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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风雨无阻 ...

  •   十天以后,倾盆大雨中,陈隧放骂天骂地。
      他躲在一个公交站牌下边,雨水顺着头顶的铁棚像帘子一样留下,溅起打湿裤脚,紧紧的裹住小腿,让人十分不适。
      “叭”。
      一辆黑色奔驰冲陈隧放响了下喇叭,平稳停在他面前,降下车窗,扬声问。
      “隧放哥,一个人呢?”
      雨大声急,陈隧放动了动嘴巴:“废话。”
      “……”许天笑了笑“上车吗?去店里坐坐?我们店聚会,哦……我们老板也在。”
      车锁应声而解,陈隧放里面拉开车门钻进去。
      freeze的前台只有一个员工,仗着雨天摸鱼放松,瞥看了一眼窗外里面收起手机,冲里面喊:“许哥回来了,拿把伞出来撑人。”
      一个人拿着两把伞出去了,看见陈隧放犹豫着递一把过去,但是陈隧放没有看他直直走进店,他也就不了了之和许天各打一把绕到后备箱搬东西了。
      陈隧放连着后背的T恤也湿了,薄薄的一片贴着皮肤,有点润的手屈起叩了叩前台桌面,漂亮又狼狈疲惫的脸让店员一愣,丧气的声音更是让人倾注注意力,忍不住靠近连他眼睫毛上挂着的湿涩水滴都要看清。
      “李逾降呢?”
      “……老板在楼上。”店员说。
      陈隧放顺手扯了两张柜台的纸巾,边擦脸边往里走,还没有上楼梯,就在转角和李逾降撞了个满怀。
      “你……”陈隧放抬头皱眉,骂人的话哑火,因为李逾降当头就给他扔了条浴巾,盖住了他的头。
      “去我房间换衣服,门没锁。”
      门岂止是没锁,都没关,衣柜门也是门,也没关,一目了然看清里面分门别类放着什么。陈隧放随便扯了套衣服往亮着灯的浴室里面扎,脱了上衣扔到洗手台上,盖住通了电的吹风机。
      陈隧放洗完澡揉着他半湿的头发下楼时,大厅里面已经支起锅开始煮火锅汤底了。
      仲夏日的暴雨天,空气闷热又郁,空调风吹得也不是很舒服,还不如某扇没关的窗的穿堂风,风吹了卷着火锅气,人身上也怪怪的。
      李逾降坐在沙发上,一边偏头和马佑说着什么,一边看茶几堆着的超市购物袋里有什么,见到陈隧放便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旁边没人,坐这儿。
      李逾降抬手看了眼腕表问:“吃过没有?”
      陈隧放一日三餐没有规律。他是下午三点醒的,四点出的门,五点回家暴雨被困,六点坐到李逾降身边,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李逾降没再看那个全部是调料的购物袋,起身去茶水间,从冰柜里拿出一盒甜点。
      “拿这个垫垫。”
      一个芒果青提小蛋糕,看起来很新鲜也很冻牙。
      至少陈隧放在被喂的第一口是冰得门牙凉嗖嗖的,一口咬定这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他慢慢的嚼着芒果,酸甜气息卷裹口腔,看了眼握着叉子的李逾降,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世界没有比他还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火锅开始沸腾冒泡了,他们把沙发往里推,靠着落地玻璃圈边雅俗共赏。
      雨小了,淅淅沥沥的,宽阔的街头开始有人走来走去。
      李逾降把外套脱了,只留了件黑色T恤,和白色T恤的陈隧放左右相称。
      “你们谁要啤酒?”马佑问。他弯腰拖动地上的啤酒箱,从屁股兜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动作迅速的隔开塑封膜,勾出两瓶砸在桌子上。
      一桌子十几个人,跟流水线一样传递,确认每个人手上都有后,撬瓶盖的撬瓶盖,拉环的拉环,不约而同的举起来。
      “干杯!”
      陈隧放一口干掉半个玻璃瓶,爽快的叹了口气。
      “别顾着喝。”李逾降提醒他,用一个碗盛了骨汤晾,同时抓着漏勺往他碗里到牛肉蔬菜“淋了雨外套穿一下,小心感冒。”
      陈隧放抖了抖衣领口,反手用细长的瓶口碰他的茶杯:“闭嘴少管,安静吃饭。”
      “嗯嗯。”李逾降应,搅匀了酱汁推到他面前“你试试。”
      这种看小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陈隧放夹起一片肉蘸了蘸,塞进嘴里并灌了口啤酒,淡淡说:“还行。”
      “配酒味道全没了。”李逾降拆穿道。
      陈隧放皱了一下眉,喝了口烫舌的汤压味:“你说得对。”
      他边看手机边喝酒,没什么人和他搭话他乐在其中,而老板李逾降是没人敢搭话,灌酒的话是陈隧放偷偷给他空的茶杯续上他啤酒瓶里的酒。
      “几杯了?”李逾降顶着烧红的耳朵问。
      陈隧放一饮而尽半瓶酒,李逾降看着液体被咽下消失在眼前,换得陈隧放的嘴巴红润笑意明显,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来说一点点。
      酒过三巡,气氛才热闹起来。
      酒精挥动了人身体里的激情因子,陈隧放和马佑他们比猜拳,输得差点被灌晕,和许天摇色子比大小,裤兜里掏不出钱因为裤子是李逾降的,和李逾降小声商量能不能去前台那个小钱箱借点。
      李逾降去了,拿了多少回来陈隧放没有细数,屁股后面鼓鼓的,扯出来一看全是百元大钞。
      一局十块钱,十二局是一百二,许天不敢接钱,故作哭丧:“老板,你这样子搞我月底那里好算账啊……”
      “没事。”李逾降不甚在意。
      “弄点散钱。”陈隧放嘟嘟囔囔地递了两百给许天,说继续摇。
      李逾降又走了一趟,坐在收银台那里接了个电话,远离人群。
      “老板,我跟你说!”一个男人大吼着“其风他妈的又回来了!他才走多久又他妈回来了!”
      “然后呢?”李逾降慢吞吞的打开工作电脑,并不意外“谁让他回来的。”
      “谁他妈知道啊!”男人怒吼。他似乎是在开着车,话筒总挂着风“他带走了李致项一家,跑的没影没踪,我在他欧洲的本家都锁定不了方向!李万中反应倒是不大,他可能也看他那废物儿子不爽了借刀杀人……卧槽刚才看了一眼秦凡给我传的资料说二爷申请接手李致项的股权,妈妈咪呀其风是不是又搞事情又不和我打招呼!”
      李逾降听着没什么表情:“他和我了招呼。”
      “我们终于是一条船上的吗老板?这太好了。那李致项的老婆孩子其风会塞哪里去呢?总裁让我撬话我连其风电话都打不通,死人肯定又拉黑我了……哎呦卧槽。”
      电话那边骂了几句,风声窸窸窣窣一阵后停下了,接着是人在灌木丛里疾跑的动静,鬼鬼祟祟的既视感。
      “人在我手里。”李逾降说,眉头紧蹙起来“你在干什么?”
      “哈!人在你手里你他妈倒是和你哥通口气啊老板,我加班加点电脑都敲烂了都锁定不了结果是在自己信号源里这不闹吗?”男人说“哦我刚回国,下了船在港口总裁的一个电话过来顺便让我过来帮忙……”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呢。走往福利院医疗部那批设备我们这次没让石驹做货流,走了水路还他妈能被针对,总裁的东西也在里面现在在追呢,但我们这边二十来个人撵不上对面七八十个的……”
      “说重点。”李逾降。
      “没什么重点,我就是强行加班了!”
      男人的语气非常不爽,火冒三丈:“你得让总裁给我拨加班费,还有回国的机票船票报销!”
      “挂了。”李逾降头疼不已。
      “唉!再等一下!”男人吸了下鼻子“还有件事我忘记说了,那个……我回国以后倒是查到了其风的踪迹,他最新落脚点是阐川,算算时间,两个小时前应该到了呃也能到freeze了。”
      “轰隆隆”。
      一道炸裂野性的轰鸣淹没了后半句,李逾降抬眼看向门外,远光灯迎着雨雾逼近。
      这股强烈的光感让厅内的所有人都瞬间哑声,愣着看那抹光停在面前,发白发青的视野突然暗了,来者就显露出来了。
      其风□□骑着一辆重型机车,红黑配色极具冲击力,裸露的机械零件在雨雾里甚至红的有一丝阴郁,黑的有一点冰冷。他的两条长腿随意撑着地,前倾身体懒懒的扶车头,举起手掌摇了摇,像在打招呼。
      随即他按了个长喇叭,指了指落下锁的店门。
      隔着窗,大家都看着他,陈隧放半醉半醒嫌吵。
      其风甚至没有摘头盔,光线昏暗面孔不去来者不善。
      “老板……这……”一个员工问。
      李逾降对马佑招了招手,刚想说什么,其风就又响了下喇叭,引人注目摘下头盔,露出他混血儿的张扬面孔,甩了甩头,抖动的每一根发丝上都写着嚣张两个字。
      他把手靠在嘴边,做出扬声器的样子,喊。
      “哥,又见面了。”
      窗又不隔音,他喊得那么大声,屋子里面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我跑那么远,你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吧。”
      “那么晚了,我还没有订酒店,凑合一晚吧。”
      “快开门啊哥!”
      李逾降面部表情平静并且眼神像是看智障,摇头说:“不认识。”
      陈隧放在听见这句话后哈哈大笑。
      “老板,我去打电话让民警把他带走?”许天不确定问。
      “不用。”李逾降和马佑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去就够了。”
      马佑从许天手里接过门锁的钥匙,开了门,又谨慎的锁好,两三步走到其风身边,拍了怕他的车。
      “说实话,我感觉马佑这个人又精又混的。”许天捂嘴和陈隧放小声说。
      陈隧放冷笑了声没说话。
      可以把感觉去掉。
      打石驹那事起,陈隧放就觉得李逾降不是什么好学生好人了,而且多年以前他说马佑是他叔叔,现在看起来也不像啊。
      石驹点到为止的透露了很多,陈隧放没有深思什么考虑什么,好像很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全部。
      接受李逾降变成这样,接受李逾降之前在骗他,接受李逾降现在好像还有事瞒着他。
      陈隧放不想也没有那么多求知欲去问,李逾降想让他知道的自己总会知道,李逾降不想让他知道的,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所以他放弃了,他只当一条咸鱼,李逾降用铲子推推他他就动,李逾降要把他的锅摔了,他就死而复生跳起来啪啪给他两巴掌再跳走。
      目前这样的相处也挺好的。陈隧放是个古怪的人,他已一种死气的状态生活,好死赖活困在一个环境里面,即使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他不去移动,只硬着头皮去苟活。
      他是恐惧未知的。
      依旧我行我素,依旧不爽时骂天骂地,依旧在李逾降拉着他说要“好好聊聊”时心肌梗塞想着逃跑不敢面对。
      扯远了,云游天外的陈隧放眨了下眼就看见了来抓他酒杯抢酒的其风。
      他是怎么进来的……
      听许天说,好像是:马佑刚一走进,其风大手一挥摸他的裤子口袋,把马佑摸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直竖,稍有不注意,钥匙就被摸走了。马佑立即去抢,手一伸挨套上了个头盔,腕骨直垂地面转身侧踢腿,其风实打实吃痛退后两步,靠着车在背后折腾翻找些什么,马佑的拳头落下来,一截劲瘦的小臂横过视野,“咔哒”,崭新到还反光的精钢手铐捆着骨肉锁到后视镜上,其风反在马佑腋下窜走,理了理衣服。
      其风优雅开锁,推开门微微一笑不知道在先店员们致敬什么。
      神经病。
      李逾降看了一眼这样评价。
      其风随手往前台扔下三条钥匙,拍了拍手自然而然往里走,李逾降挑了一条小的,让其他店员给马佑送去。
      店员们全部都站起来了,警惕的看着其风,其风毫不在意并且大方磊落无比,迈着潇洒的步子和外面凉寒的湿气,刚伸手拿到酒杯,昏昏欲睡的陈隧放就睁眼瞪他。
      “兄弟,这样子不好吧?”许天挡在陈隧放面前“我们老板说了不认识你。”
      其风若有所思的“哎呦”两声,看着围在自己面前的几个成年男性,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别紧张,我和你们老板真的认识,风尘仆仆赶回来有些事情要紧商量而已。”
      许天狐疑的看着他,不说话。
      李逾降反手把电话掐断,走了过去,差一两步走到其风背后时,这人毫无征兆的转过头。
      “走。”李逾降言简意赅,单字和“滚”没有区别。
      “哥哥啊,我身上我一没身份证二钱又人生地不熟的,我往哪里去啊?”其风欲哭无泪般开演。
      “让你的人接你走。”李逾降把自己手机扔过去。
      其风夸张的接住,摆弄着:“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用记电话号码。”
      李逾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身后的店员折起衣袖绕上前来,其风躲他们绕着一张椅子转,那椅子上坐的是陈隧放,陈隧放都快被绕吐了。
      “我得吐了!”陈隧放伸手抓桌沿猛得弯下腰,脑袋绊倒其风的长腿,其风重心不稳向前一扶把自己塞进了椅座,还顺势在地上捞了瓶酒,手上沾满水雾温柔的扶起陈隧放的头,含情脉脉的鼓励。
      “哥,先别吐我陪你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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