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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留守儿童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上床沿,上升到两人相触的指尖。

      方肆昨晚睡得迟,而且睡着后,也没睡得特别安稳,隐隐约保留一寸意识,是害怕郅衎突然又做起了噩梦。

      他偏过脑袋,视线撞到了郅衎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模样。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来的声音既低又哑。

      郅衎挪动自己靠近方肆,把额头磕到方肆的肩膀上,这一动作,像是整个人要躺进他的怀里。

      “刚刚。”

      方肆本想去洗漱买个早饭,但顾及到身侧的人,又不想动了,他伸手搭在郅衎的腰际,稍稍一捞,两人凑得更近了。

      他们都是穿一件薄薄的长袖,手搭在腰身,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甚至还有些上升的趋势。

      郅衎昨天中午睡了,昨晚也睡得好,到了现在也算是睡足了。方肆却不一样,昨天没睡,凌晨还睡得不稳,到了现在,他真的还想再睡很久,自己已经困成狗了。

      听着头顶的人平稳呼吸,郅衎的眼睛缓缓睁开,他被方肆一捞,现在能看的位置也有了变化,落尽视线里的是一片锁骨,还有突出的喉结。

      颈部有几根青筋显露,含有少许张力的感觉。可别人说,这是皮薄的表现。

      他默默观赏完自己能看到地方,又闭眼假寐。

      无声无息间,家门被人推进了都还不知道。

      直到郅衎的二堂姐上了楼,敲了敲他房间的门,才把两人在睡梦中拉出。

      郅薇刚想抬手敲第三下时,郅衎已经下了床去开门,刮起了一阵凉风。

      “下来吃饭吧。”郅薇目光落到了身后的方肆,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神情,挑眉补充道,“我买了。”

      近在咫尺的郅微,每一寸的目光和探究,都落尽了郅衎的眼里,他打断了她的好奇,轻轻“嗯”一声,关上门。

      他回头看向方肆,方肆已经坐起来了,一脸懵的样子看他。

      “我姐。”郅衎言简意赅的解释完,又添加一句,“堂的。”

      堂姐。

      方肆了然点头,两人走出房间门,经过走廊时,郅薇的眼神再次往上抬,郅衎也往下探,两人平淡地交视。

      等两人洗漱完,郅薇的饭菜也摆弄好了,她看向郅衎说:“昨天有事,所以今天才到。”视线一偏,轻轻地笑:“这是你很好的朋友吧?”

      郅衎淡淡应了一声,他和郅薇的关系没到很好的地步,但也算不上差。

      她在每个人面前的状态都不太一样,如果有外人在面前,她总能有一副很温和的模样,如果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就变成刻薄冷冰的样子。

      单独在他的这里,便会回到低郁、负能量。

      郅衎对她这样的状态,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在她沉重时倾听,在轻快时看她笑。

      不需要讲话,只是陪着就好的一个状态。

      “你叫什么名字啊?”郅薇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真的只是很客套的、没话讲的随意问。

      “方肆。”

      “方肆。”郅薇重复喃喃,眼睛弯起,唇角上扬,“很有趣的名字,我叫郅薇,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郅衎一样,叫我姐姐。”

      郅衎眼皮一撩,看她兴致颇丰,一时半会还想打探什么的模样,出声提醒道:“让人先吃饭吧。”

      郅薇看到郅衎眼里的不耐,饶有兴致地再瞧一眼方肆,男高中生而已。

      不过她没见过郅衎带人回家,这是第一个,平常的时候,郅衎恨不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要踏进、发现自己的领域才好。

      她和郅衎的关系,在整个家里,可以说是第一了,因为郅衎性子冷,几乎不会主动去搭话,而她是死缠烂打的粘着那一类型。

      郅衎也经常说她像一颗牛轧糖,甩不掉,还很黏。

      倒也不是她想缠着郅衎,主要是家里的这些亲戚,她一概不喜欢,宁愿跟着郅衎混,也不想更其他人接触涉及。

      这一顿吃得各怀心思。

      郅衎去洗碗了,方肆觉得变扭,想要跟着郅衎进厨房时,被郅薇叫住了,两人就坐在客厅里,看着近几年刚出的偶像剧。

      “你和郅衎是这么认识的?”郅薇现在还是端坐着,颇有一副成熟女人的气质。

      方肆思来想去,觉得就那么认识的,但他还是组织好语言,挑了个得体的字眼说:“吃饭。”

      郅薇脱口而出:“什么饭?”

      后察觉不太对劲,瞧了眼还在又蒙又想的方肆,出声道:“我就是有点好奇他还能喜欢吃什么?”

      方肆听到郅薇的话语,嗅到一丝不对劲:“确实很少,挺挑的。”

      听到这话,郅薇逐渐显露一点不一样自己,暴露在方肆面前,跟方肆吐槽郅衎是有多挑,偶尔来几句的话,也很毒舌。

      不时讲到生动的,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隔着老远在洗碗的郅衎,面无表情刷完碗,听着时不时传来的笑语声。

      完了,真被带偏了。

      第四模样出现了。

      郅衎出现在客厅里,郅薇瞧了一眼,自顾自地继续跟方肆说,丝毫不避讳当事人的面,把当事人的糗事爆出。

      “我跟你说,他小时候很乖的,那种乖是乖到蠢。”

      郅薇说:“我们经常会走一条小田路,两边都是泥地水稻,距离比我们人高。某一天的时候,我们照常走着,到了十几秒后,我才发觉后面没声了,我回头一看,人就凭空不见了。
      “我觉得太不对劲了,回头去找,他已经坐在泥地了,满脸都是粘稠的泥土,那副样子真是可怜兮兮的,又蠢又好笑,走路都能走歪,而且他还不吱声,要是没发现,都要成泥鳅了。”

      郅薇讲完,毫不留情地乐了出来,又遗憾道:“可惜没相机,不然拍下来能让我快乐好久。”

      郅衎凉凉撇了一眼郅薇,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郅薇视若无睹地继续说:“还有,我小时候让他帮我抄作业,万万没想到,他把略也给我抄上去了……”

      方肆眉眼弯了弯。

      “那时候我才二年级,根本不知道那略是什么意思。”郅衎辩驳。

      “我不管,你就害我出丑了。”郅薇道。

      得了。

      郅衎脊背贴着沙发,他幽幽看向郅薇,实属不想和她争辩,她偏又在方肆面前不依不饶,“你讲点理好不好?你小时候害我的事,可不止一两件。”

      郅薇闻言,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拢在手上,语气不咸不淡:“我觉得没有,有本事你说。”

      似乎觉得太冷,慢条斯理地拨开橘子,一分为二,将其另一半递给方肆。

      郅衎慢条斯理地说:“我小时候向你问问题,你嫌我写的太慢,就替我写了,然后被老师发现,我挨了一顿打。”

      “有这事?我不记得了。”

      郅薇轻轻落下这一句话,郅衎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他也不想抖出其他事情,反正到了最后,郅薇都能耍赖皮糊弄过去。

      不知从什么方向来的风,在落地窗前,吹起一卷涟漪。

      郅薇起身要走,经过落地衣架,顺手拿上一顶渔夫帽。

      郅衎见她出门,问:“去哪?”

      “院子,晒太阳。”

      中秋节回家的人,自从奶奶去世后,从多人,变成了他和郅薇了,家里不如往日热闹,只剩清净。

      好像大长辈不在了,这个家就分成了很多分的小家。

      而只有他和郅薇是单独一份的存在。

      方肆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郅衎瞬间会意,站起身坐到方肆旁边。

      方肆贴贴郅衎:“疼吗?”
      “什么?”

      “被老师打的疼吗?摔得疼吗?”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多事情都已经逐渐淡忘,更何况是疼痛。

      疼痛维持不了太久,但那种因为疼痛能让人感觉到恐惧和害怕,会比痛感更加持久深刻,但疼不疼,确实是记不清了,他如实说:“时间太久,忘记了。”

      没留下童年阴影,也算是好的。

      方肆闷闷地应着,情绪着实不高。

      郅衎说:“我觉得不疼,不然我也不会记不清。”

      方肆点头,然后埋到了郅衎的颈肩,一副求安慰的模样。

      按照常理来说,需要关心安慰的应该是他,怎么现在是他在安慰方肆了?

      郅衎把想抚背的动作,改为伸手摸方肆的脑袋,然后说:“好了,可以起开了,你头发扎到我了。”

      “一头刺猬”的方肆,不太情愿地挪开,眼睛盯着眼前的电视剧,里面的剧情是很早火热的玛丽苏的剧情,能延到至今,也挺厉害的。

      他欣赏不来这种电视剧,然后眼神缓出多层屏幕,思绪游出天际。

      郅衎已经关了电视机,走至门边摆放着的黑胶唱片机,不出一会,屋内屋外,便听到萨克斯悠扬曲调。

      午后阳光,恬静温柔,万物安宁,唯独自己的心动,不在同一频道。

      这个地方的风景很美,也很安静,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也是调节缓和自己的一个好境地。

      方肆注视不远处的郅衎,郅衎穿得是一件简洁的白色长袖,额前的碎发搭在眉上,精致的眼眸垂落在胶片机前,每一个动作在眼里都似成了一帧帧的慢动作,像是在影视剧的镜头里,才有这么美好的样子。

      镜头里的人偏过脑袋,看向他的镜头,原本清冷的模样,已经浮上温柔,眼眸里含着让他心动的情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把两人缱绻的眼神中断。

      郅衎低头看向手机信息,是黄金木发来问他,是不是回家了,能不能出来吃个饭。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方肆的位置,方肆也在看他,似乎是因为电视机没放映电视,视线只好都在他身上。

      “我可能要出去一下。”郅衎问他:“要一起去吗?”

      方肆觉得郅衎应该是有事,他摇摇头说:“不去吧,我去跟……你姐姐聊天吧。”

      郅衎点头:“好,不过我没有叫过她姐姐,别被骗了。”

      ……

      等郅衎出门后,方肆也跟着一起出去了,躺到了他昨天躺过的椅子上。

      郅薇听到动静,把脸上的渔夫帽揭下,瞧了这两人一眼,发现一个走,一个留的场面,不经诧异。

      过了片刻后,她才问方肆:“怎么不一起去?”

      方肆答道:“他有事情,我跟着去,不太好。”

      郅薇不置可否。

      院子很安静,来往的人也寥寥无几,像是仙人隐居地。

      如果不是能看见周围的房屋,偶尔传来悠长的音乐,他真以为自己进入了与世隔绝的地方。

      南飞的大雁,在天空成了人字形,掠过方肆的视线。

      “这个地方的老人很多,几乎看不到几个新鲜的年轻面孔。”郅薇先是淡淡看方肆了一声,继而说,“老人多,留守儿童也多,我和郅衎都是。”

      留守儿童。

      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郅薇的话匣子,她的声音继续落在耳边,像是一汪清水,平淡到听不出一丝起伏。

      “小时候,他总会搬个凳子,坐在那条马路边上,等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回来,可是他永远都等不到。

      “不过有一年,他回到家看到自己爸妈回来了,特别高兴,但他父母也有自己的事情,不能陪在他身旁很久,所以等分别的时候,郅衎格外难缠,而他爸妈就会骗他说,我去给你买水果,买完就来找你。”

      郅薇轻笑了一声,方肆却听不出来是真的在笑,还是讽刺般的自嘲。

      “真是很蠢,郅衎真就从白天等到晚上,第二天依旧这样,反反复复等了将近一个月。只是有一天晚上,他照常等着,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就把自己弄得很狼狈,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等过了。”

      郅薇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淡,像是自言自语般回想:“性子也变得更沉闷了,以前有人逗他,他会去反驳,到了之后,不喜欢碰到陌生人,有人进来,就一退百步,如惊弓之鸟,蹿回房间。”

      “老师说他心里有问题,大人也说他心里不健康。可又有几个心里是健康的?”郅薇觉得自己和方肆说这些话不太恰当,有点失言了。

      她轻轻垂眼,声音略冷:“郅衎读初三的时候,他休学了,奶奶生病了,他想照顾她。不过老人的身体总是越来越差,最后还是去世了,所有人都是第二天知道,第三天回来,包括我,郅衎一个人就这么和奶奶的尸体待了两天。”

      夏天闷热,尸体极易腐烂,当她们进去时,发现门窗是紧闭,屋内空气夹杂酸臭味,令人气息极为不通畅,甚至引得人胃里发酸,一阵作呕。

      明明阳光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郅薇闭眼的瞬间,又想到当初的郅衎,冰冷又麻木。

      “后来他还是参加升学考试,考的分数并不好,我们都以为他会留在理荷县的职高,但他最后出了市,去了别的地方,他好像是想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可能在那一段时间里,他真的想过,再也不回来了。

      郅薇讲了那多话,她现在才坐直身子,抬眼看向方肆。

      在郅薇讲第一句话时,方肆已经坐直身,察觉到郅薇的视线,他也跟着寻探过来,两双眼睛就这么正正巧巧的交汇,双方的表情都过分凝重。

      郅薇和郅衎的眉眼并不相似,长相亦是。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类似的地方,大概是都很白。

      “他会带你回来,我觉得你们关系肯定很好。”郅薇轻易地拨开额前的碎发,伸手拿起渔夫帽,盖在头顶上,将脸颊上的光,落进了阴影里。

      “我说了那么多话,其实也是有私心的,我想你能多陪陪他,如果以后他真的很多不恰当的地方,也想请你稍微谅解一下,他或许真不是有意的。

      “像我们这样的长大的孩子,一定有很多问题的,如果真不适合做很好的朋友,那就慢慢地淡了,我们会有感觉的。

      “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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