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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好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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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隧放自此在freeze住了下来,之前没挖到的员工,李逾降现在挖到了。
陈隧放入职freeze,成为前台。
顺理成章地坐下了许天摸鱼的常驻位上。
并且,摸鱼态度比许天还要恶劣上几分。
“陈隧放!有客人来了,睁眼看客人啊!”许天刚从纹身室里出来,手都没来得及洗,就看见两个女生静静地站着看陈隧放趴在前台睡觉。
陈隧放猛地抬头,有点晕,连忙搓了把脸,强制清醒,张口脆生生地说:“抱歉,你好。”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僵。
两个女生都是学生模样,面对社会人士,胆子大一点的那位长发女生说:“你好,我们想打个耳洞。”
“好。”陈隧放站了起来,走出前台,想找个得空的纹身师来做,但突然想到现在是午休时间,员工都休息了。
只有许天没做完在赶图,整个店里就剩他俩。
店里面一些简单的业务许天都教过,但是不敢让他真的上手的。许天连忙洗手,接过那两位客人。
“我来我来,他刚入职不懂……打两只耳朵是吗?”许天请她们坐到沙发上,挥挥手让陈隧放拿工具,操碎了心。
陈隧放给他打下手,递酒精递耳钉,短短十几分钟就完了事。
他又回到前台发呆。
陈隧放觉得待在freeze里的时间很无聊。忙的时候还有客人和员工和他搭话,不忙的时候店里面安静得不行。况且他不爱搭理人,和店里面的纹身师更找不到话题。
纹身师们倒也想和他聊天,照顾一下他。但是找的话题但凡带上一点超纲的东西,陈隧放这个死脑袋听不懂就算了,他居然回头来问李逾降去,害得他们被老板抓去谈话了。
李逾降工作很忙,白天基本不回来,晚上回来也很晚。陈隧放不好奇他在忙什么,因为他觉得能把人累成这样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所以陈隧放经常是一个人待着。
农添乐他们有空也会来freeze找他,约个饭或者出去逛一圈,但由于工作忙,非休息日一般没空。
陈隧放期间在李逾降的安排下回了一趟自己的房子,李逾降答应好了结果临时抽不出身,最后是何志行送他的。
房子没什么好看的,太久没回来水电全断了。要通回来还要去找物业,所以他只是看了一圈,确定想不想任何事,踩下沾灰的地板上一排脚印就走了。
后来李逾降腾出了一天时间,带他去了城南那栋小楼。
那栋房子租出去了,经营成烧烤店。只不过他们是白天回去,人家没有开店,也不热闹。
那对租房夫妻听说了陈隧放失忆的事,中年人做父母的心一下子痛起来了。很积极给他指房子之前是样子的,希望他可以想起些什么。
但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李逾降逐渐空闲下来。他带着陈隧放走过阐川的很多地方,给陈隧放讲了很多以前的事。
陈隧放偶尔能想起一点,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不记得的。
但陈隧放对附近熟悉之后,经常自己一个人溜达,听医生的话,别总待在一个环境里。
他不算很积极的参与治疗,但每周一的例行检查还是很准时到医院报道。李逾降知道,到后面即使没有什么必要了,他也没有阻止,算陈隧放的消遣。
医院在隔壁街,出门坐个公交车就到了。陈隧放每次都会在收银机里摸两张出两张一块钱,当做车费。偶尔结束复查,李逾降来接他的话,他会把这两块钱放进医院门口的公益捐款箱里。
这是李逾降教他的,因为第一次在医院门口等李逾降时,他盯着那个红色投币箱有一会。
后面陈隧放开始懒了,不愿意坐公交车,李逾降让他去车库里找辆自己喜欢的两轮小电车代步。
结果陈隧放把其风之前丢在这的重骑摩托车推出来了。
许天在店里泡茶呢,看到这车直接跳起来了都。
“你怎么挑了这辆?这辆不是老板的。”许天跑出来,跑到一半顿住了。
“不是表哥也没关系。”其风他拍了拍陈隧放的肩,笑嘻嘻地说:“我的,可以送给你。”
陈隧放对他没有印象,以为是店里没怎么见过的纹身师,只说了一句“谢谢”。
很久以前那一场斗酒还在许天的脑海里回映,他连忙回到店里找李逾降:“老板……”
“我不会让陈隧放骑这一辆的。”李逾降一本正经地说。
许天都要晕了,重点是这个吗?
“表哥,我回来了,这次就别赶我走了。”其风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算:“出国不送我就算了,回国也不接我,太没兄弟情义了。”
“你这么快回来干什么?”李逾降并不打算搭理他的废话。
“最近风头太盛了,避避风头呗,少了何志行这个左膀右臂就是难办啊……”其风看了看某张空着的座位“诶,他人呢?”
李逾降看了一眼许天,许天说:“刚才说有事,连客人都不理就走了。说什么家里哥哥出车祸……诶,不是他有哥哥吗?”
“哦这样,我在欧洲强迫他跟我拜把子,我算他义兄,虽然说他比我大七年零三个月又十天。”其风似笑非笑的,把坏种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看着那张座位:“我来找他,他在躲我呢。”
其风没待多久就走了,连着一起打包带走的,还有他那张辆骑摩托车。
陈隧放最后获得的是一辆蓝白色的小电车。
他骑着这辆小电车在阐川到处逛,但走的最多的还是去医院的那条路。
那条路上有一个十字路口,经常会堵车,也有交警。他带着李逾降精心准备的粉红色头盔,幸运得一次都没被查过。
一如既往地去复查。
这次医生有事,把见面的时间调到了早上,陈隧放睡得有些迷糊,但车开的还是很稳,而别人就不一定了。
四个轮的追尾两个轮的,幸好陈隧放发现得早,躲了一下,要不然就要被卷到车底下去了。
肇事者是个中年男司机,看起来很疲劳。男人被吓得一身冷汗,看见陈隧放身上擦伤渗出来的血,慌都慌死了。
下车交涉,陈隧放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心里想过一个念头,数着话语里的不知道是是他今年第几次车祸。
“小伙子,你不要吓我。”男司机比划着,“你是不是哑巴啊说不出话?我全责,该赔的都赔,我给你叫个救护车。”
陈隧放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都碎完了。
“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你多大啊能处理吗?”男司机心里很急,也很愧疚,“你脸上头上的血,我拿纸给你擦一擦。”
陈隧放没有什么感觉,听到他说这话才反应过来。用手擦了一下,然后又摸了一屏的血。
他很少给李逾降打电话,加上现在是李逾降的上班时间。所以陈隧放不抱有什么希望能够很快地回应。
但电话响了第一声,就立即被接通了。
“隧放……”
“我出车祸了。”他简洁地打断他。
话筒里安静了一下,陈隧放觉得自己可以听到那边的呼吸声,风声,脚步声。
“我知道。”李逾降的声音像在不远处“你抬头看我。”
陈隧放抬起眼,看见李逾降就在对面。
血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模糊了视线。陈隧放觉得有点晃神。明明是早晨,太阳却暖得不可思议;明明摔的不是很重,手机却不受控制的滑下掌心,明明李逾降已经拉住自己了,他还是双腿发软地倒在地上。
这一年的陈隧放的确命运多舛,一事刚平又起一事,刚出院一个月,又搬进去了。
“没什么大事,之前创伤应激做出了保护行为而已,而且他今天早上没吃东西,低血糖了。”医生林轻振说。他已经被李逾降安排负责陈隧放这个病人很久了,他对陈隧放的健康状况了如指掌“别担心,还不至于住院,先吊完这两瓶药先啊。”
李逾降的表情很凝重,一点也不像是会放心的样子。
林轻振尽职尽责给他分析:“二少,您给陈先生安排的机器设备已经是国内最好的了。上次开颅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你也跟着看了,我们几个同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体检结果显示他比之前还要重了8.73kg……一切恢复的都很好。但关于记忆这一块,保守治疗我们只能慢慢来,所以你别太担心了……哦对了,还有我们前两天研讨了一种催眠方法,八个疗程十二天六十万打底,成功几率75%,是我在美国的师兄带回来的项目……”
林轻振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贪财。
他很油嘴滑舌,如果不是李逾降和他有几十年的交情,早把他当庸医赶出李家了。
知道真相和恢复记忆,这两者在李逾降这还是有区别的。私心而言,李逾降既希望陈隧放好,又希望他别想起来。
“二少说到底是心结问题,您多陪他一下吧。他起初来复查还是挺愿意说话的,现在倒是越来越沉默了。”林琴轻振摇头晃脑地走了。
这一个月以来,李逾降实在是太忙了,正凌在阐川立根,公务上就压的走不动,加上个李正注李家的个别私事,对陈隧放的确没时间陪伴。
保守治疗的很大一个方针是有人来引导这位药源李逾降都没有到位,李逾降又在心急盲目地求些什么呢。
他靠着墙壁,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李逾降。”陈隧放喊他,声音轻轻的。
李逾降收了收情绪,拉开病房门走进去,走到病床边,还没开口,就听见陈隧放干脆地问。
“你又哭了?”
李逾降用手抹了一下眼,没反应过来:“没有哭。”
“我听见你吸鼻子的声音了。”
“那只是叹气。”李逾降替他查看了下输液瓶,调了流速,再拉开椅子,在陈隧放面前坐下。
陈隧放摔的擦伤居多,没有伤到骨头内脏。右脸刮了一片,流血吓人,现在被干净的纱布包裹着,衬托着人像拼起来的碎花瓶,更脆弱了。
他明知故问:“为什么要叹气?”
“心疼。”李逾降十分坦然,坦白说“也在考虑,你恢复记忆好不好。”
“过去那么久都想不起来,就算了吧。”陈隧放说。
三个多月过去,陈隧放早已放平心态,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担心过什么。
他除了病痛需要承受,生活上需要考虑什么吗?在他的李逾降的打点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消遣玩乐也有人轮流哄着他开心,发脾气闹情绪有李逾降陪,闯祸搞砸事情有李逾降兜底。
他是一个很不懂事的人,在freeze这片温室里生长又腐烂。像一个懵懂的孩子,每一次都只会很郑重地说“抱歉”和“谢谢”。
李逾降教他的东西里,这两个词最为深刻。
他回应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李逾降。
但很显然,对谁都没有影响,李逾降只是点了点头。
陈隧放并不愿意在医院过夜,吊完那两瓶水就办了退院手续。
输液输太多了,陈隧放手背上的针孔贴在一片浮青上。他自己看着没什么感觉,眼花脑子乱还以为是蹭到哪里,脏了,用手揉了一下,发现搓不掉。
“别抓。”李逾降拉住他的手。
“哦。”陈隧放一下子就把手放了下来,但没挣开。
毫无知觉地被李逾降拉着走。
陈隧放莫名觉得很奇怪。
医院里人来人往,病人很多。年纪小的孩童被父母抱在怀里,年老的老人被子女驮在背上,像他们俩一样年轻的青年,大多是倔强的自己跳着走。陈隧放是最矫情的,要李逾降牵着。
好像枯木浮水一般,李逾降稍一离开,陈隧放就会被淹死。
陈隧放垂眸想。
他现在……好像离不开李逾降了。
“好朋友……”
陈隧放默念了遍他们的关系,手指无意识摸了一下李逾降的掌心,很暖。
他是拖累李逾降的“好朋友”。
对于李逾降坦白的话语,陈隧放反复思考过。对于李逾降的欺骗,利用,监视,长达十年……实在让人接受。
但戏剧性的是,陈隧放把这一切都忘记了。十年感受全部忘却,自己的情感抽空,在全盛的怒火烧完之后,又什么都不剩了。
他不懂如何对待李逾降,李逾降对他的补偿意味实在太重了,重到有些卑微和让人开始不断地接受了。
之前的李逾降是怎样的,陈隧放记不起来。但现在手里牵着的李逾降,诚恳,贴心,温柔大方,面面俱到,好脾气的对他从未言辞重过,让陈隧放觉得他的补偿的情感实在太多了。
如果只是朋友情谊之间的利用,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像李逾降一样的愧疚。
“好像少了什么。”陈隧放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走进freeze,陈隧放抬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松开了被拉住的手,同时嘀咕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般朋友,面对汹勇的补偿情感,他要不要选择原谅?而且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原谅了病好了后是否应该选择离开?
陈隧放想着,突然被李逾降喊了一声“隧放”。他发呆的太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在想什么?”李逾降问他。
陈隧放被一声喊得抬眼看过去,直接又干脆地盯着李逾降的脸。逃避意味明显的不能再明显地回:“没什么,想睡觉了。”
“上楼休息吧”李逾降说。
“哦。”陈隧放站起来,路过李逾降身边。
其实他还在想,只是他陈隧放离不开李逾降,但李逾降不一定想他黏在身边不离开。也许没有他,李逾降的负担和愧疚就能少一些。
“我走了。”陈隧放拍了拍李逾降的肩,像往常一样自然。
李逾降忽然拉住他,要同他一起上楼说:“我送你。”
陈隧放笑了笑,紧接着听见李逾降毫无征兆地说。
“我们走吧。”李逾降靠得很近“我们回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