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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小心逃避破眼法 ...

  •   或许是从未见过如此直率之人,徐秉之的脸上也露出了扭怩的神色。他谦逊地笑道:“哪里哪里,这位是?”

      还不等谢青山自我介绍,程弦就温声说:“闻琅是我的第二个徒弟。”说完又看向一旁心事重重的江远褚,“这是喻舟,我的大徒弟。”

      “和程大人一样,都是一表人才啊。”徐秉之心下明了,夸赞之余也不忘朝二人微微点点头。

      马车已经准备妥当,随行队伍也已重整排列。身体已经无大碍的暗卫跟在队伍最后面,仍觉不适的跟在前面,哪怕脚程延缓也没有关系,不会有任何人催促。

      徐秉之乘驾的马车和他身上这件破袄如出一辙,陈旧得好似不堪一击,甚至车架上有几处连轴的木头都已经腐朽了,连那匹车前呵哧喘着热气的马也上了年纪,磨损严重的牙齿像极了破败的城门,周身散发着萎靡的气息。

      由内而外的窘迫让徐秉之愈发难堪,他停住脚步,不太自然地说:“我来为各位带路。”

      暗八营的马车还在前面,程弦点过头就继续走,江远褚慢他几步,似乎是想和走在他身后的谢青山并排,但是谢青山却停下了脚步。

      他一指徐秉之,任性地说:“我和徐大人一起吧,刚好这一路上还能和大人聊聊平州的风土人情。”

      大半夜的舟车劳顿赶来,回程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小憩时间还要被用来聊莫名其妙的风土人情,徐秉之纵使心里不愿,面上也没有不情愿,他从容地笑说:“好啊,就是要委屈了您,我这马车坐着可没有暗八营的舒服。”

      谢青山像是没听出来这话里潜藏的意思,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看着徐秉之上车,一边自顾自地打趣道:“我皮糙,坐什么都一样,什么宝贵东西在我这里都是暴殄天物。”

      江远褚唇角抽动,胸腔被堵得严严实实。他目光翕动间,鼻尖一酸,委屈就如潮水般涌进了眼框。谢青山在刻意逃避他,眼神不愿交汇,肢体不愿接触,现在甚至不愿与他单独相处。

      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失望?

      程弦敏锐捕捉到了这份微妙的变化,转头悄声问:“你和闻琅吵架了?”

      江远褚不想将两人目前的关系状况告诉第四个人,但是他无法解释谢青山眼下的行为举止,况且,连程弦都已察觉到蛛丝马迹,若是再加以掩盖,实在有些不打自招的意思。

      他只能点点头,不重不轻地嗯了一声。

      “嗯?”程弦有些不可置信,错愕道:“你和闻琅,也会吵架?”

      程弦就算不了解谢青山,但他还不了解江远褚?江远褚冷情惯了,打他进暗八营时起,就有暗卫私下给他起了个形象的绰号——“江尸”。

      因为无论是面对甘言媚词,还是冷嘲热讽,江远褚向来不予理会,这份孤傲冷漠与他的年纪有着很强的割裂感,与之相处总是让人背后一凉。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情绪鲜少,一心只扑在暗八营一年一次的级别评选上。

      和他同批进入暗八营的暗卫里,他是首个有资格拜师的。只要不被拒绝,他甚至可以拜祟宁为师。

      但他在一众暗八营的翘楚里,坚定地选择了程弦。程弦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拜自己为师,江远褚却说了一个令他啼笑皆非的答案。

      因为程弦是那一众人里年纪最小的。

      对此,程弦曾笑问:“年纪越小,经验越少,处理问题的手法稚嫩,与人交流也不算老道,又怎么会做好一个师父,带出一个优秀的徒弟?”

      江远褚那时顶着一张十五六岁的稚嫩面孔,老气横秋地说:“并非只有饱经世故之人才有资格做人师。有的人不过十九岁就已举世闻名,有的人垂垂老矣却庸碌一生。所以锋芒,从不由年龄决定其明暗。”

      这是程弦自与江远褚相识以来,第一次听见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程弦甚至看到了他眼里隐隐约约闪烁着的一点光亮,像回望,也似骄傲。程弦笃定,这份回望与骄傲是对他们二人之外的某个人而产生的情愫,也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曙光,是他的一隅天地。

      他青睐器重江远褚,因为他睿智机敏,知分寸,懂进退,有自我,是暗八营近些年来培育出的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一个人,又怎会和一个大大落落的人有口角之争?而且好似并不占上风。

      “是我有些地方没有做好,”江远褚抬起头,精神面貌比方才好了一些,“您放心,我能处理好的。”

      程弦堵在嘴里的一大段安慰没有派上用场,他只能关怀地望着自己步入人生囹圄的徒弟,满怀信心地点点头。

      这一路上没有人自在。

      和徐秉之挤在一辆马车里的谢青山沉默了一路。这辆马车的内部空间实在太小了,方才上车时他就已经后悔了,奈何选择已做,在这个尴尬的关键时期,他不能不要面子。

      死要面子的结果就是,他人高马大地占据了一半多的空间,逼得徐秉之一侧手臂紧贴着窗壁,两人之间又密不透风地紧挨着,无论谁动一下,在这逼仄的处境中都尤为明显。

      偏偏他又是个好动的人。

      几次毫无目的地抓耳挠腮后,徐秉之一度以为谢青山头顶长了虱子,他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青山被问得颇为尴尬,他将手探出窗外,懒散地搭在窗棂上,整个人往后仰靠着说:“坐久了就犯恶心,没事,老毛病了,不用管我,我忍得住。”

      程弦尚且在徐秉之面前都要讲三分礼数,他新得的徒弟却一副野调无腔之相。徐秉之腹诽一番,面色冷了下来,说:“这样吧,你留在这里缓一缓,我暂且去和喻舟挤一挤。”

      林间露水经风成雾,不多时,谢青山暴露在外的手掌就覆上了一层潮湿。他用指腹轻轻揉搓着掌心,几缕凉风拂面,谢青山倍感舒适惬意,闭上眼静默了片刻,随后沉声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平州城?”

      “半个时辰。”徐秉之的态度也愈发不耐烦起来。

      谢青山轻笑着点点头,闭着眼睛继续问:“从现在开始要半个时辰,那加上从出发到现在的小半个时辰,这一趟也要一个时辰左右,平州的巡防队夜巡也不能跑出这么远吧?”

      徐秉之陡然警惕起来,语调平缓地说:“平州左右崇山峻岭,不比南方一马平川,巡防范围自然也要更为广泛。”

      “说的也是,但是话说回来,”谢青山应景地用右手食指擦着徐秉之的肩膀绕了个弯,“巡防队偶遇暗八营围困于此,为何在回去报信前,不来与暗八营打个照面?偷偷地走是什么意思?”

      “兴许是太着急了,况且那时境况扑朔迷离,巡防队没摸清就擅自闯入,也怕引起暗八营警惕。”徐秉之说完,才发觉这一问一答的主导似乎都是对方,面上有些挂不住,恼怒道:“你想说什么?”

      谢青山不紧不慢:“那如你所言,由巡防队回平州知府报信,平州知府得到消息又驾车赶来,这一来一回也至少要一个时辰,可从暗八营中毒直至痊愈,再到徐大人亲临,也不过半个多时辰,这里面的时间差,怕是只有徐大人明白。”

      徐秉之不明所以地笑道:“我是老糊涂了,竟不知你所言出于何意?”

      “我真怕说出来,我就没命到平州了。”谢青山睁开眼,转头意味深长地盯着徐秉之,其中玩味之意甚是明显,挑衅之意也愈发浓烈。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说了:“毒是平州找人下的,故意安插在暗八营里投毒的人是为了引导我们往长川去猜忌。平州安插在长川的眼线也碰巧陷入了误区,经历了前阵子的歌姬风波,以为北明侯和暗八营不和,于是欲将这顶名为投毒报复之罪的帽子扣在北明侯头上,这里就错得很明显。”

      “恕徐某不敢苟同,”徐秉之仍旧面不改色,“暗八营的人若是真在平州境内出了事,不管幕后推手如何,平州自然也要担责,真要一五一十的降罪下来,平州知府定是要换人了。你觉得谁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秉之眼下愈方寸不乱,谢青山就愈加笃定内心的答案。他一语道破:“可这不是还没入平州城么?徐大人可不要糊涂到将平州城内外给混淆了。到时候再经强词夺理,你们还能捞个暗八营恩人的头衔,非但无过,还立了大功。”

      “年轻人的想象力倒是很丰富。”

      “只可惜你们百密必有一疏,”谢青山不搭理他,径自说:“你们来得太快了,程弦和我师兄方才忙昏了头,等缓过劲估计也该回过味了。投毒的人现在就被押在后面,他手掌处的伤口不足以支撑他的谎言,只需要拿徐大人诈他一诈,真相就会水落石出,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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