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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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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方肆在郅衎家正赶作业。
郅衎作业不多,最后差不多时看着他写,实在没事干,也会拿起素描本来画一下方肆。
他画的大多都是水果罐子,人确实画不来,很多时候都无从下笔。
方肆在做作业的时候,特别安静,也不会轻易被打扰,就是遇到不好解决的题目,会烦躁地“啧”一声,然后一副做不出来,誓不罢休的态度。
郅衎朝后仰,手握自动铅笔,一笔笔把方肆的外形勾勒出来。
画到五官的时候,郅衎手中的笔,顿了好久。
他抬脸看向方肆的位置,少年的五官逐渐明朗,面部线条流畅,安静下垂眼的模样,给人很认真的感觉。
可能也是对他的外貌免疫了,方肆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再给他像以前那样不好相处,特别拽的样子。
而且他似乎比以前更好看了。
郅衎敛回目光,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描摹。
秋日午后阳光,并不猛烈,入室的阳光照到的人,却是格外耀眼。
方肆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放松之余,看到了郅衎。
郅衎这人似乎不是那么喜欢阳光,有光照过来,他总喜欢背对着,又或是离开有光所在的地方。
他有时候也会打趣郅衎是不是见不得光。
郅衎给他的回答是“刺眼”。
方肆轻闭眼,好像是有点。
他活动了手腕和肩膀,站起身走到郅衎身边,郅衎以及把最后一点画完了,当像抬头核对时,方肆已经站到了身后。
方肆这回看到的画,虽说不是非常好看,但比起第一次,却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起码是个正常人。
郅衎见方肆缓缓俯下身看画,他把画特意往旁边挪过去,这画的还真是不太好看,还是不看更好。
没介意画的方肆看到这个动作,笑了笑说:“男朋友好厉害啊,画的是男朋友欸。”
郅衎听到这句话,默不作声地把画移到正中间了。
做完了作业,没多久就要去上晚自习了,这样一来,又是要过一周,他们两人才有长时间的相处。
方肆不大高兴,郅衎也没讲话。
气氛像是被打回到了之前某一个沉闷的阶段,不过这样的情况也就维持在几分钟。
几分钟后……
方肆已经上手把他的手臂扯开,换了好几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倚在他的肩头,闷闷不乐道:“不想上晚自习。”
郅衎微动脑袋,方肆的发质并不细腻柔软,触碰到脸颊时,挠得他有些刺痒。
所以郅衎没乱动,只是低垂视线,看向手机里的时间,提醒道:“还有十分钟该走了。”
“不想去。”
“嗯。”
方肆抬一下脑袋,又垂下,稍稍一动,又复原。
简直像是逗猫棒,在脖颈脸颊处来回扫动,让人痒痒难耐。
郅衎伸手碰了碰方肆的脸,止住了他摆动的动作,声音略低:“别动。”
感受道冰凉指尖的触感,方肆真的没再动了,就连呼吸也变得极轻,他小声问:“怎么了?”
“痒。”
方肆立即弹起身,一脸仔细认真地看向那处,甚至上手轻轻抚弄那片地方。
郅衎握住他的手,不自在地说:“没事。”
方肆凑近脸,郅衎的皮肤白皙,脸上也没有什么瑕疵,导致刚被他用头发扫过的地方,泛起红色的印子,有些明显。
不过不仔细去注意,只会觉得是郅衎脸红了。
“有点红了。”
郅衎没在意:“过一会就好了,想靠就靠着吧。”
方肆还是没靠着,而是枕在了郅衎的腿上,很舒服,也很近,而且一抬眼就是郅衎。
很奇妙,也很好的感觉。
“阿衎。”方肆轻声喊他。
郅衎不明所以:“嗯?”
方肆摇头,露出微笑说:“没事,就是想喊喊你,然后你理理我。”
“好。”
郅衎垂下脑袋,回应方肆后,抬手清除方肆的头发,黑发随着动作,在指节穿梭。
墙壁上的针转动着,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发出一声响亮的铮,把两人散出的思绪,逐渐归拢。
又要开始新的一周。
两人一同下了楼,天边的黄昏和昨晚呈现的又是不一样的模样,但两人都没去在意,而是朝着同一路段,磨磨蹭蹭走完,到了不得不分开时,又恢复了正常行走的时间。
方肆刚到教室门口,就看到班级里已经有大半的人在写试卷了,这让一进入班级的他,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在梦境里待了几天,又把他打回了现实,这现实一打就时五天。
明明还没正式开始新的一周,他居然开始期待周末了,真是……
回到位置后,颜玉把之前借过的作业交还给他,方肆看了片刻,把作业本放好,在抽屉里找本练习册,把之前不怎么会的题目,去一步步解析吃透。
晚自习里不是闹哄哄的一片,但也有小声的交际谈论声传入,有学习的,也有八卦的。
正比如前面就有有点八卦的料子。
方肆却没有偷听的心思,只是这声感觉也不避人啊。
颜玉旁边的也是个女生,方肆也把班里的人记住了七七八八,他知道那个女生叫陈宜。
陈宜小声说:“你知道你和林知周走在一起想什么吗?是红花配绿叶。”
红花自然是林知周,而这绿叶就是说颜玉了。
林知周这个名字,方肆是知道的,就是上回和颜玉一起去篮球场找林近舟的那个女生,陈于行说的什么班花。
方肆不感兴趣,只是这话,怎么听都感觉很……让人不舒服。
哪有什么红花绿叶的比喻,简直了。
“说话能小点声吗?打扰到我了。”方肆见陈宜转了过来,十分真诚地说:“谢谢配合。”
颜玉淡淡抿唇,回过头看向方肆时,方肆已经低头写东西了。
第一节下完课的晚自习,外边走廊能听见不少的欢脱声,方肆搁下笔,去了一趟洗手间。
看到外边明亮的月色,以及漆黑的树影,忍不住朝郅衎学校的方向望去,而后真往那个方向走了去。
还没走到很远的位置,有一个身影坐在石头上,正仰头望月。
颜玉看到来人,没惊讶,但也没打招呼。
方肆也是到了略近的时候,看清颜玉,想了晚自习的那句话,他说:“不用在意那些话,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不存在什么红花绿叶,或是配角的说法。”
冷风吹过脑袋,给人刺激的冷冽,颜玉的声音带着南方的温柔:“我没怎么在意,而且她说的话也是事实,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方肆站在原地没动。
这个位置还是能望见那一排的墙岩,以及身后一排茂密的香樟树。
夜间的灯总是虚晃的,也叫人看得不清晰。
颜玉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吧?”
当颜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肆脑海里,瞬间蹦出郅衎的模样,他轻声嗯道。
“我也有。”颜玉说。
方肆倒是沉默了,只是看了颜玉一眼,到底还是没开口。
“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颜玉的声音夹杂在冷风里,“因为他们会认为我不自量力,也有可能嘲笑我的爱意,但最重要的还是我不够好看,好像只有颜值匹配了,他们才会觉得那两人是般配的。
“肤浅,浅显。但又特别有用。”
颜玉迂回脑袋,眨了眨眼睛,好像觉得自己说多了,不应该再往下谈论了。
方肆辩驳说:“不一定,我喜欢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主要也说不出其他什么的了,他喜欢的郅衎,是很好的人,不过没人说过什么登不登对,而且知道在一起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但他们两人都是喜欢对方的,也很契合。
至于颜值,他好像……先是看到郅衎帮助别人的身影,觉得这个男生应该很好,然后就是脸也很好看。
他喜欢的人,恰好有一张好看的脸?
方肆把这些想法在脑海里驱赶,突然想到他妈说的那些话。
夏至念告诉他,十六七岁的年纪,无论是少年还是姑娘,都是很美丽的,这种美丽不止是外貌,更多的是,花季的年龄,洋溢的青春,未经打磨的恣意,以及未沉淀的空白。
方肆不太明白从哪看出来他们这个年纪的青春洋溢,明明是沉浸在背书背英语单词的苦楚里,而且他也不觉得这年纪是空白,但每个年龄阶段,都有不同的想法与感悟。
操场距离教学楼不算近,来往的寥寥无几,没人讲话时,只能听见忽来往去的风声,夹杂不远处的香樟叶的簌簌声。
“十六七岁的年纪,每个人都很美。”
方肆的声音荡在空旷的操场,回响在耳畔。
*
郅衎来到教室的时候,班级里只有几个人。
到了后面,位置坐的久了,班级里的人才陆陆续续进来,像是一块块空桌的方格,被逐渐填满。
郅衎低头看着数学课本,发现数学本上的案例都很简单,职高的题目相对于普高,确实极为简易。
班级里的喧闹声,在人群的来来往往中,被逐渐放大,然后变成一团乱麻的曲线,特别糟糕。
嬉闹声、讨论声、追逐声、纷至沓来。
坐在上方的老师,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象征性喊了几句安静,便也随着去了。
郅衎用手撑着脑袋,突然一声喵叫,把他整个人弄得格外敏感。
他往前看,果不其然,那只小橘猫就在主人的抽屉里,安安静静地用未遮挡的位置,和他四目相对。
云何西似乎也听见了,她先抬头看向四周,觉得没问题后,才用手摸了摸猫的脑袋,以示安抚。
班级里的热闹吵嚷声,不像是学习的地方,更像是菜市场。而一声猫叫,也被压得听不见。
班级里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一如既往,可他总归生出点不一样的感觉了。他之前从未觉得班级这么吵闹,而且吵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了。
抬头一望,一个个脑袋都在交头接耳,偶尔有几个安静的身影,也只是在低头看小说。
几乎望不见学习的人。
郅衎收回视线,转向窗外的月色。
确实没什么不一样,但他的心境好像变了,变得很刚开始一样。
他刚开始确实不喜欢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氛围,但到后来,又默默地融合在这片土壤上,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环境能潜移默化一个人。
这种无声无息、不知不觉的改变,让人心惊。
而这种所谓的“醒悟”,又能持续多久?
月上树梢,银光泻下一地,漆黑的枝叶随着风摆动,激起一片片波纹,摆动如潺潺流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直到猫跳到郅衎的桌上,郅衎才稍加回神看向小橘猫。
他趁着班级里的人没发现,把猫抱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摸着猫咪的脑袋。
猫咪的毛很柔软,抚摸的时候,给人的感触也很舒服。
不知怎么了,又想到方肆。
其实顺着方肆的头发往下薅,头发还是很柔顺的,如果反其道,又变成了麻麻的感触。突然觉得方肆和他的头发很像,只要顺着他,就能很柔顺,如果不顺……
郅衎好像没见过不顺的样子,他想了大概,估计会惹得满身刺痒。
他再次低头看向书本的例题,手上动着猫咪的毛发,未受影响。
晚自习在有效的挥发中,过得不算很慢,如果一直等待着时间过去,大概是真的难捱。
郅衎等到了最后,班级里的人走了七七八八,他才把猫还给了云何西。
云何西伸手接过,两人都没多说话,但心里某一层的隔阂,似乎淡去了不少。
路上的人有很多学生,一栋栋教学楼,只有一层灯光时亮着的,高三生比他们多上一节晚自习。
郅衎到家,先是看了几眼在桌上的手机,而后放起纯音乐去画画。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郅衎停下手中的笔,他去开门后,方肆正站在大门口,脑袋稍稍侧着,眼里含笑,上前就是一个大拥抱。
这样的动作,还以为他们分别了很久似的。
手上还有留脏的铅粉,他没触碰到方肆,而是用肩膀动了动说:“关门,我去洗个手。”
“好嘞。”
方肆依言关上门,洗手间传来水声。
他站在门口等着,一抬眼就能看到眼前的镜子,似乎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位置。
郅衎一回头就看到立在门口的方肆,问道:“站在这里干嘛?”
“等你啊。”方肆说。
郅衎笑了一下,腰身靠在洗手台上,视线落在了方肆的身上,让原本散漫状态的方肆,突然生出一股警觉。
“怎么了?”
郅衎没回答他的问题,轻飘飘地说:“没怎么。”
方肆闻言挑眉,怎么看都不太相信的意思。
郅衎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杵在洗手池这里,而是朝外边走去,一抬眼就是窗外的月色。
方肆也撇了一眼窗外,而后贴近郅衎问:“你中秋节,是留在这里,还是回老家?”
“回老家。”郅衎感受到方肆拥住自己,身后突生一股暖暖的力量,他垂眸说,“我想我奶奶了。”
方肆说:“好,多回去看看老人家,也挺好的。”
郅衎张口想解释什么,可那话像是卡在喉咙里,什么也没说出来。
农历八月十五的月亮,会比今晚的更亮更圆,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