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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想起十 ...

  •   陈隧放是条鱼,记忆只有七秒。
      而农添乐恰恰相反。
      他推销纹身款式不成,就开始推销纹身师和纹身店。
      陈隧放赶了他两次,但这人毫不在意。
      后来实在烦了,也看厌了后腰的疤。在农添乐欣喜如火的眼神下挑了一家评分还算不错的纹身店。
      “freeze啊,这家之前挺火的,我帮你问问有什么好看的图。”农添乐说。
      陈隧放表示大可不必,也看不上农添乐的审美,在加上联系方式后就不让农添乐看了。
      那边回消息挺慢的,第一条就缓了近半个小时。陈隧放等的无聊,便主动去看店家朋友圈的宣传图。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照片里是一只长毛缅因,又漂亮又凶狠了因为被挠着头,它享受着扬起脸,猫牙尖锐,蓝宝石似的眼睛透着点亮。
      陈隧放顿了下,抓起旁边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说实话,和他挺像的。
      陈隧放的眼睛很深邃,但常是垂着的眼皮子没精打采的厌世样。嘴角天生下垂,又薄薄的,显得特别刻薄无情。
      后面的朋友圈全是店内营业,款式图中夹着几条纹身师的介绍,陈隧放随便看了眼。
      那边消息回了,陈隧放去看,磨了两三个钟头,还是没有逃过农添乐的“指指点点”。
      选的图很生猛,一指长的小蛇缠绕着几片黄花,乍一看很新奇。
      陈隧放手头还算宽裕,而且他这个人向来是有多少就花多少的,再多聊两句就要被对方哄的去纹大图了。
      “哥你傻了吗?你纹那么大一张图干什么?痛死你算了。”农添乐及时阻止。
      陈隧放当然不傻。

      约去店里的时间是两天后。但偏偏前一晚陈隧放出去喝酒了,还醉的不轻,头痛到爆炸。
      幸好约的是下午见面,要不然陈隧放就狼狈了。
      纹身店的前台小姐很热情,给陈隧放泡了杯咖啡,一边抓着他填信息表一边说:“开单那位在接待客人,快收尾了,麻烦您再等20分钟。”
      “哦。”陈隧放张嘴喝了口咖啡,被苦醒了。
      “小柳!”有人在二楼喊了声。
      “在这呢。”前台小姐柳香应“许天哥怎么啦?”
      “我这边完工了,你收一下尾,约了三点半的客人到了没有?”许天边下楼边摘手套,声音不大不小。
      “早就来了。”柳香没好气的说“让小何去收拾不行吗?”
      “小何出差了,其他人都在忙,麻烦一下你了。”许天双手合十求着说。
      柳香去了。
      许天笑嘻嘻的和她擦身而过,随即从口袋里掏烟盒抖出两根,一根叼在嘴里,一根递给陈隧放。
      许天想开口打个招呼,看了眼登记表上的姓名,觉得怎么开口都不是很顺口。
      “陈哥”?“放哥”?“陈先生”?这些称呼似乎都和陈隧放的气质沾不上边。
      于是他放弃了。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神情轻松,抽了两口烟问。
      “款式都定好了吧?如果没有问题,待会后我填个表,交个钱就可以了。”
      陈隧放没有问题,和他一样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眼睛没离开手机。
      “等我抽完这口烟就好。”许天看着他“要打火机吗?”
      “不用。”陈隧放喉咙有些痛,拒绝了。
      许天点了点头,揉着脖子放松。
      大概是五六分钟后,许天终于舍得动身。他把人带上二楼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客套地讲一些注意事项。
      陈隧放低头跟在后面,许天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清,只是划拉着手机,没有注意看路,许天一停下来,他就撞了上去。
      “老板,你在这里睡午觉呢?”许天声音带着一些惊讶。

      办公室的装修很一目了然。一张办公桌,一台几一沙发玻璃柜,全部是黑色系,几乎是按照标准的标间来建的,简约又冷硬。
      黑皮沙发上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黑,深灰色的毛毯盖在身上的时候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可一掀开被子,露出那张帅气的脸,就是很独特的存在了。
      他很白,与周遭对比强烈。因为是刚刚睡醒,表情厌厌的,眼神冷漠且无聚焦,总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疏远感。眉头轻皱,唇红齿白,像是雪巅之上的高岭之花所被打上了冰霜,衬得他冷酷又脆弱。
      李逾降曲着一条腿,烦躁地用掌心撑着额头,咳了两声。
      许天看着他一副“重病之末”的样子,心都紧了起来。
      李逾降即便是坐着的,但还是给人一种随时坍塌的危机感,摇摇欲坠。
      “老板,你没事吧。”许天眼皮子跳了两下。
      “没事。”李逾降说完,又咳了两声。
      陈隧放昨晚喝太多酒,到现在还有点晕眩。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那人是谁,听到声音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抬眼去看,恰好与屋里的人对上视线。
      “陈隧放。”
      李逾降的声音要比刚刚中一些了,喃喃地重复了几遍。
      饶是不知情的许天也从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情绪,他们这一位高冷自律的工作狂老板,居然有一天会如此深情暧昧地去叫一个人的名字。
      许天呆住了。
      一站一坐在屋子的对角线,距离不远不近,天花板上好像有着无形的傀线,控制着这呆滞的一幕。
      那感觉很奇怪。
      陈隧放倚在门边,看了一眼后又收回视线。低头不知道发了什么信息,发了完之后才收起手机,开始正视李逾降。
      李逾降则是盯了他很久,盯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俩之间有过一段秘辛。
      十年前的分开,对陈隧放来说,不过是仓促一觉睁眼又看到那人。
      而李逾降觉得漫长又提心吊胆。
      他们决裂那天,新春伊始,先前一起生活过的直江这个南方城市罕见的断层大降温,一夜白雪,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高的居民楼房区压得道路黑压压的,路面上积了一些雪,刚刚够印下人的脚印。
      巷子里面没有人,每一栋楼都窗门紧闭,安静非常。
      李逾降的脸上都是疲惫,他站在陈隧放面前,凑得很近的逼问,声音让人听了很是心疼。
      “陈隧放,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陈隧放讨厌他靠的那么近,烦躁的回:“哪一些?说你骚扰我那一些?还是我们为什么搞在一起的那一些?”
      “没有为什么,你姐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了。”
      李逾降哽得说不出话,眼睛直直的盯着。
      “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总是很小声地去问,又很小声地说,显得很深情款款。但陈隧放耳朵不好,有时候还堪比聋子,只要他想,什么都钻不进他耳朵里。
      陈隧放只能看见李逾降的倔强的眼睛,那么大一个男生,看起来被他欺负得很惨,破碎不堪。
      “你没有喜欢过我吗?”
      “没有。”
      回答的这两个字斩钉截铁,不用考虑。
      陈隧放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立马被李逾降捂住了嘴,其实更准确地说,是盖住了下半张脸。
      他的手指很冷,陈隧放疯了一样要去咬他。
      “可是我很喜欢你。”李逾降说“我们这两年我们是互相喜欢的,你还在生气是吗?”
      李逾降的另一只手摸了摸陈隧放的脸,上面的指痕还没有消,现在又压下去新的。
      “对不起,我姐姐不应该打你,你打我还回来,别生气。”
      陈隧放松开牙,任由嘴里面的血蹭到李逾降手上,他的声音被盖在掌心里面:“你以为我打你就打得少了吗?”
      李逾降在陈隧放这挨到的打,不少,现在脸上的淤青全是拜他所赐。
      “哦。”李逾降说。
      这句话应完,陈隧放就推开了他。他用衣袖擦了下嘴边的血,李逾降还在说话。
      “我不分手。”
      “我最喜欢你。”
      “陈隧放,我需要你。”
      陈隧放抬手就是一巴掌,夹带着直江罕见雪气的巴掌,脆生生的抽到李逾降的脸上。
      他抽完这一巴掌,捉住李逾降的衣服拉他凑近说:“可是我不要你,我最讨厌你。”
      “那我们这两年算什么?”李逾降贴近陈隧放的脸,额头抵着额头,才看出来一点生气的情绪。
      他捉住陈隧放的手,扯下来,带着鲜红牙印的右手猛地掐住陈隧放的脖子,压着他往墙上面撞。
      天气很冷,脖子这一块温热的地方突然来了冷。陈隧放除了感受到颈侧之间的温度外,还清晰的认知到,这手的主人在不断的收力。
      李逾降压得太使劲了,陈隧放根本反抗不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向来虚弱的李逾降下死手那么可怕。
      “我们在一起两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陈隧放,你知不知道你是‘分手’都不和我说一句就直接离开的,你有那么恨我我吗?”
      “我喜欢你,照顾你两年,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什么都接受了,现在却只不要我了。”
      陈隧放有些喘不过气。他呆滞地看着天空,落下来的点点雪花片吹到他的眼睛里面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缺氧被掐出来的泪。
      “你自己贴上来的关我屁事,你掐死我更好,谁离不开谁……我死了……”
      李逾降的手突然松开了。
      陈隧放被涌进来的空气呛得咳个不停。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了下来,陈隧放靠着墙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越来越痛的脖子时刻提醒着李逾降刚才差一点掐死了他。
      “陈隧放。”
      李逾降喊他。
      没有后续了,就只是喊了一声。
      陈隧放耳鸣听不见,但他是看着李逾降一步一步地走了,然后这一走,往后十年再也没再见面。
      李逾降总说他离不开陈隧放,但现实是他先离开了陈隧放。
      此后的三千六百多个夜晚,李逾降都在后悔。
      后悔什么?大概是找错了人。
      陈隧放走不动路,在那片薄雪地瘫着。李逾降走得不见人影了,他后背的衣服全湿了,他也没有动。
      因为这太特么疼了。
      他觉得很冷,四肢都僵硬了。直到他终于有力气爬回家,他也觉得脖子上的指温迟迟退不下去,李逾降好像还在身边。
      后来脖子上面的淤青难看又难消,像套了条铁链子在上面。
      但过后的某一天看镜子,脖子已经完全好了,陈隧放一愣,才发现,李逾降已经离开他了,完完全全的离开了。
      他向来习惯自己孤身一人,不和他人有太大的牵连,即使是谁离开了他也对他的世界造不成影响。谁离开了也不心疼,也不停下颓废无味的生活。
      当年他的父母也好,现在的李逾降也好。
      谁离不开谁。
      谁最清楚。
      陈隧放对所有人不屑一顾,情绪一律对待,什么都分不清的。
      因此,这次意外的见到李逾降,陈隧放他并不意外。他不会感叹世事,冤家路窄而生气,他没有春秋伤感细胞,从一开始就没难过,所以他现在更不会哭。
      在李逾降再次开口叫他时,他打断了。
      “你喊鬼吗?”陈隧放说“我活着。”
      李逾降笑了下,笑得眼睛弯弯地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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