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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追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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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了馆子，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客厅悬挂的水晶吊灯明晃晃的，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在放着。
两人都坐在不远处的餐桌上，对着自己的作业一顿整理。
郅衎带了一个斜挎包，里边就是两本作业，一本语文一本数学，方肆在一旁痛苦的背英语单词。
他本来是早上要背的，今早起来太早了，导致自己忘记了，在晚上来弥补。
方肆长叹了一口气，求助般看向郅衎，郅衎的作业不难，不超两小时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他不忍直视方肆，于是提出一个建议：“我陪你背？”
方肆欣然应之，满脸期待。
于是看着郅衎翻开单词表，郅衎读出第一个单词：“abandon,abandon，放弃？”
最后一个字都带着不确定的卷音，方肆一脸绝……绝不出来的样子。
郅衎笑了一下，打趣说：“你背吧，我背第一个它叫我放弃。”
方肆回过神来，没在沉浸在痛苦里，表情一脸淡然，看了自己的单词本，继续背：“insist，insist，坚持。”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方肆的那本单词本上，已经到了K的字母，没有任何一个I开头的单词。
郅衎虽然说是不想背了，可他还是看了好一会单词，记住好几个A开头的英语单词，也算是陪着方肆背了。
明明说着很痛苦的人，记忆力却不差，其实背的时间也就十几二十分钟，效率确实还是高的。
郅衎知道方肆也带了书回来，但他好像没带任何一件衣服，这就是读书人的觉悟吧。
虽然他也没带衣服，但主要是因为，他回的是自己家，没带衣服是因为自己家有。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也不是方肆的觉悟，而是方肆脑子一热，真的和自己爸妈说，跟着郅衎走了，也没想到带衣服这个层面，而作业就在桌上摆着，甚至让他出现了幻觉，作业在跟他招手，真就忘不了。
郅衎回到房间找了干净的长袖裤子，放在红棕色的木制扶梯上，这是上楼的必经之路，放在这里即显眼好找，还离浴室很近，左拐就能到了。
方肆坐在椅子上，把单词本合上，抬头看向走来的郅衎：“你想看月亮吗？”
方肆的黑色眸子在白炽灯下，映出浅浅亮色，像是画面里的高光，和黑色瞳孔融洽调和，明显的黑白对比，也像是一颗流光溢彩的灵珠，给人眼前一亮的惊艳感，极为赏心悦目。
强烈的光打在身上，让他比原本的肤色白上一度，流畅的面部线条晕上一层薄光，好看的眉眼似在盛情邀约。
他不想看月亮，只想看方肆。
郅衎想。
到底是没把心里话很直白的说出来，方肆那样的目光，是想和他一起看的吧。
他点头回应说：“想。”
门前小院里就有两张躺椅，郅衎坐在躺椅上，并没完全躺下去，方肆倒是躺了，用手撑着额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秋日的夜晚凉气渗人，郅衎被风吹了两下，就已经感受到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多了一件毯子搭在肩膀上，他回头望，方肆就在身后注视自己。
他不知道方肆什么时候去拿了毯子，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离开了躺椅，郅衎问他：“你不冷吗？”
方肆躺回原来的椅子上，悠然道：“皮厚，不冷。”
郅衎忍俊不禁地抬头仰望时，正巧撞上了乌云遮月，只露出半截月色。
天上的星星也不像小时候遍布都是，不过也不至于半颗没有，还是能见到大大小小几十颗。
方肆见乌云遮月，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脑袋问：“你小时候追过月亮吗？”
“追月亮？”郅衎先是疑惑地反问，继而摇头说，“没有，我以前觉得月亮在跟我，我不需要追。”
听到这个回答，方肆哑然失笑。
不需要追，月亮跟他。
这脑回路，不愧是郅衎啊。
郅衎也不坐着了，跟方肆一样躺在椅子上，耳边只有风声乘来，没听见方肆继续说话，“那你，是追过月亮吗？”
“追过，小时候总觉得月亮离我很近，我想站在月亮的正下方，于是从南跑北，从西向东，跑了个遍，月亮仍不是正正的挂在我头上。”方肆说，“虽然我很能跑、能追，但我这十几年里就追过两个。”
“一个是月亮，另一个是你。”
万籁俱静。
不远处的两盏路灯，在一条鹅软石地面铺出一块小光圈，从缝隙生出的草，像是打蔫了。
乌云退散，月白风清。
院子里，躺椅旁，高大的桂花树与深色夜空交织。倏地，夜风一卷，簌簌落下的桂花，竟也飘到手边。
方肆抬手看向一朵细小的橙色桂花，颇有花好月圆的光景。
他突然很想到未来光年，看看和郅衎以后的样子，是不是能再次躺在这院子里，两人也如这般惬意安宁，给彼此留着一片舒心。
过了几分钟，郅衎说：“没有。”
可能是时间过得慢，这几分钟里，像是比平常慢上多倍。
对于郅衎突然地反驳，方肆一时半会没想到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不解地问：“什么？”
郅衎微动，摇椅轻晃，说：“不存在追，我们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这是郅衎的想法，却不是方肆的想法，他可能感觉到郅衎这样说，似乎想让他明白，他们是双向的，不存在单一追逐。
只是郅衎不知道，方肆看过很多次郅衎的背影，也走过郅衎走过的路，这种在心里的追逐，一时半会，改变不了。
方肆低垂眼，闷声应道：“嗯。”
乡下的环境很好，拂过的风都夹杂着清新，自从奶奶去世后，小院子没人再打理过了。
原本种小白菜的土地，已经变成干巴巴的瘠土，就连极易生长的杂草，也没看到一株。
“我睡哪？”方肆突然问道。
“二楼左边那间。”郅衎说，“或者，和我一起睡。”
方肆沉吟片刻，说：“好。”
乡下的房子都盖的很好，郅衎家是一栋小别墅，厨房对面的那间屋子，正好是一个落地窗，浅白色的窗帘布松松地坠落。
屋内的光透过意境的白色窗帘，落在院子里的神色木板上，看清了地上干黄泥土上，还有一个老旧的荡秋千。
方肆没忍住再次回看，二楼没有灯光，只剩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样子。
夜晚很寂静，躺在椅子上的郅衎没有多余的情绪，直至方肆问他，他才转动眼珠。
“你回家了，要去找朋友玩吗？”
“我没什么朋友。”就算有，也不再这里了。
“这样啊……”方肆的声音延长。
这么晚的时候，他和方肆打过电话，声音就在耳边，不过是用手机才能听到，现在确实是切切实实的在耳畔。
声音清冽，却又格外安心。
一转头，目光所及就是他。
方肆说的话很稀松平常，偶尔也会讲些趣事，郅衎的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处于倾听的角色，不过方肆似乎不想止于这样的状态，所以他总会留出时间空隙，似有若无地让郅衎吐出更多话语。
这样得知更全面的郅衎，又或者把郅衎长久憋在心里的某些东西，让他能有一个宣泄口来脱出。
于是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直到郅衎轻轻嗯了一句又一句，方肆的话也逐渐变轻，他察觉到郅衎应该是困了。
到了很久，他察觉到冷意，下了躺椅。
走到郅衎身侧，俯下身把人抱到自己怀里，又小心送到房间，生怕惊扰了对方的好眠。
方肆站在床边看郅衎，他眼睛下方有万年不变的黑眼圈，有时候很深，有时候又很浅。
看这两天的样子，应该睡得还不错，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了。
他伸手把床头柜的灯打开，想将天花板上的灯啪唧关上时，郅衎眉头紧皱，像是做了非常可怕的噩梦。
方肆瞬间停滞了动作，他下意识地握住郅衎的手，郅衎的手常年冰冷，即使在暖和的被窝里，也不见暖。
不知道是不是人都向往温暖，没想到郅衎的左手也攀援上来，两手握住一只手，没有一点要松开的迹象。
郅衎的眉头稍稍松了，睫毛也不再颤着，方肆的手却一直被握着，他伸手去关天花板的灯，再躺倒了郅衎身侧，安静地陪着。
其实落钥匙的那天，他也想躺在郅衎身边，不过当时的他，对郅衎的心思不纯洁，所以硬着头皮在沙发上睡，也不爬上郅衎的床。
在梦里的郅衎，像是又回到了那条小巷子，还是那个穿着工地鞋的叔叔，对着他笑。
他坐在小板凳上，笼罩的黑影，给了他巨大的压迫和沉重。
明明只是想等爸爸妈妈给自己买香蕉苹果的，这么就看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叔叔，那个叔叔甚至还对他笑，只是那笑容被一口黄牙给毁了。
既不和蔼，也不好看，瞧上去还有些吓人。
可他又向自己打招呼了，做人要有礼貌，所以他也跟着挥手了。
那叔叔笑着上前，抓住了他的手，他立余变得不安了起来，夜色深深，来往过路的人几乎没有，他慌乱挣脱，却也挣不开，于是急忙地上嘴咬。
那人吃痛，一巴掌把他甩在了地上，他强撑着痛往前跑，跑得越久，身体越沉重，脚步逐渐缓慢，心里却做出没有任何实际的幻想，幻想着要是有一人能拉住他，朝他伸出手就好了。
直到很久以后，似乎真的有那么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
然后，再也没有松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