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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阐川 ...

  •   阳奉阴违,装瞎闹聋这套损人害己的方法在李逾降那没用,陈隧放发现他软硬不吃,刀枪不入。
      李逾降来病房看他的次数逐渐增多,而大多数是跟着查房的医生护士来的,很少一个人来。因为他和陈隧放两个人都知道,单独相处中陈隧放不会乐意见到他了,场面和那场车祸后的坦白几分相似。
      陈隧放不再主动搭理他,连带着农添乐他们三个对他的“朋友”身份嗤之以鼻,不怎么和他搭话。
      就是这样子,李逾降固执的每天打卡刷存在感。

      某日中午,陈隧放午睡被热醒,他睁开眼,朦胧中看见床头新换上的百合,鲜又香,他在睡梦中也有这个味道。
      而刚插好花的李逾降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探温度,想为他擦出额头上的汗。
      陈隧放却因为他手上的一片冰凉,鬼使神差地贴过去。

      两人同时僵了数秒,陈隧放先撇过头,脱离他的掌心。
      “隧放。”李逾降说“吵醒你了吗?”

      时至今日,陈隧放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孤身一人接收了很多很多关于“陈隧放”的信息,难辨真假地折磨,让他沉沉地睡去,梦一个一个地撞进来,然后什么也没得到的醒过来。
      他去看李逾降,有一瞬间的空白让他脱口而出:“你是……”
      轻轻勾上去的尾调,像根小刺一般挠着李逾降的心。
      “李逾降啊。”陈隧放想起来了他的名字,仅仅是名字。

      “李逾降。”李正注喊住了人,眼睛上下一瞟“又去看陈隧放了?”
      走廊并不宽阔,何况两人身后还站着员工。李逾降明白他想下马威和劝说的意思,但他还是一点也不回避地点头,大方承认。
      擦肩而过的一瞬,李正注低声提醒:“你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干净到可以反光的玻璃墙上映着李逾降那张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反常的是本该素净的脸颊泛着红痕,凑近点勉强可以看得出是五根手指样子。
      陈隧放起床是极大的,认出了人并且翻了脸。李逾降刚给他擦完汗,眨睛间一巴掌把人拍拍到了床底,躲也躲不掉。

      今天会议的规模很大,李逾降顶着几方打量的视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左手边的岳敬欲言又止,右手边的李正知忙着笑,桌边还趁着没开会的员工交头接耳。
      不过他们讨论的问题更多是有关于公司内部业务方面的。

      李逾降经营的正凌集团前身是绿围手下的一个分公司,自他接管以来的八年时间,正凌与绿围划出界限,完全成为了李逾降的产业。
      李逾降在绿围集团里面没有股份没有话事权一事不是秘密,他自立门户得很成功,虽然身份和地位远不及于他哥李正注,但在绿港也是小有名气。而他发展的方向并不在绿港,是在阐川。
      阐川的公司是五年前着手筹备的,李逾降在这期间依托了李家的身份和名气。李正注是前两年才瞄准阐川的市场,起步有些慢,而李家那两兄弟一拍即合,互助互利。
      李正注凭借李逾降前期建设经验避开了很多风险,李逾降则凭借李家的大树寻找庇护,一直卡壳了很久的转型问题在今年得到了解决。
      李正注稳定绿港的事务忙的焦头烂额,对于阐川方面全权交给了李逾降这个合作伙伴。而李逾降已经拖了很久不露面了,这一次出现,大概率是要讲交接工作,选定绿港方面的负责人,以及回阐川的一些职员调动。
      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到了晚上八点。

      最后决定,李逾降于下周三调回阐川工作,绿港这边由岳敬负责。
      部分工作事项要在接下来的八天内解决,大大小小的会开不完。恰巧碰上两件事,一是陈隧放这周五出院,二是何志行回来了。
      对于前者,李逾降请了一天的假,亲自接他出院,安顿回那栋别墅里,顺道和他说了要回阐川的事,以及下周二有个送别会,希望他也出面接触一下。

      对于后者,李逾降决定把他带回阐川。
      风尘仆仆的他一把推开办公室门,往沙发上一倒,有股烂掉的死感,幽幽地说:“从欧洲到绿港,二十六个小时的飞机,四个小时的船,居然无一人关系我晕不晕……”
      “……”马佑“你坐的头等舱,豪华游艇大包厢,晕什么?”
      “你不懂。”何志行他叹气说“我现在看到其风就晕。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要被他扣在海关了。”
      李逾降看着电脑,淡淡问:“你解决完事了?”

      李正知侧着耳朵去听。她一直很好奇,那一晚之后,其风为什么消失了两个月。
      马佑对那一晚的车战还是心有余悸。赶过去找人时,整条公路上,除了李逾降藏身的那辆车,就是其风被碾得最惨。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达成共识一起狼狈为奸的,没人清楚。李逾降的豪赌,赌其风这一根墙头草最后回头,索性是赌对了。
      何志行坐了起来,看着李逾降有些幽怨地说:“老板,他比你猖狂多了。他弄死了他的三个兄弟,用枪顶着他爸的头让位置给他,把欧洲搞得一团乱,要多乱有多乱。”
      “你要扶持他上位,也不能扔我过去吧?我跟他有深仇大恨的,幸好我跑得比较快,再迟一天就回不来了,下一次我不会去的了。”
      李正知起初听说是其风救下李逾降后,又亲眼看见李逾降连人带车砸下山崖,害怕李逾降他人死得透透的,李万中回头报复,连夜乘船跑了。
      戏剧成分很重,但对于其风这种惜命又疯狂的人,李正知半信半疑。忙得风声都不能准确捕捉,哪能想到其风回去做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也不想到天天躺医院的李逾降远程参与着。
      李逾降的心机和精力,实在太厉害了。
      李正知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她当初知道计划中还有这一环,要拿命去冒险的赌博,她绝对是是一口否定要反对的。
      正是如此,李逾降才选择对每个人都有所隐瞒。

      正凌的聚会一般都是很放松的,李逾降没有什么老板架子,在工作群里打声招呼,通知大家带上亲朋好友。
      聚餐的餐厅在临海的一个大酒店,包了整一层楼。褪去上班的疲惫,在这方寸之间谈笑风生。
      陈隧放已经出院好几天了,但他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要外出。李逾降最近工作忙,时常回家已经是凌晨了,很难两头兼顾。
      加上陈隧放不愿意理他,农添乐挑拨离间,叶革秩和方向阳回阐川上班也要远程监管每天早中午三个视频时刻关注,李逾降已经很久没和陈隧放好好聊过天了。
      所以他故意把自己和陈隧放的位置安排的偏一些,避免别人打扰和同事应酬。
      在一桌子上,除了他们俩,有贴身保镖农添乐,看热闹的李正知和马佑,造热闹的何志行。
      “陈总,好久不见了。”何志行端着碗乌鸡人参大补汤就过来了,他拍着陈隧放的肩,笑嘻嘻说“听说你刚出院,特意让后厨给你炖的,超补……诶你伤的是脑子吗?不记得我了吗?”
      何志行是天生的戏精,只要李逾降不拦他,他能自己演半天。他声泪俱下:“我是小何啊,在阐川还做过你的生活助理呢。上次我们公司聚会你也在,你说是吧?岳敬。”
      无辜被扯进来的岳敬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站起来应了两句。
      其实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很好奇这位“陈总”的来头。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一个正常人,这一次居然是刚出院不记得事了。如果不是李逾降在身边盯着,又有何志行故意装疯卖傻的提醒,那么,想去嘘寒问暖的人大概都要排起队来了。
      陈隧放接过了何志行的大补汤,顺口道了句谢。接着不再搭理任何一句,挽起自己的袖子准备剥虾。
      天气开始有点儿冷,陈隧放穿了一件长款的薄风衣,袖口有些松,总会滑下来。他的手掌已经脏了,只能侧着头,用脸慢慢地蹭上去。
      李逾降看见了,伸手帮他折好袖子。
      但其实,陈隧放面前早已有李逾降剥好了一碗虾仁。农添乐跟着比,掐得稀巴碎的那两只虾泥混在里面,陈隧放却都没动,把自己的手弄得满是汤汁,李逾降又扯来湿巾帮他擦。
      固执,反抗,幼稚,对任何人说的话都不理不睬。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发呆,放空,缄默,这是陈隧放最近的生活状态。
      农添乐说总觉得自己在照顾小孩,天天在受气。李逾降感同身受,所以他当做自己在教导一个小孩。
      陈隧放偶尔的清醒,是成长的回馈。

      回到阐川,下了飞机,他们直接回freeze。李逾降找了个理由,没让陈隧放跟农添乐走,眼看着陈隧放都要被忽悠好了,农添乐却不知道为什么被父母轰了一通电话,喊他回家吃饭,无奈的气哄哄走了。
      “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还没进门,陈隧放就突然发问。他抬头看着店面招牌,有些恍惚。
      十年的记忆被一次车祸全数抹去,继而又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接触外界刺激大脑回忆碎片,但更多的过往事情全凭人的说和讲,现在真真切切地来到他的口中的描述,一切都很飘渺。
      陈隧放从启程就开始昏昏欲睡,李逾降还没来得及为他讲些什么回忆。原本以为他会感觉到陌生和不适应,但结果却恰恰相反,幸运的让陈隧放想起一些事。
      “我腰后面的那块纹身,是你给我纹的?”
      陈隧放洗澡时常会站在镜子前面发呆,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在隆起的疤痕的血肉上留下痕迹。
      如果是李逾降给纹的,那他能猜到一点原因了。可能是技术实在好。
      “是我。”李逾降承认得很干脆。他看着陈隧放隐在衣服里面的要,好像回忆着那片纹身的模样,有好几秒才离开目光“你还想起什么了吗?”

      陈隧放头晕晕的,刚才在车上的那股闷劲还没有过去,所以他没有回答李逾降。
      他越过李逾降向前走,闻着一股味儿,推开一扇门。
      “哎呦吓死我了……”本该在看店的许天喊了一声,连忙关火除电,“说听到车响我就猜是老板他们到了,但我炖着汤不太方便出去接。陈哥你也来了,柳香人呢?不是让她出去接你们了吗?”
      马佑跑着过来,凑近一看:“许天你又摸鱼,店门口空了你知不知道……你煮什么呢?那口锅是老板从绿港寄回来专门给病号煎药的!”
      “病号”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许天一脸惶恐,看看李逾降又看看陈隧放,欲哭无泪:“我真不知道啊,收到快递我就拆了这口锅用来熬冰糖雪梨汤刚好合适,天气那么干喝了好润喉……”

      “你要喝吗?”李逾降在陈隧放耳边轻声问。
      陈隧放咽了下口水,喉咙滚了下。他就是被这股香甜气味吸引而来的,所以他说:“要一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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