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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回 董承事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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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正月初三日
许都的街巷里,依旧残留着新年的喜庆气息,环翠居里,更是一片温馨安稳的景象。
屋里的炭盆烧得旺旺的,银丝炭燃着,没有半分烟气,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正月里的料峭春寒。刘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夹棉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的披风,长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素净温婉。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给曹据缝着一件开春穿的小袄,针脚细密,绣着小小的虎头纹样,寓意平安康健。榻边的地毯上,三岁半的曹冲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卷《论语》,认认真真地读着,声音脆生生的,字正腔圆,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刘茜,刘茜便放下针线,耐心地给他讲解。
一岁多的曹据,穿着一身虎头红袄,正扶着围栏,咿咿呀呀地迈着步子,时不时扑到榻边,抓着刘茜的裙摆,奶声奶气地喊着 “阿娘”,乳母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眉眼间满是笑意。
“阿娘,先生说,正月里不用每日上课,我能不能去城外的庄子上看看?” 曹冲放下书卷,颠颠地跑到刘茜身边,扑到她怀里,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问道,“我听二兄说,城外的庄子上,有刚生下来的小马驹,我想去看看。”
他口中的二兄,自然是曹丕。自除夕守岁宴之后,曹丕来环翠居的次数更勤了,几乎每日都会过来,陪着曹冲读书写字,教他骑射的基础架势,对曹据也是百般疼爱,两个孩子跟他也愈发亲近。
刘茜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好,等过了正月初五,天气晴暖了,阿娘就带你和弟弟去庄子上住几日,看看小马驹,好不好?”
“好!谢谢阿娘!” 曹冲瞬间眉开眼笑,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地毯上,拿起书卷,读得更起劲了。
刘茜看着孩子欢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来自一千八百年后,太清楚建安五年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了。
年初的衣带诏事件,年中的官渡之战,还有无数的血雨腥风,权力倾轧,都会在这一年里,接连上演。这看似安稳平静的新年,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罢了。
她知道衣带诏事件的始末,知道董承会事败,知道曹操会因此血洗许都,知道怀有身孕的董贵人会被缢杀,知道整个许都都会陷入□□之中。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是侯府里的一个侍妾,一个深居内宅的妇人,哪怕知道历史的走向,也无法改变这一切。一旦她流露出半分对这件事的预知,只会引来曹操的猜忌与怀疑,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把自己和两个孩子,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环翠居,守好自己的两个孩子,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里,明哲保身,不被卷入其中。
“如君,外面下雪了。” 春苔从外面走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笑着回禀道,“今年的第一场春雪,下得还不小呢。”
刘茜抬起头,看向窗外。果然,细密的雪沫子正从铅灰色的天幕上飘落下来,洋洋洒洒,给庭院里的老槐树,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原本还带着新年暖意的天地,瞬间多了几分阴冷的寒意。
她看着窗外的飞雪,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份不安,在半个时辰后,变成了现实。
司空府的前堂,此刻早已是杀气腾腾。
曹操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主位之上,手里捏着一卷薄薄的白绢,那是汉帝用鲜血写就的衣带诏。白绢上的字迹,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有些发黑,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曹操的心上。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伤的年轻男子,正是董承府里的家奴秦庆童。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家奴拼死撞开了司空府的大门,跪在许褚面前,说有天大的秘密要禀报给曹操,关乎明公的身家性命。许褚不敢怠慢,立刻将他带到了曹操面前。
而他带来的,就是这个足以颠覆整个许都的惊天秘密 —— 车骑将军、国舅董承,接了天子的衣带血诏,联合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歃血为盟,密谋在许都发动政变,诛杀曹操,夺回皇权。
秦庆童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抖了出来。他本是董承府里的家奴,因与董承的侍妾云英私通,被董承发现后,打了五十脊杖,锁在了柴房里,等着开年之后就发卖出去。他怀恨在心,便趁着夜里守卫松懈,撬开了柴房的锁,逃了出来,直奔侯府告密。
他不仅交代了董承几人歃血为盟、密谋诛杀曹操的全部计划,甚至连董承与宫中董贵人的往来密信,几人商议动手的时间、兵力部署,都说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曹操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厅里的荀彧、郭嘉、程昱等谋臣,还有曹仁、夏侯惇等武将,都站在两侧,脸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太了解曹操了。他越是面无表情,就代表着心里的怒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果然,片刻之后,曹操猛地抬手,将手里的衣带诏狠狠砸在了案几上,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案几上的酒樽、笔墨都被震得滚落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深邃的鹰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响彻了整个厅堂:
“好!好得很!”
“我曹孟德,迎天子于许都,给了他锦衣玉食,帝王尊荣,替他平定四方叛乱,守住这大汉江山。他倒好,背地里用血写诏书,要联合外人,取我的性命!”
“董承!种辑!王服!吴子兰!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给他们高官厚禄,委以重任,他们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密谋叛乱,要置我于死地!”
他的声音里,满是被背叛的暴怒,还有彻骨的寒意。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背叛。当年张邈背叛他,夺了兖州,他差点全军覆没,便屠了张邈三族;宛城之战,张绣降而复叛,杀了他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大将典韦,他恨了张绣数年。
而这一次,是他亲手扶持的天子,是他委以重任的臣子,在他的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更何况,此刻他与袁绍的大战一触即发,袁绍十万大军陈兵黄河,随时可能挥师南下,他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董承等人的密谋,若是真的成了,在许都发动政变,他就会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数十年的基业,将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曹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一生多疑、杀伐果决的枭雄,绝不会容许任何威胁到自己权力与性命的人存在,更不会容许这种背后捅刀的背叛。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哐当” 一声,剑锋狠狠劈在案几上,坚硬的红木案几,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许褚听令!” 曹操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即刻率领虎贲军,封锁许都所有城门,全城搜捕董承、种辑、王服、吴子兰四人,连同他们的家眷、族人、府中门客,一个都不许放过!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诺!” 许褚立刻躬身领命,虎目圆睁,周身杀气腾腾,转身就大步走出了厅堂,去调集虎贲军。
“曹仁听令!”“末将在!”“率领禁军,守住皇宫各门,严禁任何人出入,严禁宫中与外界传递消息!但凡有私自出宫者,无论身份,一律拿下!”“诺!”
一道道命令,从曹操口中发出,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整个里府,瞬间运转了起来,铁甲铿锵,马蹄声急促,朝着许都的四面八方而去。
一场席卷整个许都的血雨腥风,在正月初三的这场春雪里,骤然拉开了序幕。
许都的天,彻底变了。
原本还残留着新年喜庆的街巷,瞬间被□□笼罩。许褚率领的虎贲军,铁甲铿锵,马蹄踏碎了街巷的积雪,从武平侯府疾驰而出,分成数队,朝着董承、种辑等人的府邸而去。
“奉武平侯令!抓捕叛贼董承!闲杂人等,立刻避让!阻拦者,死!”
士兵的呵斥声,响彻了整条街道。沿街的百姓,听到动静,纷纷关上了家门,躲在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敢透过门缝,看着疾驰而过的铁甲军队,吓得浑身发抖。
谁都知道,出大事了。
董承的府邸,最先被虎贲军团团围住。厚重的府门被士兵用撞木狠狠撞开,虎贲军蜂拥而入,府里的家丁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悉数制服。董承正坐在厅里,与种辑、王服、吴子兰三人商议着后续的计划,听到外面的动静,刚要起身查看,就被冲进来的虎贲军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董承!你奉天子衣带诏,密谋叛乱,谋害武平侯,证据确凿!奉武清武平侯令,将你等拿下!” 许褚提着大刀,大步走进厅里,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四人,厉声喝道。
董承四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竟然在新年刚过,就这么败露了。
可他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许褚根本不听他们的任何解释,一挥手,士兵们就将四人死死捆住,押出了府邸,连同他们的家眷、族人、府里的门客、侍妾、奴仆,无论老幼,全都被抓了起来,一个都没有放过。
整个抓捕过程,不过一个时辰。
董承、种辑、王服、吴子兰四人,连同他们的三族族人,近三百人,全都被打入了廷尉府的大牢,许都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虎贲军的身影,铁甲摩擦的声响、士兵的呵斥声、女人孩子的哭喊声,响彻了整座城池。
正月初三的这场春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地落下来,仿佛要掩盖这满城的血腥与恐慌。
环翠居里,也早已没了之前的温馨与安稳。
春苔和冬萱站在院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哭喊声,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府里的其他侍女仆妇,也都吓得缩在屋里,不敢出门,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如君,外面…… 外面出事了。” 冬溪快步走回屋里,声音都在发颤,对着刘茜躬身回禀,“奴婢听前院的管事说,车骑将军董承国舅,还有种辑、王服几位将军,密谋造反,被明公发现了。君侯大怒,派了许将军带着虎贲军,全城搜捕,把他们全族都抓起来了,连老人孩子都没放过!”
刘茜正抱着被外面的动静吓得哭起来的曹据,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安抚着,听到冬溪的话,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哪怕她早就知道这段历史,早就知道衣带诏事件的结局,可当这件事真的在她眼前发生,当这场血雨腥风,真的席卷了整座许都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
“阿娘,外面怎么了?” 曹冲也放下了书卷,跑到了刘茜身边,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安,“那些人在喊什么?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冲儿不怕。” 刘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与慌乱,伸手搂住了曹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抚道,“只是官兵在抓坏人,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待在院里,哪里也不去,就不会有事的。”
她嘴上安抚着孩子,心里却清楚,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董承等人被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曹操的疯狂报复与清洗。
果然,不过一个时辰后,更可怕的消息传了过来。
第二日一早,正月初四,天刚蒙蒙亮,雪还没停,曹操就下了命令。
董承、种辑、王服、吴子兰四人,以谋反大逆之罪,判腰斩之刑,夷灭三族。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主仆,凡是与四人有牵连的,一个不留,全部处死。
行刑的地点,就在许都城南的刑场。
那一日,刑场之上,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数百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刑场的青石板,又被落下的春雪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风,飘遍了整座许都。新年的喜庆气息,被这浓重的血腥气,彻底覆盖得干干净净。
许都的百姓,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惧之中。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与这件事有半分牵连,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曹操知道,这件事的源头,从来都不是董承,而是深居皇宫之中的汉帝,还有他的女儿,此时正怀有身孕的董贵人。
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哪怕她是天子的妃嫔,哪怕她怀着龙种。
建安五年正月初五,皇宫之中,一片死寂。
曹操一身戎装,腰间佩着剑,带着数百名铁甲士兵,闯入了皇宫之中。士兵们手持利刃,瞬间封锁了整个皇宫,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汉帝刘协,正坐在皇宫寝殿内,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身边的伏皇后,也吓得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他们早就知道董承事败的消息,知道曹操一定会来。可当曹操真的带着士兵,闯入皇宫,站在他们面前时,汉帝还是被他身上那股滔天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
“武…… 武平侯,你…… 你带兵入宫,所为何事?” 汉帝刘协强撑着帝王的体面,开口问道,可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曹操站在殿中,没有行君臣之礼,只是冷冷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汉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陛下问臣所为何事?陛下难道忘了,您缝在衣带里的那封血诏了吗?”
一句话,瞬间让汉帝面无人色,瘫坐在龙椅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臣迎您于洛阳,奉您于许都,给您帝王尊荣,替您守着这大汉江山。可您呢?却联合外人,要取臣的性命。” 曹操的声音越来越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陛下既然不仁,就别怪臣不义。董承谋反,罪该万死,夷灭三族,可这源头,还在宫里。”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把董贵人带出来!”
士兵们立刻应声,冲进了后宫,片刻之后,就将吓得浑身瘫软的董贵人,拖到了殿中。
董贵人此刻已经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脸色惨白,头发散乱,被士兵拖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是董承的女儿,这场密谋,她从始至终都知情,甚至还帮着董承,在宫中与汉帝之间传递消息。
汉帝看到董贵人被拖出来,瞬间红了眼,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拦在了董贵人面前,对着曹操哀求道:“武平侯!董贵人怀有身孕,已经五个多月了,是朕的骨肉,龙种无辜啊!求武平侯饶她一命!朕保证,她再也不会参与任何事了,求武平侯开恩!”
他放下了所有的帝王尊严,对着曹操弯下了腰,甚至差点就要跪下来,苦苦哀求着。他知道曹操的狠戾,可他还是想保住自己的孩子,保住董贵人的性命。
殿中的大臣们,也纷纷躬身,劝道:“武平侯,董贵人怀有龙裔,罪不至死,还请君侯三思。”
可曹操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看着苦苦哀求的汉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龙种无辜?当年董承拿着陛下的血诏,密谋要取臣性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臣的性命,也无辜?”
“今日若是臣败了,死的,就不止是臣一个人,而是臣的三族,臣的妻儿老小!陛下可曾想过,他们也无辜?”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声音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董贵人参与谋反,罪同董承,即刻拖出去,用白绫缢死!”
“不!不要!陛下!救我!救我和孩子!” 董贵人发出凄厉的哭喊与求饶声,拼命挣扎着,可还是被士兵死死按住,拖着往外走。
汉帝冲上去想拦,却被曹操的士兵拦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董贵人被拖出宫殿,听着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风雪里。
汉献帝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却无能为力。
他是大汉的天子,却连自己怀有身孕的妃嫔,都保不住。在曹操的绝对权力与狠戾面前,他这个帝王,不过是个形同虚设的傀儡罢了。
曹操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汉帝,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他对着殿中的文武百官,厉声下令:“但凡与董承谋反案有丝毫牵连的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身份贵贱,一律严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凡有包庇者,与反贼同罪!”
这场席卷许都的清洗,持续了整整五日。
但凡与衣带诏事件有丝毫牵连的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皇亲国戚,无一幸免。千余人被处死,无数人被流放、抄家,整个许都,都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环翠居里,门窗紧闭,仿佛要将外面所有的血腥与寒意,都隔绝在外。
屋里的炭盆烧得很旺,可刘茜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春苔站在她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将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她。从董承四人被夷灭三族,刑场血流成河,到曹操闯入皇宫,当着汉帝的面,缢死了怀有五个月身孕的董贵人,再到全城大清洗,千余人被处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刘茜的心上。
她抱着怀里已经睡着的曹据,身边靠着同样吓得不敢说话的曹冲,两个孩子,因为外面连日来的动静,都睡得不安稳,紧紧抓着她的衣襟,生怕一松手,阿娘就不见了。
刘茜的下巴抵着曹冲的头顶,手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
前几日的除夕夜里,他还抱着她,在她耳边温柔低语,说要护着她和孩子,岁岁年年,都陪在她身边。他可以对她温柔宠溺,可以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把军机要务都讲给她听。
可面对威胁到自己权力与性命的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杀伐果决,冷酷无情。哪怕是怀着身孕的皇妃,哪怕是天子放下所有尊严的哀求,都无法让他有半分心软。
这才是真正的曹操。
是史书上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乱世奸雄。温柔宠溺是真的,狠戾无情也是真的。他的爱与信任,永远建立在不触碰他的底线、不威胁他的权力的基础之上。一旦越界,他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屠刀,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会例外。
刘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也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是怎样一个步步杀机的权力漩涡。
今日是董承,是董贵人,是上千个因为这场权力斗争丢掉性命的人。明日,就可能是任何一个触怒曹操的人,任何一个卷入权力斗争的人。
她的儿子曹冲,聪慧早慧,深得曹操喜爱,是曹操心尖上的宝贝。可也正因为如此,未来,他必然会成为夺嫡之争中,最显眼的靶子。史书上,他十三岁便离奇早夭,谁又敢说,这背后,没有夺嫡之争的阴谋与算计?
在这许都,在这府里,看似荣华富贵,尊荣无限,实则步步杀机,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不仅是她自己,还有她的两个孩子,都会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刘茜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两个孩子,看着他们软乎乎的小脸,长长的睫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孩子的发顶。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葬送在这残酷的权力斗争之中。
她必须走。
必须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离开许都,离开这司空府,离开这波谲云诡的权力中心。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让她的孩子,平安顺遂地长大,不用卷入这残酷的夺嫡之争,不用面对这乱世的血雨腥风。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从未有过如此刻一般,坚定无比。
窗外的春雪,还在洋洋洒洒地落着,将整个许都,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仿佛要掩盖这满城的血腥与罪恶。
刘茜紧紧抱着怀里的两个孩子,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眼底闪过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必须走。
为了孩子,她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