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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一如当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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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记住李逾降,是高一的下学期。
同一个班半年了,陈隧放才知道有这个人。
那是因为班主任调换了座位,农添乐成为了李逾降同桌,并且坐到了陈隧放前面。
农添乐的嘴特别能叭叭,虽然李逾降不怎么热情,也不怎么理他。
而农添乐之所以热情,不是他喜欢找冰块朋友,而是他纯属管不住嘴。
在李逾降面前管不住,在陈隧放他们三个面前也管不住。一来二去,他们三个对李逾降就有了印象,偶尔还会一起吃饭。
才做一个月同桌,除了农添乐张口闭口李逾降,这样的复读机还有两个。
陈隧放那时候是和李逾降最不熟的一个,但每次他抬眼,都发现对方在看他。
陈隧放对李逾降的第一印象,是最古板的三好学生标签。
成绩好,样貌好,身材好,脾气好……这是四好了。
陈隧放想。
李逾降的个子与陈隧放齐平,但衣服要更加整洁一点,看不到皱皱的纹,并且身上有一股青草,阳光以及洗衣服融在水里的混合味道,闻起来很干净的样子。
他的脸很白,显得唇更艳红,唇红齿白的,看起来很纯情,也很好欺负。
叶革秩那时特别爱对他吹口哨,像个流氓痞子一样,农添乐也爱打趣他,经常把人弄得面红耳赤,然后过来看陈隧放。
……
陈隧放:看我干什么啊?
陈隧放象征性的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走,不用担心后面的人跟不跟上来。
他们猜不到,由农添乐带来的这个新朋友并不是萍水相逢,最后融入了他们的团体,站在了陈隧放身边。
从那一刻开始,带坏一个“三好学生”的故事开篇了。
陈隧放走在最前面,李逾降落后两步跟着,农添乐经常和方向阳勾肩搭背,叶革秩一般是零零散散的磨蹭在最后面。
他们保持这个站位很久,以至于李逾降离开后也没有人走快一步,去顶替那个空白位置。
所以,陈隧放向来是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陈隧放不喜欢一直被人盯着看,清晰的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一回头,那人不为所动,他回视瞪得久了,那道视线才克制的收回一部分。
李逾降从以后的两年,那两年后的十年,到现在,一如既往。
约莫过了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打开。李逾降出去洗了个脸,睫毛上还挂着水滴,疲惫的面容勉强有一些活气。
“老板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啊,我们去外面开单,不打扰你。”许天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开单的本子,狗腿地说。
“不用,你忙你的。”李逾降说。
他坐到沙发上,正正好在陈隧放的面前,把茶架上的白瓷杯拿下来,对陈隧放问:“想喝茶吗?”
陈隧放舒舒服服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舔了下唇角。刚才那口咖啡的苦味至今还蔓延,混着昨晚那些劣质酒精,很是上头。
“可以。”他回。
许天填完表往茶几边一坐,李逾降已经泡好第一壶了。茶香四溢,白瓷杯之间的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他一开始没注意,直到茶水入口,咂了一下嘴,觉得味道不对,比他平时喝的……要高级不少。
然后,他往垃圾桶一看。
“老板,您能看出这跟我上个月采购回来的30万1公斤的茶叶有什么不同”
听起来就很克制了。
“就是它。”李逾降轻描淡写。
“你……您怎么拆了这一饼啊?”
他明明精心的包装在茶盒里,打了三张封条,每条封条上都写着“贵,别拆”三个字。打算在哪天店里大开张的时候拿出来显摆的,没想到他老板随随便便的不顾他死活给拆了。
“因为贵。”李逾降也是这样想的。
李逾降很自然的沏茶,然后又嫌白瓷杯太小了,给陈隧放换了一个大杯子,激得许天一下子站起来了,欲言又止。
李逾降抬头看他。
许天一下子就坐下去了。
“你要纹纹身了?”李逾降翻了一下那个单子,问“纹哪里?”
“屁股。”陈隧放看着手机回。
“……”李逾降的“后腰”两个字片刻,低声问许天“填错了?”
许天忍不住比划给他看:“是后腰,我没写错。但位置要更下一点,顾客就是上帝,他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谁接的单子?”
“小何。”
“何志行出差了。”李逾降核对完单子递给陈隧放看,陈隧放捏着纸张翻开看了两眼,扔到台几上。
“哦对,我差点忘记了。”许天一拍脑门对陈隧放说“你定的纹身师有工作出差了,最近忙到傻了把一段忘记说了。”
“那要等多久?”陈隧放问。
“最多……”
“最少一个月。”李逾降打断他。
许天把“三天”咽回肚子里。
老板,他是要被你打包发送到非洲加班了吗?
陈隧放毫不犹豫:“换人。”
李逾降喝了口茶,没有开口的意思。
许天摸了摸头说:“最近店里都挺忙的,其他人手上也有排单,最快一个也要十天……”
他迅速调出手机翻找名单,那一刻,他忙得像手上有八百个一线艺人要赶通告一样。
“这几个学徒倒是有空,就是技术不太够看,还有……”
“我。”李逾降轻轻开口。
许天转头,想问“你什么?”
“我没有排单?”
笑话,八万一个钟的大老板,不是半身不做,两年前排的十单你到了今年才完成,天天翘班,不开年会,老板你能有什么排单?
许天天转过头去,“咔嚓”一声又转回来,满脸震惊。
“我技术一般,你不嫌弃我给你做。”李逾降看着陈隧放说。
陈隧放感到意外地挑了下眉,他还以为他只是店铺挂名老板,不懂这上手的操作,没想到那么出格。
但曾经是直江一中最有名的三好学生,老师同学口中的“学生模板”,不知道拿了多少荣誉奖状,现在成为了所有人想象偏差里最意外的一种职业,纹身师。
“能打折吗?”陈隧放按照农添乐教他的问。
李逾降说:“免费。”
许天差点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老板……”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男菩萨了?
李逾降看了眼他示意他闭嘴,自己继续说:“我今天没休息好,明天有事忙,我后天联系你好吗?”
声音平平的,不紧不慢,听起来姿态好像放得很谦卑,但没有给人拒绝的语气,许天听着,闭上眼睛,好像可以看见李逾降变成菩萨盘腿坐在莲花座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浑身冒着金光的样子了。
“行。”陈隧放答应了。
李逾降把那张单子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许天的注意力一直在“免费”两个字上,把人送下楼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陈隧放。”李逾降跟在身后“我送你。”
“哦。”陈隧放应。
“我想请你吃个饭。”
“……”陈隧放不明白为什么李逾降那么多年后还是当年那副傻瓜样子,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其实没有看出任何变化。
“随便你。”
“现在可以吗?”
陈隧放差点被门槛绊扑街。
李逾降刚想伸手去扶,他就站好了。
“你故意的吧?”陈隧放拿手指着李逾降说。
李逾降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
“不是说这个。”陈隧放突然没有什么耐心,直白地说:“你当年差点把我掐死,现在要和我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你是故意的吧?”
李逾降表情冷淡,说:“我当时太生气了,对不起。”
陈隧放无动于衷。
“我太喜欢你了,我忍不住。”
陈隧放退后两步:“我不喜欢你。”
“噢。”李逾降垂下眼,半响才回答,然后他又问:“那吃饭……”
“后天纹完纹身再说。”陈隧放推开玻璃门往外走,和门外的进来一个人擦肩而过。
“再见。”李逾降道别。
陈隧放没回。
“老板,我才进来啊?”进店马佑说,但李逾降根本没理。
他的目光注视着陈隧放离开,清楚的看见这个人放慢了脚步,回头看过来,刚好对上目光。李逾降微笑挥手,陈隧放反手一个中指。
“老板,我们走吧。”
李逾降点了点头,从纹身店后门离开。
许天坐在前台的老板椅上,看着他离开,看着门关起来,把门后面的几辆黑色轿车再一次遮住。
也看着他老板又提前下班。
李逾降一身黑色踩着一双白色板鞋,身形优越到令人瞩目。皮肤冰白,修长的颈脖收入衣领,随着衣领大幅度的摆动,很是有不露山水的风范。
店后门停了三辆车,有人替他拉开其中一辆车门。但里面已然坐了人,分别是两个黑衣保镖,左一边右一边的夹着石驹。
石驹笑眯眯的,显然不觉得意外。他的手脚被麻绳绑着,但嘴还能动,开口说:“李二少。”
李逾降看了一眼他,眼睛扫过他身上被绑的地方,一个保镖解释说:“二少,他人太难请了,只能出此下策。”
“随便。”李逾降不再理会,自己走到前面那辆车去。
石驹喊了两声他,但李逾降根本没有理的意思,保镖威胁他说。
“保持安静石先生,我们老板和你聊完自然会让你回去的。”
石驹耸了下肩,还真不动了。
车子一前一后的驶出闹市,上了高速路。
陈隧放莫名其妙的心情顺畅,手机响了两声。
一条是石驹发来的长篇大论。
一条是银行卡入账短信。
他数了数六个零的尾,吁出了一口气。
半响拨通了一通电话。
刚接通,他就开门见山,说。
“出来吃饭,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