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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所谓会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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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逾降的确是又被抓回老宅谈话了,但胡思起说的点一个都没中。其风精力充沛得吓人,两人同时出场,现场气氛僵硬的像一言一行都怕是恶鬼开撕,兄弟相残的火索。
李逾降没吃早餐,空腹着听他们在长桌边谈天谈地,终于谈完好家里的厨师也终于开始上菜品,首先上了果盘和点心————他和其风同样手疾眼快争夺那少得可怜的摆盘货。
这桌子那么长,这茶室这么大,这地这么多人,为什么又偏偏他俩坐在对方附近。
李逾降冷静自若的可以出门左转拉去当礼仪兵,面不改色地在其风手下打下一块点心,使用叉子叉给了滔滔不绝左右逢源的李正注。
李正注鼓着半边脸莫名其妙被其风盯死了。
这个时候,一道浮夸笑声横叉进来,一字一字都带着引导:“李家这两兄弟关系越来越好了,家里面就应该这样子和和睦睦的啊。”
说话者名为李致项,李万中的儿子,李逾降的堂叔。
七嘴八舌的接话,乱糟糟的氛围压得李逾降胃发酸,他抬眼扫了一圈,正式认一圈来者。
李家很注重辈分,长幼尊卑分明有序。主位上李万中的拉长着脸,这还是李炎围葬礼以后第一次参加有李逾降的聚会。李凯道坐在他身侧,对面直对李致项,各自的妻儿伴随左右,不过相比之下李致项那边有些人丁稀薄。
李逾降觉得李万中的脸色有点难看,瞥了一眼自己儿子,恨铁不成钢,专拨火星烫人痛脚。
兄弟情深,一向是李家的人执着维持的假象。
李炎围和李万中虽同父异母,但年轻时患难与共生死相依,感动人心并且在绿港口口相传,这要李凯道和李致项做表面功夫,李正注同李逾降不冷不热的故事好听多了。
这一次把人召集,有两件大事。一是复盘前些日子,在阐川,关于明叔的那场嘴仗,二是“嘘寒问暖”李逾降和其风的关系。
明叔这一场很好处理,李正知一个人杀了个片甲不留。明叔移用家族底下分部公司的资金填赌债,拉帮结派,出言不逊种种件件数落起来无人敢反驳,而他今日告病缺席,回头怎么死的也半知半解了。
“这倒是让你们费心了。”李万中拿腔拿调阴阳怪气的,眼睛看着李正注,说的话却指代多数,引得李正知明显哼笑了声。
明叔的死活,李万中看起来是毫不在意的,年老无用给他抹黑形象的跟班,弃如草履。
关于明叔手里握着的资产,连一分是从李家扯出去的,这几个人都严谨又风度的瓜分,三言两语间扭定一个公司企业,家庭人生的归途。
负责办理这一块业务,兼集团股东代表的秦凡一边整理各位老板的需求一边笑着打趣道:“这次只有二少是空手而归了。”
这是李家,绿围集团里面的事务牵连,李逾降自然掺和不进去。
他淡定的点头,没有说话回应。
李逾降是个奇葩,听从指令安静又不容忍人忽视的存在。李炎围在的时候,他受到的宠爱偏心让人不爽就算了,李炎围走后,没有人撑腰但总觉得他自立强大。
话锋突转,李致项故作关心问其风:“听说你昨天在海湾把逾降的朋友推下水了?”
其风被点到名,立马露出了练习了许久的笑容,看起来童真无害,标准的八颗大牙多瞧一下都晃傻人,说:“我都说我是不小心的咯,没人信我呀。那位不懂摩托艇,我骑来骑去激起的浪花冲掉了他,还要我捞他起身,也幸好表哥看着,够对他上心,是不是啊哥?”
旁边一向沉默寡言的另一位叔辈万平开口问:‘他’是谁?逾降少对人上心。”
“我不认识呢。”其风在公众面前装得乖巧“好像叫什么陈隧放吧,逾降哥看起来很宝贝他呢。”
众人安静了一刻,气氛更怪了。万平居然恍然大悟地说:“他啊……”
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个人的提起很自然,仿佛都认识了解过了。
李正知挽着姐姐李正秀的手臂,紧张的倾听,力道没收住李正秀反握回去,两人便一起偷偷观察桌边每一个人的神情,最后跟着李逾降的视线看先李万中。
“朋友,你不用认识。”李逾降声音冷冷的,撇清关系和淡淡的威胁居然不是冲着其风的,隐隐约约有平铺开扯到每一个面前的警告,告诉他们谁也不要肖像指染。
“只是朋友吗?”其风明显作对,明知故问“我年纪小,哥你可不要骗我,他那天往我脸上画东西你都不拦,你也太纵容他了吧!”
像个委屈的小弟弟一样告状诉苦,秦凡忍不住偏头笑了下,和另一边故作恶心的李正注统一战线。
“你管得着?”李逾降反问。
“哥你怎么这样!”其风指着自己的脸,隐隐的墨印扒拉着给众人看“左边垃圾右边傻逼,脑门神经病,我都快气死啦!”
“然后呢。”李逾降说。
“你说,下次见到他,是让他给我磕头认错呢,还是送他再泡一次海水呢?”
李逾降舍得看他一眼了:“我可以让你试一试这两个。”
眼看着两人即将掐起来,李凯道打断道:“好了。这么大个人了还拌嘴,消停一会。”
李万中却说:“年轻人有精力可以打闹一下,玩着玩着就容易培养出兄弟感情了。”
他慢悠悠的,眸子里凝聚着多年打拼下来阴恻恻的锐气,李致项立马会意,加上一把火,接下去说:“玩归玩,但不要过火了,兄弟相残这事,在家里面可是大忌。”
“一个不管家事,一个旁支外戚,说多两句又嫌长辈事多了,大哥炎围在这……”
欲言又止,隐隐的暗示压迫,李逾降不卑不亢地说:“逾降没想做这样的事。”
李万中斜看其风一眼:“那是谁有呢?弄得家里面乌烟瘴气的。”
其风的手在桌子握得咯咯作响,堆着笑说:“其风也没想做这些事。”
李家最乌烟瘴气的存在,到底是谁,谁在惺惺作态,明知故问。
“话说太重伤人心了,不提这些……”万平宽慰道“逾降我是从小看到大的,了解他为人,是吧正注。”
李正注一挑眉,做隐形人不成还被故意拎出来挡枪子,对万平笑一声说:“做兄弟的各有各的相处方式,他读高中那几年,拜各位所赐,错过了。”
“大哥这样说就生疏了。”李逾降。
没人想提那几年的事,李正注“哈哈”笑两声,把自己抉出去了。
“不管怎么说,有什么矛盾就应拿出来解决,不要搞事情,伤了和气不说,还丢自己脸。”李凯道稍微正色训道。
李逾降和他唱双簧,接下来说:“父亲说的是,我没有矛盾看闹,五年一到,我和其风没有仇情恨债。”
“既然我大哥都这样说了。”李致项冲其风那边一挑下巴“你父亲那边呢?”
连他父亲都搬出来了,其风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父亲肯定是希望他不招惹李家,安安分分的当李家的看门狗,从对方手指缝里面流一点东西出来,都要摇尾巴感恩。
六年前,他突发奇想,开始部署故意陷害李逾降,试图让家族的地位有翻身的可能。父亲面上不显,但却默许,成功他会接受,失败他会撇清,就像当时只有母亲回国出来这件事情。
那个时间,听闻李逾降因为年少轻狂乱搞感情被家里面罚了,软禁了近一年多。其风看见他三步一个佣人十步一个保镖,脸上没有多余的憎恶惑心烦,一如既往的归顺冷淡,跟在长辈身后,与传闻中受了家法,失魂落魄,以及其风极力丑化又遏制不住的崇拜的想象模样截然不同。
李逾降静静的,就像是沿着灰白线依序移动的粉笔,忽的遇着如此奇特又丰富的场合,他那份单调又存在感极强的气质,克制又隐忍的为宴会一一铺色。
李逾降敬酒陪客一路到尾部的其风面前,两人轻磕了一下酒杯,郑重又正式的打了个招呼。
其风每年都要从欧洲回绿港联络感情,但其实很少能见到李家这几个表姐表兄,年龄差太多了分到的朋友不一样,所以这次看见李逾降,是难得的。
那是他的都有了记忆有了意识以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只不过太匆忙了,李逾降那口酒都没喝完,就被人请走,只剩其风一人独自饮完了。
周围人已经习惯,李逾降就是这样受人追捧的,其风眼巴巴的跟在身后,也是人之常情。
当然,在陷害一事没有揭发之前,大家是这样认为的。李逾降要哄要捧,其风谄媚低下,对这两个都要做足表面功夫。
陷害一事后,李逾降的冷血手段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不再轻看他,而其风的狠辣阴森两面三刀人人避之如蝎。
李逾降对自己的过激行为认错,在祠堂里面跪着念完了上几代留下来的家训族训和忏悔书,被人监视着实行对其风的一不管二不见三远离的五年。
其风需要听完那虚伪至极的忏悔,接过调解书签名批走对李逾降损失的赔偿,刮掉了一层皮才被李家人放过。
其风的父亲当时也在场,板着个脸看完了儿子丢人的全程,其风签完名回来,就被刮了一个巴掌。
其家的氛围可没有李家那么好,是典型的父权家庭,对父亲唯命是尊,在其风没有拿到继承权之前,他对父亲还是有点顾忌。
而其风转头想了想,他已经弄死了他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剩下来的年纪太小不成气候,继承权迟早是落在自己手里的,回到欧洲,对他父亲,他也有些办法。
往后五年,其风没再回到过绿港,假心假意的在父亲手下做事,握了一点资本,五年时间一到,又蠢蠢欲动。
他将他的计划通知给他父亲,把人老人家吓得不轻,被骂野心勃勃好像是鼓励一样,不知道是要丢下式微的家族俯首称臣还是另寻其径了。
李致项依旧把他当五年前那个害怕父亲鲁莽脆弱的小孩。
“我父亲说。”其风开口,声音暗哑“全权由我决定。”
李致项哼笑:“你想怎么决定?可别发疯乱来。”
“好奇怪啊。”其风笑眯眯地说,歪了歪头“李二叔叔,你怎么一直在拱火,挑拨我和我哥的关系呢?”
“我现在和李逾降无冤无仇,只是一点互看对方不顺眼的小摩擦,你真那么着急我会做出什么,这么担心李逾降吗?你说我一个精神病……哦那真不好说。”
“想要知道,自己来找吧。”
李致项在其风眼里看见黑漆漆的无奈和无辜,笑容童真像个孩子————这是他在被打晕之前看见的最后一幕了。
绿港又下起了雨,连绵不断的雨,夹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其风裹一件长款风衣,皮鞋大步踩进积水的地面,机械腿细微的零件碰转声音渗人。
他用手帕掩盖口鼻,但动作随意敷衍,恶臭依旧挥之不去,他提了一脚李致项,问手下:“人都处理干净了?”
“老板,他老婆孩子都在船上了,他想跳海逃跑,才弄成这个样子。”手下回答。
其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说:“把人藏好一点,别被发现是我做的。”
“是。”
其风:“对了,李逾降他们呢?”
“二少他们是昨天回了阐川,您……也要去吗?”手下观察在他的脸色。
其风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说:“不了,我们得先去避避风头。”
帕子随手飘落在地,其风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雨渍,抬手道:“上船。”
翌日,绿港当地新闻报道,知名集团高官管理员李致项与其好友明往一同落马,前者下落不明,后者破产伏法,集团负责人李正注收回股权,坐稳大位,肃清内部上下,裁员换人大清血,绿围集团的前途似乎愈发光明。
浑油的夜雾让人看不起远方,刚结束了一场会议的其风心神疲累,看着窗外连灯光都是群魔乱舞的模样。
他赶着凌晨的点逃亡,李正注秘密来送他,没有多言。
私人飞机收起支架,冲上云层,其风带着一些金钱,权利,利益交织的东西离开这座城市,看着电脑上一分为二的聊天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