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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回 除夕守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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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除夕,恰逢大寒节气。许都的天刚蒙蒙亮,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城墙的箭楼,却吹不散满城升腾而起的烟火气。哪怕北方的袁绍已经厉兵秣马,十万大军陈兵黄河,战争的阴云早已笼罩在中原大地,可除夕的爆竹声,依旧驱散了几分乱世的阴霾。
按照汉时的旧俗,除夕这天,要燃爆竹、挂桃符、行大傩、阖家团圆,守岁迎新。从清晨开始,许都的大街小巷里,就不断传来 “噼啪” 的爆裂声 —— 那是百姓们在院里燃着竹竿,竹节在火中受热炸裂,发出清脆的响声,用以驱邪避凶,送走旧年的疫鬼,迎接新年的福气。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挂起了新刻的桃符,两块桃木牌上,分别刻着神荼、郁垒两位门神的纹样,朱红填色,在冬日的灰白天地里,添了一抹鲜亮的红。
酒肆里早早地就歇了业,掌柜的带着伙计回了家,备好了屠苏酒和五辛盘;粮铺门前,还有最后几个百姓,攥着铜钱,赶着买最后一点粟米和麦粉,想给家里的孩子,做一顿热腾腾的汤饼;街边的孩童们,穿着新做的布袄,追跑打闹,手里拿着燃着的小竹枝,听着爆竹的脆响,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这乱世的饥寒、战火,都与他们无关。
而城里的武平侯府,更是从五更天起,就忙得热火朝天,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直挂到了内院的回廊尽头,朱红的廊柱上,缠满了鎏金的络子,檐下挂着一排排羊角灯笼,上面绘着百子千孙、龙凤呈祥的纹样,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暖黄的光便洒满了整个庭院。
前院的空场上,管事们正带着仆役们,布置着行大傩仪的场地。按照汉时宫廷与官宦人家的规矩,除夕要行大傩,以方相氏驱疫鬼,保来年平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役,早已穿戴好了方相氏与十二兽的面具与服饰,蒙着熊皮,戴着黄金四目的面具,手里拿着戈与盾,反复演练着驱傩的舞步,鼓声阵阵,气势恢宏,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内院的环翠居里,却是一片温馨热闹的景象。
屋里的炭盆烧得旺旺的,银丝炭燃着,没有半分烟气,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刘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穿了一件石榴红的夹棉曲裾,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挽成了垂云髻,簪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是曹操前几日特意让人给她送来的新年赏赐,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婉,平日里的清冷散去,多了几分新年的喜庆与娇俏。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给曹冲和曹据缝着新年的佩囊。按照汉时的习俗,新年里孩童要佩戴绣着吉祥纹样的佩囊,里面装上香料和避邪的灵符,保佑孩子来年平安康健,无病无灾。
榻边的地毯上,三岁半的曹冲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白帛上认认真真地画着桃符,小眉头皱着,一笔一划,画得有模有样。刚满周岁的曹据,穿着一身虎头虎脑的红袄,正扶着围栏,咿咿呀呀地迈着步子,时不时扑到榻边,抓着刘茜的裙摆,奶声奶气地喊着 “阿娘”,乳母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眉眼间满是笑意。
“阿娘,你看!我画的神荼郁垒!” 曹冲举着手里的白帛,颠颠地跑到刘茜面前,仰着小脸,邀功似的喊道,“先生说,画了门神,疫鬼就不敢进咱们家了!”
刘茜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白帛,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两个门神纹样,虽然笔触稚嫩,却线条清晰,不由得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冲儿真厉害,画得真好,比画匠画的都好看。”
被夸了的曹冲,瞬间眉开眼笑,扑到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脆生生地说道:“等阿爷回来,我要拿给阿爷看!阿爷肯定也会夸我的!”
“你阿爷看到了,定然会欢喜得不得了。” 刘茜笑着应道,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
今年的除夕,与往年都不一样。
建安四年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凭着现代的知识,造出了锡镜,在许都闯出了自己的名声,有了属于自己的工坊和产业,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依附于曹操、在深宅后院里小心翼翼求生的侍妾;曹冲的身子养得越来越好,聪慧过人,深得曹操喜爱;曹据也平安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她与曹操之间,也早已不是最初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多了太多的温情与信任;哪怕阴桓的出现,曹丕的痴缠,给她的生活掀起了波澜,却也终究没能打乱她的脚步。
这一年,她在这汉末乱世里,真正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底气,也有了真正想要守护的家。
“如君,主院那边派人来说,大傩仪快要开始了,女君请您带着两位小郎君,过去一同观礼呢。” 春苔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回禀道,脸上带着喜气,“还有,前院的管事说,君侯已经从外朝回来了,估摸着大傩开始的时候,就会过来了。”
“好,我知道了。” 刘茜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佩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乳母道,“给两位小郎君把新做的袄子穿上,我们去前院观礼。”
前院的空场上,此刻早已挤满了人。
府里的宗室子弟、文武家眷、姬妾子女,都围站在四周,看着场中的大傩仪。鼓声震天,方相氏带着十二兽,在场上跳着驱傩的舞步,嘴里喊着驱疫的祝词,戈盾相撞,发出铿锵的声响,围观的众人也跟着附和,声势浩大,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刘茜抱着曹据,牵着曹冲,站在人群的后侧,安安静静地看着。曹冲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兴奋地拍着小手,怀里的曹据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喊着,小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场中戴着面具的舞者,满是好奇。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见过君侯!”
刘茜抬起头,就看到曹操正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挂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佩剑,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眉眼间带着睥睨天下的枭雄气场,数月来与袁绍对峙的紧张形势,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疲惫,反而更添了几分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沉稳。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人群后侧的刘茜身上,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他对着躬身行礼的众人摆了摆手,说了声 “免礼”,便径直朝着刘茜走了过来。
“阿环。” 曹操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温柔,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曹据,小家伙看到他,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胖手抓着他的胡须,一点都不怕生。曹操看着怀里的幼子,脸上瞬间露出了开怀的笑意,颠了颠孩子,又低头看向身边的曹冲,“冲儿,今日除夕,给阿爷拜年了吗?”
“阿爷新年安康!” 曹冲立刻躬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喊道,又举起手里的画,“阿爷你看,这是我画的桃符!阿娘都夸我画得好!”
“哦?我看看。” 曹操接过白帛,看着上面的门神纹样,朗声大笑起来,连连夸赞,“好!画得真好!不愧是我曹孟德的儿子!有出息!”
他笑着揉了揉曹冲的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刘茜的身上,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握剑、骑马磨出的厚茧,温热的温度,牢牢地包裹住了她的手,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周围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都纷纷垂下了眼,眼底却各有心思。
站在主位旁的卞夫人,一身正红色的锦袍,头戴珠冠,看着曹操牵着刘茜的手,脸上依旧带着温婉得体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是曹操的正妻,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可除夕大傩仪这样重要的场合,曹操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连手,都始终牵着她。
府里的其他姬妾,更是满眼的羡慕与嫉妒,却又不敢有半分怨言。谁都知道,环如君如今是君侯最疼爱的女人,入府几年,盛宠不衰,如今又凭着一手制镜的本事,名动许都,连宫里的贵人都要给她几分薄面,她们就算再嫉妒,也只能把心思烂在肚子里。
不远处的廊下,曹丕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站在曹植和曹彰身边,目光落在曹操牵着刘茜的那只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与酸涩,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过往,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心里的苦。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她如今是父亲的妾室,是他的庶母,他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她,默默护着她,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身边的曹植,才八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拉着曹丕的袖子,兴奋地指着场中的大傩仪,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丝毫没有察觉到兄长的异样。
曹操却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从来都是这样,不在乎世人的眼光,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疼爱的人,便要捧在手心里。他牵着刘茜的手,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场中的大傩仪,时不时侧过头,跟她说上一两句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刘茜的手,被他牢牢地牵着,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一路暖到了心底。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逗弄孩子时眼底的温柔,看着他看向场中时,眼底藏不住的雄心与锐气,心口像是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大傩仪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夜幕渐渐笼罩了许都。
府里的守岁宴,也正式开席了。
正厅里,早已摆好了数十张黑漆案几,按照长幼尊卑、位次高低,依次排开。汉代宴饮,向来是分案而食,一人一案,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炙烤的鹿肉、炖得软烂的熊掌、鲜美的鱼脍、热气腾腾的羹汤,还有五辛盘、黍稷、糕点,琳琅满目,旁边的酒樽里,温着醇厚的米酒,香气四溢。
丝竹之声在厅中缓缓响起,乐师们坐在厅侧,奏着喜庆的雅乐,舞姬们身着华服,在厅中翩翩起舞,衣袂翻飞,一派繁华的景象。
曹操坐在主位之上,左手边是正妻卞夫人,而右手边的位置,此刻摆着刘茜的案几。他自始至终,左手都牢牢牵着身边刘茜的手,没有松开过片刻。
整场宴会,曹操的目光,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她。
看到案几上她爱吃的鱼脍,他会亲自拿起公筷,夹到她面前的食碟里,轻声叮嘱她鱼刺多,吃的时候慢些;有官员家眷起身敬酒,敬到刘茜面前时,她刚要端起酒杯,曹操就会笑着伸手,拿过她的酒杯,替她一饮而尽,对着众人道:“环如君不胜酒力,这杯酒,我替她饮了。”
他甚至会拉着她的手,跟身边的荀彧、郭嘉的家眷,笑着介绍她,语气里满是骄傲与宠溺:“这是我的阿环,你们口中那轰动许都的锡镜,便是她亲手琢磨出来的。我曹孟德这一生,能得此佳人,是我的福气。”
满堂的宾客,纷纷笑着附和,对着刘茜连连称赞,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艳羡。谁都看得出来,君侯对这位环夫人,不是一时的新鲜,是实打实的放在了心尖上。
刘茜坐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温婉笑意,偶尔侧过头,回应着旁人的敬酒与问候,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成为环阿曜,已经第四年了。
初来乍到时,她是刚刚生下曹冲,心里只有恐惧。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了,他是史书上杀伐果决、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乱世奸雄,他多疑、狠戾、杀人不眨眼,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那时候的她,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护住自己,护住出生的孩子,在这深宅后院里,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可近四年相伴,她看着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沙场上杀伐果决,也看着他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百姓流离失所的战报,眼底的悲悯与无奈;看着他对有才之士,不拘一格降人才,哪怕是曾经背叛过他的人,只要有真才实学,他也能既往不咎;看着他对着两个孩子,卸下所有的枭雄面具,笑得像个普通的父亲;看着他一次次地,把她护在身后,给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宠溺,给她在这乱世里,最安稳的依靠。
她知道他的雄心壮志,知道他一统天下的抱负,也知道他藏在枭雄面具下的疲惫与孤独。他这一生,见惯了人心险恶,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算计,身边的人,要么怕他,要么想从他这里得到权势富贵,要么想借着他的名头,谋得自己的前程。
唯有她,不争风吃醋,不插手朝堂,不谋夺权势,却总能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一杯温热的清茶,一份不问世事的安稳;总能在他对着战局迷茫的时候,用几句看似无意的话,点醒他的思路;她懂他的雄心壮志,也懂他藏在心底的,对太平盛世的期盼。
酒过三巡,宴饮正酣。厅里的丝竹声越来越热闹,百官们推杯换盏,笑语不断,新年的喜庆氛围,达到了顶峰。
曹操端着酒杯,仰头饮尽了杯中酒,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刘茜,眼底带着酒后的微醺,却依旧亮得惊人,像藏着漫天星辰。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阿环,陪我出去走走。”
刘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起身离开了正厅。厅里的众人看到二人起身,都纷纷停下了动作,躬身行礼,没有人敢多问半句。
二人并肩走在府里的回廊上,身后的侍女护卫,都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留给了他们足够的私密空间。
除夕的夜,雪已经停了,远处的许都城里,不断传来爆竹的噼啪声,偶尔还有孩童的欢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衬得这夜愈发安静温馨。
曹操依旧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脚步放得很慢,沿着回廊,一步步朝着环翠居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守岁宴,是不是闷得慌?” 曹操侧过头,看着她,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那些人围着你敬酒,吵得很。”
“还好。” 刘茜摇了摇头,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今日除夕,大家高兴,热闹些也好。倒是男君,喝了这么多酒,头不晕吗?”
“这点酒,还醉不倒我。” 曹操朗声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远处微弱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眉眼温柔,美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活了四十五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可唯有眼前这个女人,像一汪温水,一点点浸透了他的心,让他哪怕身处刀光剑影的乱世,只要看到她,就觉得心里安稳。
二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环翠居的院门口。
推开门进去,屋里早已被春苔和冬萱收拾得妥妥当当。窗边的暖榻上,摆好了小案几,案几上温着一壶屠苏酒,几样清淡的小菜,一碟蜜渍梅,一碟五辛盘,一碟蒸得软糯的黍糕,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屋里的炭盆烧得旺旺的,暖融融的,驱散了外面的寒气,春苔她们早已备好了一切,见二人进来,便躬身行礼,带着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喧嚣与风雪,都隔在了门外。
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烛火在案上摇曳,暖黄的光映着满室的红绸,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与熏香的味道,安静又温馨。
曹操拉着她,一同坐在了暖榻上,亲自拿起酒壶,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屠苏酒,递到了她的手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与她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环,新年安康。”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眼底满是温柔。
“男君新年安康。” 刘茜笑着应道,仰头饮了一小口杯中的酒。屠苏酒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入喉温热,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心底。
曹操也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放下酒杯,伸手轻轻一揽,就将她揽入了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阿环,” 曹操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遇见你,是我此生之幸。”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没有了平日里的杀伐果决,没有了朝堂上的威严凌厉,只剩下了难得的温柔与坦诚。
“我年少的时候,最大的理想,不过是做一个征西将军,为国戍边,战死沙场,能在墓碑上刻下‘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声音很轻,顺着她的发顶,一点点落进她的耳朵里,“可谁能想到,天下大乱,黄巾四起,董卓祸乱朝纲,诸侯割据,中原大地,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我起兵陈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的人间惨剧。一座城池,昨日还是人烟稠密,今日就成了一片焦土,满地的白骨,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悲悯,“那时候我就想,我不能只做一个征西将军了。我要扫平四方诸侯,平定这乱世,一统天下,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让他们能有田种,有饭吃,有屋住,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是他藏在心底的理想,是他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是他哪怕背负着 “汉贼” 的骂名,也始终不肯放弃的执念。这些话,他很少跟旁人说,哪怕是最亲近的兄弟,最信任的谋臣,也未必能听到他这般掏心掏肺的倾诉。
可他愿意说给怀里的女人听。
因为他知道,她懂。
刘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他一句句的低语,心里掀起了阵阵波澜。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
曹操感受到怀里人的回应,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继续低声说着。他跟她说起了即将和袁绍的决战,说起了袁绍的十万大军,说起了双方的兵力悬殊,说起了自己的布防与谋划。
这些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军机要务,这些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未必会全盘告知的核心秘密,他毫无保留地,都说给了怀里的女人听。
他信她。
毫无保留地信。
刘茜静静地听着,心里满是动容。她来自一千八百年后,她知道这场官渡之战的结局,知道他会打赢这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知道他会在这场大战之后,彻底奠定统一北方的基础,知道他会一步步走向权力的顶峰,成为史书上那个毁誉参半、却无人能及的魏武帝。
可她也知道,这场仗,他打得有多难。兵力悬殊,粮草不足,后方不稳,朝堂之上还有无数人等着看他的笑话,甚至暗中与袁绍勾结。他要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打赢这场仗。
“男君,” 刘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信你。你一定能打赢袁绍,一定能平定这乱世,一定能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漫天的星光,里面没有丝毫的怀疑与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笃定。
曹操看着她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见过太多的人,听说袁绍十万大军压境,便吓得魂飞魄散,要么劝他投降,要么暗中给自己找后路,就连朝堂上的不少大臣,都偷偷给袁绍写了降表。
唯有眼前这个女人,哪怕知道双方的兵力悬殊,也依旧坚定地告诉他,她信他,信他能赢。
他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辗转厮磨,温柔又缠绵,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爱意与珍视。
刘茜闭上眼,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数年相伴,最初的恐惧,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爱意,是深入骨髓的依赖,是情根深种的牵绊。
她穿越千年时光,来到这汉末乱世,原本只想在乱世之中,求一条生路,护两个孩子平安。可她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个男人,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里,陪在他身边,见证这波澜壮阔的历史,也拥有了一份,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深情。
曹操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轻声道:“阿环,新的一年,有我在,我会护着你,护着孩子们,护着你想要的一切。岁岁年年,年年岁岁,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刘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自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