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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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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长假可以去的地方很多,方肆和郅衎并没有什么打算,两人在家像两条咸鱼,懒洋洋的躺着。
窗外时不时传来喇叭声,贩卖声。
很无聊,低头消遣完一把游戏,方肆说:“我不正常了,我现在想做作业了。”
郅衎收起手机问:“那写吗?”
方肆望向窗外:“我想去教室里写。”
“好,一起去吧。”郅衎说。
“我们学校进不去,你的学校可以吗?”方肆问。
“可以,”郅衎起身把习题放进包里,扔了两支笔,蓝白条纹的包没像刚才那么干瘪,“和门卫说我们时高三的就行了。”
毕竟没有几个傻子会在放假的日子,还往学校里进。
方肆想拿过书本时,发现已经被郅衎放进包里,他只需跟着郅衎进去就好了。
郅衎的校服前白后深到黑蓝的颜色,这两颜色看起来挺好的,校服也确实是中规中矩,不过穿在郅衎身上确实还不错。
他们学校颜色和这颜色搭配差不多,方肆校服下边也是深蓝色,上半部分是白与灰。
郅衎的校裤没修剪过,已经宽松到一定程度,像是一条阔腿裤。穿在郅衎的身上,看到的感觉就是,这人腿又直又长。
方肆的身量和郅衎差不多,穿在身上确实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进入学校确实很容易,甚至不用去看什么,直接就放行了。
两处校园的建筑物,风光都不太一样,方肆学校一进校门就能看到门口的银色往上的建筑标,这里就是很平坦。
正前方有一条长长的阶梯,一旁是一条斜坡。
“你们学校挺大的吧?”方肆问。
“刚开始是觉得挺大的,后来熟悉就也那样吧。”郅衎答。
郅衎朝前走,方肆跟在郅衎身旁,两人穿着校服,走上宽长的楼梯,走进教学楼,脚步一致。
真有那一刻的恍惚,他们像是真的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而他正坐在郅衎前边。
班级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前方依旧是黑板和讲台,桌上是杂乱的书,头顶有灯和风扇,而正中间是空调。
郅衎不需要带书,他的书大部分都在抽屉里,当他拿出试卷的时候,方肆还在看窗外。
他没去打扰方肆,今日阳光很温暖,窗外所见的天空一碧如洗,时而飞过的体育馆的鸟儿,站在电线杆上停息。
时间缓缓流失,低下脑袋再次抬头时,午后的光在眼前划过,眼前人的背影映照在脑海里,格外滚烫。
他们似乎就是同班同学,坐在一个班级里,抬头是黑板,是书,是方肆。
空大安静的教室里,被风吹落的试卷掉落在脚边,两个少年同一低头捡起试卷,指尖落在同一地方,阳光变得格外炽热,带起了少年不可言说的悸动。
方肆直身接过,微偏脑袋说:“谢谢你啊,郅衎同学。”
郅衎抬眼:“不客气。”
方肆后仰,压低声说:“等会下课了,我们去小卖部啊?”
郅衎不自觉的向前倾,唇尽量靠近身前人的耳朵:“没开门。”
“这样的吗?那一起去厕所呗。”
“好。”
方肆低头笑了,转身将手搭在郅衎的桌上,指腹敲了敲他的卷子说:“要是真和你同班就好了,我肯定每天和你约厕所。”
郅衎坐直身说:“没必要。”
窗外的蓝天落下浓郁厚重的晚霞,各色浓烈交织,映在走廊光洁的大理石上,门外路过的高三学生,似在提醒他们放学了。
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相互结伴走下楼梯。
斜过的夕阳昏光,跌进教室里,落在黑板上,课桌上,最后又像在乔装打扮,在试卷的黑色字迹上跳跃。
方肆盖上笔盖,把书本放进背包里,斜挎在肩膀上,俨然是要准备放学回家的学生。
郅衎把凳子翻到桌上,抬眼就发现方肆站在桌沿边等着他,身侧的影子,因为桌椅高低不平,像是残缺折叠的纸稿。
窗户被一一关上,两人三两步下了教学楼,朝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的人不多,进入回家的小路,路上的行人更是屈指可数。
再往前走几步,根本就是没有人。
今日的晚霞浓烈,应得周围都有晕晕之色,看的方肆贼心肆起,探过脑袋吻上郅衎的唇。
一秒,两秒......
郅衎身形一僵,瞬间偏过脑袋,移开了方肆的唇,眼睛看向斜侧方。
方肆不知所云,顺着郅衎看向的方向望去,对上一张极为熟悉的脸,他呼吸一滞,连带着心脏都停了好几拍。
他妈,夏至念。
刚刚看着他的儿子,亲吻另一个男生。
三人隔着的距离不近,气氛逐渐变得诡异,仿佛陷入一场局,双方人马僵持不下。
天边的灿烂晚霞幻成了血红色的光彩,瑰丽浓艳。这抹深色似是无声刺入三人心里,动及到心里各处。
茫然、不安、忧虑、忐忑。
所有不好的情绪,在看到夏至念的那一刻,全部汇入大脑里,甚至连思考的力气都被吞噬了。
方建员下来时,就看到这幅场面,丝毫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
反倒是方肆先回过思绪,强装什么事情都没有的发生样子,声音平静:“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你妈说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不放心,玩了几天就要回来了。”方建员自然是看到了郅衎,立马起了个长辈式和蔼的笑容问,“你是方肆朋友吗?长得真好看。”
“嗯,我是方肆的,”郅衎看了眼在看着他们两人的夏至念,那眼神参杂了太多情绪,过了这么几分钟,全然只剩冷淡了。
郅衎抿了抿唇,把话补完:“朋友,谢谢叔叔。”
其实之前他也遇到一两次夏至念,不过夏至念并没有看到他,在他的印象里,夏至念是个很好看,很温和的一个形象,这样的冰冷的眼神,不太像是夏至念会有的神情。
不过他们这回算是看到了。
这样的神情,当然不止是对郅衎,还有方肆,惹得方肆最后一点的幻想都破灭了,也不敢看向他妈了。
夏至念就是下来倒个垃圾,垃圾扔完了也该上楼了,她没再停留着打趣说些什么,刚刚看到的事情,太让她感到冲击了。
方建员见夏至念上去了,也没多说什么,但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他是个好客的主,还想邀请郅衎上去坐坐,郅衎觉得太尴尬了,刚刚发生那样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心情。
郅衎婉拒了,看向方肆,方肆装个没事人样朝他笑了下,然后跟他挥了挥手,朝方建员那边走去。
方肆比方建员高,方建员的手搭到方肆的肩膀极为费力,也就没什么动作,而是拉下脸质问他:“你和你朋友是不是把你妈惹不高兴了?”
方肆立即反驳:“哪敢啊,估计是看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就不太高兴了吧。”
到了最后忍不住心里发虚,声音越来越小。
方建员不疑有他,方肆知道这事瞒不住多久,但也比现在就被揭穿的好,于是理不直气也壮的忽悠:“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让我妈不高兴的事情了?”
“难不成扔垃圾,让她心情不好了?”方建员说,“你妈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方肆撂下这句话,推开屋子的门,夏至年没在客厅厨房,估计是回房间了。
他也回了房间,要是他妈跟他爸说,估计他和郅衎都得完蛋,亲了人的当事人方肆:后悔,非常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一定管住嘴。
郅衎在对话框里扣了个问号。
方肆感受到手机震动,他回:“我妈人其实还是很好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和我爸说,说了,我们可能要异地恋了。”
郅衎还在想异地恋这三个字,对面的人继续发送:“你放心,我一定会洁身自好,即使不在同一个地方,身心绝对还是在你身上的。”
郅衎看这些话,这么看都不太着调。
方肆:“虽然你很可口,但当事人的我,事后非常后悔。”
郅衎:“......”
郅衎:“我觉得阿姨不会说。”
方肆:“90%,剩下的10以防万一。”
还没回完,方建员就开始敲他房间的门,喊他出来。
方肆跟郅衎说他爸叫他了,把手机仍在被子上,依言走了出来,他妈房间里的门还是紧闭着的。
“你妈怎么不高兴了?”方建员问。
“我......不太清楚。”方肆说。
“明明刚刚跟我在一起都好好的,遇上你就变了个样。”方建员的语气,明显在嫌弃责怪他。
方肆摸了摸鼻子,内心不免有些乱,他强装镇定,冷不灵地说:“你这意思是一定要怪我?”
方建员皱眉:“就你有嘴,就你会说。”
方肆也烦躁地皱眉,不太想说话,但耐着没办法,只好顺着方建员刚刚自我怀疑的方向,继续说:“我妈穿那么薄,你也忍心让她下来倒垃圾。”
“我懒得理你,下次家里的垃圾,统统你倒。”
懒得理你,通常是说不过你的意思,方肆觉得终于可以安静,他真的装的太疲惫了。
以前没发现他和他爸居然能这么闹腾,他妈还能忍受着他们两这么多年。
父子两在门口嘀嘀咕咕大半天,饶是脑子混乱的夏至念脾气再好,到了现在也确实听不下去了。
她开了房间门,瞧了眼父子两一致转身的样子,自顾自走向厨房拧开一瓶矿泉水。
方肆偷偷瞄向他妈,觉得没什么事情了,又偷偷溜回房间,一脸疲惫地躺在床上,手指都懒得动了。
跟他爸要装正常,又无法直视他妈,害怕事情被发现,却又不得不提着一颗心,随时做好不确定的准备。
真特么的累人。
于是方肆在仅郅衎可见的朋友圈上,发了三个字。
求安慰。
过了几分钟,得到了郅衎的一个点赞。
?
方肆翻到没有消息的对话框里,又转移到朋友圈,看着显示的点赞心说:我是要你的赞吗?我要的是安慰!
诚然,这个世界上没有读心术,郅衎不知道方肆怎么样了,但根据他刚刚说的话不太着调,应该还没有出现太大问题。
郅衎的窗帘是拉上的,看不清对面是怎么样的,但他也没敢去看,而是去了画架前,撕开前几天刚到的颜料。
晚上。
方肆到底是没留在学区房,而是跟着他爸妈回了家。
这顿晚饭,除了方建员,其他两人都不太有胃口,夏至念没吃几口就坐在沙发上,手里还在翻着浏览器。
眉头时不时轻拧,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方肆本想着吃好了上楼,没想到他刚上楼的第一步,就已经被夏至念给叫住了。
夏至念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说:“我们好久没好好聊天了,今天是个时机,和妈妈一起聊会天。”
端着盘子的方建员回头瞧了一眼,见着两人上楼,想了想,也没想出点什么。
他们家是独栋的小别墅,前几年方建员买下的,隔音效果不错,所以关上门后谈论什么,并不用害怕被听到什么。
夏至念带他来了书房,中间是小户型的沙发和茶几,一旁有红檀木书桌,窗户外的光景在白日里,很好看。
可惜这时是黑夜。
方肆坐在了夏至念的对面,但他没有抬起头,而是看向茶几一角。
夏至念单刀直入:“你和那个男生在谈恋爱吗?”
他现在可以否认,说郅衎只是他的好朋友,至于为什么亲他,也可以辩解说是好朋友之间的玩闹,只是这所谓的玩闹,是超越朋友的界限了。然后把今天的事情忘掉,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方肆并不想去骗他妈,也不想让这段感情一直在暗底滋生涌动。这段感情应该被正视,然后倘然的站在阳光之下。
方肆抬眼:“对,我们在谈恋爱。”
夏至念又问:“是认真的吗,还是玩玩而已?”
方肆说:“认真的,我很喜欢他。”
方肆的眼珠很黑,看向别人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他所传达的力量,夏至念对上方肆的目光,她恍然想到他旁边的那个男生,两人的模样都生的不错,只是那个男生比方肆更为隽秀。
夏至念收回视线说:“我希望你的对象是女生,到了合适的年龄能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可爱的孩子,当年迈的时候,儿孙绕膝。”
方肆低声说:“这辈子应该是不可能了。”
“方肆,你这条路不好走。”夏至念说,“我既希望你能幸福,也希望你老年能有孩子陪伴,年纪大了,就越害怕孤独,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人生的路对你来说,还很长。”
夏至念也是从他们这个年龄阶段度过的,少年的心性总是高涨,现在和他说的一些话,未必能明白,就算明白了,也会执拗的选择自己所想的。
十几岁的感情,或许在几年后,不需要她说什么,就能显露出不合而分开。
但多年相处下来,她也看清方肆的脾性,像是一头牛,对于某一些东西很执着,又或许真的能和那个男生真能走到很久很久以后。
“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如果你想,也可以叫上那个男生,你爸不会在。”夏至念说,“这件事情我不会和你爸说,但你要想清楚,他迟早会知道。”
方肆点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