山丽水。”
天际显露的云丝浮游上空,郅衎轻轻往后一靠,也跟着说了一句:“利得昆仑皆璞玉,不需丽水有真金。”
方肆沿着走,看到了不远处的小屋,心思余了部分出来:“哪看到的?”
“忘记了,好像是在哪堵墙上看到的。”郅衎望见不远处的种满了玫瑰花的小木屋,脑海里跳出了浪漫有情调。
方肆嗯了一声,问他:“我们去那个木屋看看吧?”
郅衎等着方肆把车停下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巴磕在手背上,视野瞬间开阔。
他看着前面的各色玫瑰的木屋说:“好像要门票钱。”
方肆握紧手柄,一点一点侧过脑袋,感知到两人的头发正轻轻摩擦,他视线下垂就看到黑色柔顺的头发,然后是挺直的鼻梁,粉淡的唇角。
郅衎见身前的人没声,微微偏过脑袋,撩起眼皮朝他看去。
方肆这次避之不及的被抓包了,他看着郅衎浮现出整张脸,像是乌云不再遮月,月从黑夜中浮现。
强盛的太阳光落在他们所在的树下,斑驳的光斑倾泻在身上,洒出一块明一块暗。
郅衎望进他深邃的视线里。
一时间,两人都没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