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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心动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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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
这家网吧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外形很老旧了,挂上的招牌也已经被冲刷的看不清字迹。
屋内里的机器都是老机子,一排排罗列的整齐,环境可以说得上是差劲,灰暗无光,萧条破败。
唯一能看到光的,除了头顶的白瓦灯泡,只剩前后两道小门。
郅衎到时,黄金木还在开最后一把游戏。
这个小镇是留不住年轻人的,所以网吧里,他只看到了黄金木。
黄金木染了头发的颜色,头发的颜色偏紫又偏灰,想来是紫灰色的。
笼罩下来一层浅浅的昏影,停在了黄金木的手上,黄金木抬眼看向郅衎,毫无起伏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波澜。
他当即想关掉游戏页面,郅衎摁住了他的动作,缓缓说:“别挂机,我可以等。”
黄金木听他的话,没关掉页面,继续打完这一把。
网吧里没什么生意,环境卫生,也就很少打理,除了黄金木这个位置,其他地方都落了一层很薄的灰尘。
郅衎站在黄金木的斜后方,看向他的屏幕,以及他在键盘的手速。
黄金木的手速很快,滑动的速度也很利落,屏幕里的技能也很精准,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玩电竞的一把好手。
可能是因为有郅衎在等着黄金木,黄金木这把节奏带的比往常要快,结束的游戏页面上跳出胜利的字眼,立马关掉页面站起身和郅衎一同出门。
或许是在网吧里坐太久,突然碰上强光,就有些眩晕,差点没撑住。
幸而,郅衎拉住他的衣服,给了他一个缓冲。
黄金木勉强地把唇角往上提,眼里却没有多大的笑意,他和郅衎都不喜欢肢体接触,所以郅衎没碰到他,他也若无其事地避开了郅衎。
黄金木的话很少,郅衎也不多,就这么走在街上,也不会有很奇怪的气氛。
“我过完这个中秋就走了。”黄金木率先开口跟郅衎说话,嗓音微哑,“所以我想应该和你说一下,顺便把东西还给你。”
郅衎对于东西不太在意,也并不意外黄金木的离开,“你打算去哪?”
他们走到了两排还没建好的商店,午后的街角格外寂静,像是慢步在空城。
黄金木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给人感觉,在某一程度上,和郅衎很像,都特别冷淡,但也有不同,冷淡的眉眼有不服的坚毅。
黄金木说:“申城。”
申城是个大城市,也和他们省份相接,不算特别远,但这小镇位于省份偏南,这样一来,也不能说很近。
“挺好的。”郅衎由衷说,“是签战队了吗?不做直播了?”
“签了战队也能做直播,还有工资拿,挺稳定的。”黄金木走进一家很得体的店面,装修透着奢豪。
虽说这是个小镇,但很多都是移居国外,有钱人也特别多,装横也是异常豪华。
郅衎坐到一个位置上,里边的装修更像是静吧,可端上的东西只是饮料,柜台只有一个男老板,里边搭建的柱子都是一个酒柜,塞满了红酒。
整体格调是偏暗色,用大气的流光黑与暗金相互衬映,满目生辉。
冰冷的暗花的石桌上,推来一个厚厚的信封,黄金木对上郅衎的视线,解释说:“这是之前你给我的钱,还有你的账号和密码。”
郅衎拿过钱说:“收下了,不过这账号,我不用了,你留着吧。”
黄金木知道郅衎有好几个号,他又默默把账号拿回,却也没再开口多说什么。
郅衎像是什么都不缺。
当初给他钱的时候,也毫无犹豫,像是一个大方的老板。老板这一词放在郅衎这个人身上,略显滑稽,可事实就是如此,他现在走的每一步,每一个位置,都和郅衎息息相关。
他运气好,碰上了互联网发达的时代,郅衎跟他提议当主播,那时候这款刚出来的游戏并不像现在这么火热,主播是什么样的前景,他也一概不知。
可他最后还是听了郅衎的话,有了现在的经济能力。郅衎在他心里,是老板,也是伯乐,更像是灰旧网吧里,那两道门外的光。
两人相对而坐,目光一致望向落地窗外的光景,明明无话可谈,却陪了对方良久。
秋日的晚阳落下很快,最后一点余光都没有了。
西山日落,黄金木付了钱,两人走了很久,郅衎快走到家了,他朝黄金木说:“再见。”
黄金木望着眼前人的背影,眼睛泛出一片晶莹,在黄赤路灯下,闪闪而动,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回说:“再见。”
*
客厅里坐着两人,都过分安静地看电视剧。
郅衎扫了一眼这两人,自顾自地去厨房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方肆,另一瓶自己喝。
见着郅薇直瞅他,他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温度滚入喉咙,声音浸冷:“你不是只喝开水吗?”
“嗯。”郅薇眉眼扬了一下。
可能是郅薇和方肆话讲完的差不多了,显得现在格外安静,安静中透出一丝奇妙的诡异。
郅衎拎起手中的瓶子,又灌下一口水,他不知道郅薇会和方肆说些什么话,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没那么好。
方肆的表情从他进来那一刻,就很奇怪,那种奇怪带着点连方肆自己都想不通的懵。
他索性站起身,拍了下方肆的肩膀说:“今天的单词还没背吧?我们去拿单词本吧。”
郅薇闻言,滑动屏幕的手指停滞,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继续懒懒翻动手机。
经过郅薇的时候,郅薇的目光忍不住留在郅衎身上,正巧和郅衎那双眼睛碰撞上,她不免心慌了一下,收回视线,仓促滑动屏幕。
郅衎明确知道她是说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无法探究。
方肆的突然停步,让上楼梯的他猝不及防,脑门撞到了方肆的脊背,甚至还有不小的声音。
他感受到了方肆脊背瞬间僵硬,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过来,干涩的唇抿着,开口说话的声音很哑。
“你没事吧?”
“没事。”浸过水的嗓子,清冽不少。
方肆站在原地未动,像是在等郅衎并排而行,郅衎看向心不在焉的方肆说:“你今天很奇怪。”
留下这句话,郅衎掠过他,率先朝楼上走去。
郅衎进房间,皱眉发消息问郅薇:“你跟他说了我什么?这么把人整的魂不守舍的。”
郅薇秒回:“讲述事实而已。”
郅衎看到这条消息,没再回复。
方肆停站在楼梯口,看向拐进房间的最后一抹身影,忍不住回想起郅薇的话。
“我就看他从早等到晚。”
“其实郅衎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那现在的郅衎想得到什么呢?是想老人活得长久,还是渴望小时候的亲情?
方肆茫然了。
他好像对郅衎的过往一无所知,郅衎也没对他谈过从前。
如果不是这一次郅薇所说的,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情,因为郅衎不会和任何人说这些话。
他也明白了医生,周老板为什么说郅衎像是封闭,似乎谁也走不进郅衎的领域,突破不了他的防线。
而他,应该是个的意外。
房门半掩,已经走完台阶的方肆推门而入。
郅衎手拿单词本,听到门前的动静,并没有回头去看方肆。
不过他在等,等着方肆的靠近,贴近。
事实也如他所想,方肆贴近了自己,下巴搁到自己的肩膀,这样的动作并不生疏,却也不熟稔。
郅衎把手上的本子放置一旁,侧过脑袋,问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不高兴?”
“嗯。”声音闷闷的、低低的。
方肆垂着眼,没有往日的神采,郅衎不想方肆不高兴,但又知道方肆因为他而不高兴,他想知道原因,也想解决问题。
“为什么?”
“不了解你。”
郅衎听到这个回答,眼神轻轻晃动,人不太可能完成了解一个人的,或许很想去深入到彼此的生活,又或者是方方面面,但很多东西不可能一蹴而就。
很少有人,会把有关、无关自己的所有事情全部托盘而出,无论是有用的消息,还是一些无用的语言。
看见、感受、经历的多了,便不会那么莽莽撞撞,一股脑的抛底,随之而来的,是自己能否与之诉说的一道防线。
郅衎说:“人本身就是很多层面的,不可能完完全全的了解,方肆,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去了解彼此,不急这一时。”
方肆听到这话,睫毛动了动,那么、郅衎也在想他们会有很多个以后吗?
可以有很多的以后来了解彼此,他语气不那么沉闷:“你也不和我讲小时候的事情。”
郅衎笑了:“我都忘记了,我该怎么讲?”
方肆歪了歪脑袋,眼睛向上瞄,就看到郅衎的侧脸,神情沾上了几分活气:“随便讲。”
视线朝下,和方肆的目光撞了个满怀,郅衎漫不经心地看向方肆,像是在哄他:“那让我想一想怎么编。”
在这一刻,所有的烦闷一挥而散,取而代之的是笑意。
方肆大胆在郅衎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下,感受到温热后,又如被惊吓的鸟兽,后仰身子挪开距离,声音带笑:“挑记得的讲。”
郅衎低笑:“好。”
夜幕低垂。
两人早已背好单词,懒懒地躺着,打算明天几点回去。
这两天属实过得很快,快到他们毫无感觉是中秋节的假期,而且他们还没好好玩过。
郅衎看向窗外黑夜,眼里的情绪很低,很多思绪笼罩在自己的心头,无法散开,以至于方肆大声喊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
差点又被黑夜吞噬了。
方肆凑近问:“你怎么了?”
郅衎凝聚视线,落在方肆的脸上,他说:“我们好像没好好逛过,你想和我出去走走吗?”
“现在?”方肆问。
“不行吗?”郅衎反问。
方肆拢好自己的衣领说:“可以啊,不过晚上降温快,要穿暖一点。”
“嗯。”郅衎应道。
衣柜里的衣服算不上很好看,但也不差。或许人好看又高挑,每一件上身都特好看。
房间里的灯没客厅里的亮,但照在人身上也格外柔和,他们选了很像的两件外套,看起来像是情侣装。
将要出门,碰上了下楼的郅薇,郅薇格外没有眼见力,笑着问:“你们两在穿兄弟装吗?”
“两兄弟”相互对视一眼,彼此各应了一声,相互拉扯着出门了。
晚风似乎长了眼,刮起的风尽往他们背后吹,加上天也黑布隆冬,颇有点走夜路让人害怕的阴森感。
推开大门,生锈的铁制大门发出“吱呀”的破旧声,又轻轻合上。
两人慢慢悠悠地走在一条不大不小的道上,方肆不自觉朝郅薇中午和她说,郅衎坐在那边等着父母回家的路灯探去。
熹微的黄光下,还飞着清晰可数的蚊虫,两人将要走在路灯那块光圈后,郅衎停下步子。
方肆朝后望去,郅衎脸上僵硬的表情一晃而过,看向他的样子,格外温和,温和之外又有点嚣张,他伸手说:“牵我。”
他第一次看到郅衎这样的表情,很不合时宜地看楞了,回过神后,他们已经十指相扣了。
“小的遵命。”方肆补充打趣说。
“你有毒?”
郅衎虽是这么说,却听不出半点指责和不快,反倒盛满笑意。
“是啊,我有毒,你已经中毒了,解药在我这。”方肆想了想说,“想要活命的话,就......”
就......怎么样?
他没想出来。
郅衎对着卡壳的方肆说:“不解了。”
“啊,”方肆茫然了,立马出声阻止,“这个剧情走向不对。”
“那怎么样才对?”郅衎问。
“你应该说,”方肆吻上了郅衎的唇,夜风猎猎作响,激起无数风浪。
他们的吻在暗中,明明是浮光掠影,却在暗底里,生出无数浪花,汹涌澎湃,波澜壮阔。
少年的喜欢像是夹杂着咸咸的海风,清冽的山泉,走静谧的小路,听呼啸的晚风,在月色溶溶夜,产生无数个心动瞬间。
“毒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