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避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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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方肆收紧手机，将记录清空，下面又是呈现出一块白板。
其实他刚开始就没想过和郅衎在一起，只是到了后来越来越熟悉了，他就开始变得贪心，觉得会有那么点可能。
可现实总和想象背道而驰。
本以为他可以和郅衎慢慢来，一点点的进程，可上周撞到那样的事情，看到郅衎的状态，他已经选择放弃了。
他一直安慰自己，当朋友也很好。
方肆低垂眉眼，握住手机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竟然在害怕。
郅衎是看到了吧，他为什么没有反应？
大不了不做朋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为什么还不过来，是要保持距离吗？
方肆现在的状态，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从来没这么期盼着离开这间屋子。
方肆的万千思绪，郅衎并没感知到。
郅衎虽然在盯着手机屏幕，但隐约能发觉心里萌发的某些东西在招摇碰撞，理智在告诉他不可以，不可以这样的。
窗边的风铃在响动，秋日的暖阳有夏日盛阳的光照，铝管上方耀着刺目的光亮。
隔着距离的窗外，人行道两侧的树叶到了秋季也没成枯叶脱落，只是颜色比原来变得更深，而天空的蓝却比往常更淡。
他走上前关上窗户，想伸手拉上窗帘时，突然停止住了动作，因为方肆还在家里。
方肆对光源灵敏，拍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依靠光源拍出的，而且方肆确实很喜欢阳光。
见久久不回来的郅衎，方肆不自觉抬起头，不那么冷静的视线望向那处。
郅衎似有所感的回头，因为侧对着光，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两道视线远远相望，隔着空气里细小的颗粒，隔着一束束折射而来的光，隔着不同皮囊下无法窥探的内心。
恍然一瞬间，他们都在彼此的领域里，装扮一个不知情的角色。
通过不知道的模样，来维持这段快要变形的关系。
在方肆的注视下，郅衎已经一步步走来。
随着人移动的状态，光影也在跟着形体发生变化，在郅衎与光相连接的那一刻，方肆眨了下眼睫，唇角微动。
郅衎掠过那处浮光，影子在墙上转瞬而逝。
深觉不对的方肆，匆匆垂下视线，余光又忍不住瞥向一边，注意郅衎的举动。
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过了一会，郅衎先问：“什么时候给周老板送鱼？”
方肆愣了几秒说：“都行。”
声音相较于平常，略显低沉干涩。
郅衎下意识地拿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方肆眼前。
水送到跟前，方肆并没停留着不接，但接过碰到郅衎手指的那一瞬间，他感觉郅衎在他拿稳后，迅速地松手移开，甚至能感觉残留的冷意。
这是在避讳吗?
方肆看着瓶身，淡淡抿了一口。
并不润喉，感觉到越发的干涩。
瓶盖不在他的手上，他把瓶子递到郅衎眼前，郅衎说：“就喝这么点？”
方肆吭出一声“嗯”。
郅衎没理他，蹦出三字：“再喝点。”
咕噜喝了两大口，直接把水放在茶几上，也不管有没有盖子了。
两人心都不自在，出门送鱼后，无言地走在这块路段上。
去周老板那处，虽说不远，但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桶里的水在手中激起小小波浪，郅衎轻轻叹了一口气，问他：“重不重？要不我来提吧。”
方肆摇头说：“不用。”
郅衎稍点头，继续朝前走。
日照侧着落下，提起的红桶映出的颜色清亮又好看。
两侧人行道的树木，青翠茂盛，如果仔细去看，几片叶尖已经染上一道浅浅的橙色。
两人的速度不疾不徐，快到周老板的店面时，身后一道女声喊住了方肆。
郅衎闻声也回头看向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的眼睛很黑，头发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还有一点跑过来才有的红晕，看起来很着急。
她长得不算是好看的美女，如果要说，只能称得上乖巧中带着清秀，但留给人的印象不会太深。
颜玉还没等方肆回头，已经注意到郅衎了，他们的视线直接触碰上，她睁大眼睛，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方肆也看到了颜玉，甚至能在她呆滞又惊讶的目光里，探到超出预期且没有想到的感觉。
郅衎收回视线，接过方肆旁边的桶，打声招呼：“我先进去，你们聊吧。”
刚踏进店内，郅衎并没看到周老板，他把桶放在地上，朝后门里走。
后门是一片小方天地，这片区域可以成为一个安谧的小院子，地上的不是平坦的水泥地，而是一块块石头铺建而成，许多细碎的杂草从间隙而出。
周老板经常会除草，所以新长出的小草，很短小，只能望见刚冒尖的模样。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的身影，几张老旧的木椅上边上还有一本残书，阶沿的青苔顺着木椅常年不变的位置，在木椅凳脚上也长出了青苔。
有一天，他也是这么看着那几张凳子，周老板在身旁乐乐呵呵道：“这样不就是你们小年轻说的年代感吗？”
郅衎倒没反驳，不过他也不觉得是年代感。
至于是什么，他那时也没想出一个定义，现在一看，觉得这些东西放在这个地方，这个位置，很合适。
没见着人，也没想久待，郅衎走了出去，不由站在门口看向他们两。
长长的巷子寥寥几人，午后的阳光带着柔和挤进小巷，倾泻到那两人身上，流露无尽的暖意，看起来还挺……不错。
残旧的小白墙攀岩几株丝瓜藤，低空飞过几只鸟雀，停在不远处的树梢。
明明宁静的感觉更让郅衎喜欢，可他的视线对于这些，只是淡淡掠过，注意力在某个人身上。
是不自觉的，无意识的，当他回顾发觉的时候，方肆已经占据在他脑海里很久了。
那个女生低头笑了一下，方肆也跟着笑了。
颜玉脸上带着笑意，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郅衎，她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提醒了一下方肆。
方肆回头看向郅衎，郅衎在方肆回头的那一瞬间，微动身子，避开视线转向地面。
灰色的水泥地上，斜长的影子逐渐出现在视线内，郅衎有所感觉，他转身回到屋内。
坐到椅子的后一秒，方肆出现在视线内，郅衎感知到方肆还站着，久久未动，于是掀起眼皮，开口说：“周老板不在。”
“嗯。”方肆似乎就在等着郅衎跟他说话后，才顺势坐到了郅衎的对面。
垂下眼皮，复而抬起，方肆解释说：“那个女生是我同学，她前几天请假了，让我把练习册借她看看。”
郅衎沉吟了一会，声音低淡：“我们又不是什么关系，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方肆“噢”一声，眼睫轻轻颤动，抿唇笑了一下，略显不好意思地说：“我忘记了。”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只是朋友。
郅衎看了一眼方肆，又挪开视线转向手机，时间还很早。
方肆也无言地低头看手机，不出一会，就听见郅衎说：“就放在这吧，不知道周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桶可以晚自习下课来拿。”
“哦，好。”
方肆收起手机，轻轻点头。
两人把门带上，并没有关的严实，扔留有一束很小的光照了进去。
秋风多少带着冷意，把两侧的树叶吹得飘飘摆动。
两人走在经过很多次的路段，差不多能走出一条回忆了，恍然间，他们已经认识两个多月了。
方肆说：“我先回家了。”
郅衎停下步子，应道：“好。”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好像是在同一条线上，但不是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目的点。
方肆低头刷手机，陈于行的消息频频发来，他本来没什么心思回的，但隐约看到了郅衎的字眼。
他喜欢郅衎，陈于行是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陈于行总会有意无意的把郅衎安到他旁边，故意制造相处，多给郅衎留意他的机会。
但到了后来，也不需要了，现在更用不上了。
陈于行本想下周一起约个时间，让他和郅衎说说话之类的，但陈于行的节奏总是慢了一步。
方肆回复道：“不用了，他知道了。”
陈于行震惊地发出几个字的国粹，立马把电话挥了过来说：“不是吧？我去，你牛逼了啊，真告白了啊？把你拉黑了吗？”
“没告白，我哪敢啊。”方肆泄气地躺下，被子凹陷，“也没拉黑，就是他看到了我搜的那些记录了，估计也猜到了。”
陈于行感叹了一声，安慰道：“没事，没被拉黑，是个好开头。”
方肆突然想到了郅衎，给他递水而避之不及撤回的手，他心里不仅难过，还有些委屈涌上心头，他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脆弱，语气不好道：“开个屁头，你没见到他的状态，他恨不得离我八百米远，就差我别出现在他面前了。”
虽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但那个动作真的在脑海里反复循环，无限放大。
但他也不是天生就喜欢男生的，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他喜欢的是女生，可能就没那么一堆事。
年少的喜欢，偶惹人烦恼。
*
郅衎背上书包去上晚自习时，天边只有一道金色晚霞。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居民楼，视线转向方肆的屋子，没有灯盏亮着。
很早之前，在选房子的时候，他看到对面的屋子就像现在这样，没有灯光，没有任何的生活气息，于是选下了这里。
他羡慕那样的灯火，那样的气息，所以看不到也就不想了。
脚边滚滚凉风，郅衎敛回视线。
脑子里总会断断续续跳出方肆的画面，他今天看到了那样的词条，那么多已赞同的回答，心里隐约明确了什么。
更诡异的是，他前几个小时，也去翻找了那个问答，看了一条又一条的回答，顺着方肆看过的轨迹，会不会也能找到一点，方肆他之前所想的足迹。
可郅衎又想到了之前他爸妈的模样，这样的状态，这样的感觉，使其不敢想象，也不敢预知。
仿佛在守着一个未知的禁地。
这种感情，并不被所有人认可。
他不清楚自己喜欢的感觉，但他有希望过，能和方肆在一起很久很久，也曾觉得，像方肆这么好的人，也应该有一个很好的人生。
但起码，在方肆的经历里，他所占据的笔墨里，不应该太多。
教室头顶的光很亮，亮到他稍偏脑袋，就能在窗户上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无声将视线转向班级内，不少人交头接耳，也有在安静看小说和睡觉的人，还有几个正在发着呆。
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人是在学习的。
在青春时光里，在这所学校大多数的人里，很难看到某些东西，比如学习，比如努力，再比如……未来。
是混子。
他也是。
一地月光铺洒，夜间凉风习习。
放学回家，看向对面那栋楼房，其他的屋子的灯亮了，唯独方肆那间还是一片漆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道过很多次晚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结束了这样的对话。
郅衎拉上窗帘，手机放上纯音乐，在房间里边练习画画。
画画是多练才能出成效的，到了现在，确实是呈现一个稳步上升的趋势。
深入其中总是容易沉迷，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一点，他洗完手，朝对面看了一眼，突然看见对面的灯是亮着的。
那他应该在对面。
郅衎收回眼，没有停着驻望，而是回房间睡觉了。
灯光悬在头顶，视线还能感知到亮度，他默默拉上被子，将整个脑袋都蒙在被子里。
迟迟未睡的着，郅衎像是被自己折服了，掀开被子，走向了厨房。
他看着窗外昏暗的路灯，交织着深深的夜色，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方肆的样子。
手里拿着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瓶，他朝对面远远望了一眼，那一栋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而那个人，应该睡着了。
如果说，方肆是喜欢男生的，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的，但到了现在，他隐约能感觉到方肆的喜欢，是对着他的。
他自觉不是个迟钝的人，而且方肆的喜欢在此刻回首，确实有些明显了。
谁会管一个普通朋友去没去医院，是否按时吃饭，又或者在一个朋友身上花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
那他自己呢？
郅衎在心里问自己，他好像不太清楚，但又有些明白。
可没人告诉他这件事，这种感情可不可以，行不行，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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