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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心知肚明 ...

  •   未公开开放的景区医务室接待的第一批病患是陈隧放和其风。
      陈隧放换了干净舒服的T恤,靠在简易病床上,苍白脆弱的脸显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张开嘴,欲言又止,坐在身旁的李逾降抬头,把刚切成块的苹果喂进他的嘴里。
      “……”陈隧放嚼了嚼,鼓起半边脸。
      年轻的医生围着陈隧放打转一圈,实在没查到毛病后找理由走了。医生实在想不清楚,落水有什么好着急的,明明旁边这位脸高高肿起的外国帅哥更让人担心好吗?
      其风挨了那俩巴掌后晕倒了,到现在都没有苏醒的痕迹。
      他的床边候着的是胡思起,他名义上的叔叔。
      “这孩子都睡了多久都。”胡思起笑哈哈问李逾降。
      李逾降没看他,实话实说:“我下手重。”
      废话一句。
      “没关系。”胡思起大度说:“这小子是这样的,你看他下手也重。”
      他指了指陈隧放,让人注意其病弱的脸。爬上岸后和其风扭打在一起的手臂勒痕淤青逐渐泛紫,在水里不知名里利器的刮伤拖着痂,带着血在沙滩上面滚了几圈,头发脏兮兮挂着沙子,脸也憔悴。
      胡思起说:“让他多晕两天也是好的,省的你们‘开会’他又有精力折腾。”
      “开什么会?”陈隧放又咬了口苹果问。
      胡思起看了一眼李逾降,后者说:“家里面的聚会,顺便教训一下我而已。”
      陈隧放被其风这样子一搞,是没有心情旅游下去的,他“啧”了声问:“开多久?”
      “一天,最多一天一夜。”李逾降说“你要是想回家了,我来安排人。”
      “嗯。”陈隧放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胡思起坐了起来理了理衣服“你们想继续玩也没关系,酒店那边我交代过了。其风的话,下午我会带走。”
      李逾降客气起身去送他,但也仅限于送到病房门口,胡思起自己拒绝了他,潇洒走了。

      “李逾降。”陈隧放喊他“我们可以走了吗?”
      “马佑和叶革秩在和医生沟通。”李逾降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应该快了。”
      “行。”陈隧放翻身下床,撑着床头柜站起来“农添乐他们两个呢?”
      “也在外面,你没醒的时候过来看了一会,坐不住。”
      陈隧放没有回应他,而是在床头柜的桌面翻找东西,把自己的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毫无征兆地拉开隔壁床的帘子。
      医务室地小,没有开业没有规划其他地方拿不出手,把其风安排在旁边也是别无他法。李逾降不想看到他那张让人厌烦的脸,一直放着帘子,连着胡思起要看人也是撩开一角躲着人的。
      陈隧放仔细看了看其风的眉骨,脸颊上的巴掌印红痕未消,咽喉一块青紫,狼狈又丢脸。
      “挺像的。”陈隧放又去看李逾降的脸。
      不愧是表兄弟。
      李逾降皱眉说:“一点儿也不像。”
      陈隧放没搭腔他这一句,转移话题问:“有笔吗————”
      “想干什么啊你?”
      躺在病床上的其风双目紧闭,唇齿微张,被固定着的四肢硬挺,意外平静,看出来一股子丧气感。
      “报仇。”陈隧放说“在水里面给我一肘子差点把我呛死了。”
      伸手指了指其风,对李逾降说:“我就知道他在装睡。”
      其风睁开眼睛,笑嘻嘻问:“你好聪明啊,我安静的像水里偷偷捅的时候一样,你怎么发现的?”
      李逾降冷冷说:“胡思起临走前说的。”
      其风偏过头叹气,抱怨:“我就知道没人靠得住。”
      但李逾降是很靠得住的,陈隧放找他要笔的那一刻,他就转身在台面上找了。
      一只黑色记号笔,油性,加黑,加粗,陈隧放从中间握着,分开两段,一手笔帽,一手笔杆,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大马金刀地一坐,手肘撑膝盖,问他:“说吧,想要被画那边脸。”
      其风没有回答,陈隧放自顾自地抬笔要往他脸上怼,其风开始奋力反抗,嘴里面炒了一火车的话。
      “陈隧放你干嘛那么小气,打架你来我往的,我脸上的都没计较了,李逾降你能不能拦一下,这笔他妈还漏墨,我衣服!你怎么不让人给我换件衣服!小气!”
      “你最好老实一点。”陈隧放一笔一划地写“你干了什么自己清楚,想干什么也清楚,你和李逾降关系差还扯上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会帮我找笔呢。”
      他收停笔,最后还落了个点,用力地扣在双眼间的眉间下,阔宽的额面上写,神经病。
      其风止住声音,呼吸一泄,张了张嘴,扯着笑气说:“隧放,干嘛要替他说话呢?”
      陈隧放把笔合上,不再看他:“少恶心我 。”
      其风哈哈大笑起来,配极了脸上那三个字。
      “干嘛那么大火气?”其风笑的掉眼泪。他直勾勾地盯着陈隧放那双耷拉的眼,目光游走在他脸颊上的红痕,摆露出非常不解并且单纯的模样,像一个没有恶意的孩子,问:“听了两句话就要维护他,骂我神经病你气我的成分有占几分?为什么啊?你靠近一点告诉我,不让他听见好不好?”
      陈隧放居然真凑过去了,其风眼中的欣喜隐隐跳动,看着身后的李逾降烦闷皱眉,他又笑得更开心了。
      李逾降也笑了。
      因为陈隧放吼了一声。
      “因为那他妈是个傻叉!”
      其风的耳膜差点被振破了,但反应力极高的要恶心一下人,偏头想触碰陈隧放的脸颊。
      陈隧放一巴掌把他的整一颗脑袋拍到一边去,用力之大,其风的另半张脸火速肿了起来,完美形成对称。
      “说了,少恶心我。”陈隧放直起身,扔掉手指间夹的笔,骨节被冲击力碾红了一道,他随意抖着手泄力。

      离开了海边以后,他们前往胡思起安排的餐厅解决晚餐。
      向来话多的农添乐罕见的没多开腔,因为某个姓陈的摆着张臭脸真的很影响气氛!
      他真特么受不了了!
      “隧放,喝点酒?”农添乐在中法混夹的菜单里挑了一瓶洋酒,服务员处理好上桌,他就立马运用道具破冰气氛。
      农添乐坚信,就没有他这朵交际花暖不了的场。
      “不要。”陈隧放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农添乐心碎了一地,自以为动作很小的戳了下叶革秩,压低声音问:“他怎么还没气完?”
      “换你差点被人弄死你能那么快调节好?都是被绑架了两次的人了,成熟一点。”叶革秩说“用不着你操心,闭嘴吃饭。”
      农添乐深觉不能,所以最后没说什么。
      陈隧放低头做自己的事情,粗鲁地把虾拧成两段,鲜肥的汁水沾污整个手面,扫了一眼桌面准备找纸巾时,李逾降拉过他的手,用一条湿热的毛巾擦拭。
      “别动。”李逾降说“笨死了。”
      李逾降微微侧过身,垂眸,握着洁白的毛巾。背后露出来的玻璃窗反光,城市霓虹上铺了陈隧放一个模糊的影子。并非陈年昔日,但还是让陈隧放突然觉得他们还是在很久以前的并肩,苍蝇小店里没有高级的热毛巾,低头只有在对方口袋里面翻出柔软的纸巾,昏暗破旧的大灯要比现在的纸醉金迷的彩光刺眼。
      “你才是笨。”陈隧放骂道,潜意识里促使他说“你碗里面的留着放凉放臭吧。”
      李逾降替他擦干净手,把早就处理干净的一碗龙虾仁推到他面前,笑了笑说:“我不会留着的,因为这些都是你的。没有放冷过给你。”
      陈隧放又反驳:“那碗放了很久的渔粉你不是留给我了吗?”

      “什么时候?”李逾降看了他一眼,弯下眼睛,好像明了。
      “隧放,你在想我了。”
      “你记不记得那一次,其实是你早自习迟到,没能吃上热的,下面压的虾,你用开水温了又温。”

      陈隧放偏过头,说他不记得了。
      李逾降又笑他。
      鼻子灵敏的农添乐嗅到了什么破冰的味道,抬起头就看见平时不苟言笑的那位笑得合不拢嘴,刚才脸臭那位变了脸色,轻轻地抽了一巴掌过去,让他扶着桌沿笑得肩膀颤啊颤。
      “李逾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陈隧放又否认,语气稍急。

      妈耶,这个李逾降哄人真的是一套又一套的!
      农添乐在心里面嘀咕。

      “手上油,别拍了。”李逾降示弱,拿了另一块干净的毛巾“我再给你擦擦。”
      陈隧放是那种你让他往东他偏往西的人,专门往李逾降的肩膀上拍。
      不轻也不重,一点点力感砸下来,李逾降喝了口酒问:“没有生气了吧。”
      “还气。”陈隧放吃了口虾,恶狠狠说:“但那两巴掌我迟早还回去。”
      李逾降拭目以待。

      在其风发出邀请的时候,李逾降做出阻拦。
      只是陈隧放不当回事,李逾降别无他法的加多人手,以防事情变得不可控。
      陈隧放不了解其风为人,不知道其风十分贪图新鲜刺激,喜欢示好暧昧故意让人反胃。他也不知道这俩表兄弟之间的仇恨,只从短短的几句火药味十足的话语中意识到,他们俩关系不好,但想不到有多差。
      陈隧放也就仗着李逾降都在自己身边了,自己肯定不会有事。
      他被撞掉下水那一刻也没在怕的,只下意识求生,已经想着怎么弄死其风这个傻帽。
      短短几十秒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想法,看见李逾降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定了定心,想:我帮你把人弄下来了,快快快,抽死他就不用烦心皱眉了,这刚好也是我想做的,早看这傻帽不顺眼了。

      “啪”!
      水下的李逾降带着护目镜,表情冷静得如同背后幽蓝辽阔渗人的大海,乌黑的头发丝随波飘动,英俊到让人着迷的熟悉脸庞靠近,接着就是修长的指骨,宽厚的掌,抬手干脆利落的一个耳光。
      陈隧放愣着,张开嘴,泄出气,一连串小水泡吐出。
      然后又一瞬间,李逾降掐着他的脖子,搂着他的腰,强势地托人浮出水面。脸颊接触到空气,有点疼,但来不及思考这热热的,巴掌的痕迹——其风又猛地把陈隧放拉进水里。
      大脑死机,翻天覆地的水淹没完全身,陈隧放完完全全被李逾降把控,一次次托他上岸。
      在极度缺氧时卸下氧气管,塞给陈隧放,吻了的唇角,带他到救护人员手里,李逾降才放心地转身,下潜去抓刚被人架出水面的其风,又狠狠地按他入水。

      陈隧放一天之内生了两个人的气。
      所以他醒来才那么大火气,睁眼后瞪装乖削苹果皮的李逾降,埋怨装死躺尸屏呼吸的其风,二选一狠狠羞辱了一遍后者,百般挑剔前者撒气。
      李逾降从容他的脾气,放低姿态,似乎是在为那一巴掌赎罪,但陈隧放知道,李逾降一直都会这样。
      对于李逾降来说,他就是一只需要打一巴掌给一颗枣,需要驯服安抚的野狗。
      陈隧放脾气奇怪,人生态度摆烂,骨头里散发着浓浓的死味。颓废厌世不上进,好吃懒做没盼头,对事情没感知,对人没情绪,之前上班的同事其实都害怕他那天想不开,就结束自己的生活了。
      李逾降的重新出现,给他的生活又带来了水花,连反应都同当年如出一辙。一见面爱答不理,一贴近口是心非,一亲密恃宠而骄,一冷漠后知后觉——那个时候他们最后的结局是分开。
      陈隧放又猜,又觉得,这样的结局是逃不掉的。所以他变了,他为了李逾降和其风杠起来,为他出了一次头,为那份百无聊赖,周而复始的高中恋爱做出除了分别以外情绪最大的反馈。
      这背后,他仗着李逾降,蹬鼻子上脸,忽视李逾降的请求,那个巴掌落下来,他好生气,感觉自己还不如越活越回去,起码那个时候的李逾降除了分手,没有和他动过手。
      可是他也觉得这个巴掌挨得不亏,他抖擞精神,知道李逾降又要扮可怜,他又可以得寸进尺。
      李逾降发觉陈隧放笑了,嘴巴里嚼着虾仁,白白的牙齿叼一截虾尾,还有点泛红的脸颊鼓鼓的,常年没精神的眼睛现在有点亮,见他看着,又闭上眼了。
      李逾降故意的,玩这些把戏,让陈隧放露出这种表情,他最擅长了。
      两个各自心知肚明的人终于停下话题,安安静静把最后的餐用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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