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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你的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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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逾降说要回直江,但陈隧放对直江已经没印象了。李逾降说他在直江有一个家,陈隧放就用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描绘出一间屋子的轮廓。
然后他问,有家,是不是还得有钥匙?
钥匙是叶革秩送过来的。
那是刚下班的时间,刚好饭点,连带着农添乐方向阳他俩一起来的,组成一场践行见面会。
“你都多久没回去了?那间房子吃了好多年灰了都。”叶革秩把那条破旧锈斑的钥匙放在陈隧放手心。
农添乐跟着说:“记得回一中看看,可能会想起些什么。”
陈隧放面上不显,只是一味答应,端着碗,喝着李逾降给盛的鱼汤,只尝了几口,觉得腥,就放下了。
李逾降以为他是吃好,帮忙收拾碗筷,没坐多久,就出发了。
这次他们没有订航班,李逾降自驾,阐川到直江将近四个小时的路程,此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是路途实在顺畅,还是那碗腥鱼汤作祟让陈隧放一直喊晕想吐,总之提前了近一个小时到达。
三个多月一晃过去,十一月的直江昼夜温差大,天气比阐川要冷得多,风也频繁。却恰好缓解了陈隧放在车上闷的呕吐感。
农添乐说他家在直江一中附近,校门口对面十字路口往左走,第三个路口向里三百来米,看到一个铁门,那栋居民楼的6栋401室。
李逾降没有把车开进去,因为肉眼瞧着这一片都是狭窄拥挤的楼房,进去也没有地方停。在学校附近的停车场,不近又不远处落脚。
此时是晚上10点,街道上不见得冷清,因为学生们下晚自习了,热热闹闹地回家。
“走吧。”李逾降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并且关好车门,指了指对面的马路方向“有印象怎么走吗?”
“没有。”陈隧放摇了摇头。
他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站起来晕车反胃的难受劲还在,脚下的步伐也浮虚。
“你带我走吧。”他勾住李逾降的肩,任由李逾降带路。
“看路。”
这一片学生多,都是疯跑的,他们俩这会还有点逆行。陈隧放才走了十来米,就被撞了两回。
陈隧放“哦”了声,好好走路了。他抬眼往远看“直江一中”四个大字映入眼帘的同时还有一大群穿着白花花校服学生。
学生们把路口挤得寸步难行,一个红灯拦下一群人。
他们俩没有去挤,李逾降拉着陈隧放往里让,都要被推到树底下去了。
“我以前在这里读书?”陈隧放问。
“对,一直都是五班的学生。”李逾降说“那边的公示墙有,你要去看看吗?”
人太多太挤了,陈隧放说:“不了。”
他站着有点累,又要犯懒蹲下去。怕他待会低血糖头晕,李逾降把他捞起,让他坐在行李箱上。
树底有些黑,空隙间落下来的光斑白又亮。陈隧放哈了口气暖手,忽然指了指旁边说:“那有两个人。”
李逾降从他身上移开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对牵着手几乎要搂在一起的情侣。
那个男生趁着树底下黑,低头要亲还在笑着讲话的女生————
李逾降把陈隧放的脸掰回来。
“他们在干什么?”陈隧放一脸好奇兼疑惑地仰头去看李逾降,可能是因为黑,他瞪大了眼“干嘛不让我看?”
李逾降一不做二不休地捂住了他的眼,解释说:“他们在谈恋爱。”
陈隧放摸了摸下巴,没想明白什么叫谈恋爱。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李逾降回答的很含糊。
又一个绿灯亮起。
过往的人不多了,李逾降拉起陈隧放过马路,看他还是要回头看,他又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牵手,接吻,睡觉,生活,相互陪伴,这叫谈恋爱。”
陈隧放觉得自己的手被拉的有点紧。
“这是所有人都会做的事,又特别是年轻的时候。”
陈隧放突然笑了笑,靠近李逾降,凑在他耳边问:“那你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李逾降看了他一眼,很短促的一眼。陈隧放觉得他不会回答这种神经病问题的下一秒,他们拐进一个路口,与背后的光亮和吵闹分割。
“有过。”李逾降的声音几乎被行李箱的滚轮声淹没,没有什么力气般地说“你也有过。”
“一开始是喜欢,后面不一样了。”
“那是什么?”陈隧放问“不是喜欢,为什么要谈恋爱?”
李逾降盯着他的眼睛:“是爱。”
“一开始他不承认喜欢,不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后面他知道我爱他,才点头确定有一段恋情。”
当着当事人的面打小报告,李逾降自然不会放过这一个机会。
他看着陈隧放傻傻地骂那个“他”,为此打抱不平。走到六栋楼下,推开铁门框框响,止住陈隧放的说话声。
陈隧放找回一点思绪,举起两人牵着的手晃了晃,说:“那他知道我们兄弟手拉手,会嫌弃我爱位置吗?”
“他已经知道我们牵手了。”李逾降推开门,松开手,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感应灯亮起,陈隧放慢几步跟在后面,看了看空了的手心和地上的影子,喃喃自语:“他知道。”
楼道很小很矮两个人不能并排走,压的陈隧放没什么理由的不高兴,自己思考发闷气了几秒才问李逾降:“他是谁?”
“陈隧放。”李逾降停在401室的门口,屈起两指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回家了。”
陈隧放走完最后几节台阶,彻底踏入光灯下。他摸出钥匙,旋进去,拧开了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陈旧得像当头闻着粉尘。陈隧放顿了一下,依靠着窗户照进来的光去摸灯的开关。
李逾降站在身后,比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还要熟悉布局。陈隧放都摸黑走到里面去了,他才舍得开灯。
房子还是十年前的装潢,又老又旧。看得出陈隧放当时搬走得很随便,很潦草,没有几样家具是盖上防尘袋的,置放在空气中,透露着一股遗弃气味。
“你来过这里吗?”陈隧放问,随手把厚外套脱下,拎在手里。
李逾降往卧室方向走,回答的半假半真小:“住过一段时间。”
在直江待了将近四年,和陈隧放确认关系谈恋爱的两年时间内,他和陈隧放同居的天数比他待在自己家里的,都不知道多了多少。
陈隧放只信他来住过这一部分。因为他随手拉开衣柜,里面堆着的衣服,眼就瞧出来不是自己的,是李逾降的。
“当时走的急,没带走。”李逾降眼都不眨一下地说。
其实是被赶走了,没办法回来。
“你就骗我吧。”陈隧放把那堆衣服推回去,语气冷冷的“从下车到现在,没一句真话。”
李逾降哑口无言。
李逾降想的周到,没回来之前就让物业通好了水电,家里的一切电器都能正常工作。陈隧放洗完澡出来,床已经铺好了。
李逾降简直勤劳得不像话,让人很难想象这是在外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李二少。在为阐川了方便上班的每天一套西装的严肃不健身,现在只留了一件毛衣,弯着腰在厨房洗手。
在陈隧放面前,李逾降总保持一种歉意愧疚般的包容,没让人觉得疏远,客气也不见得多,只是摸不到真情实意,陈隧放实在也想不太通。
夜太晚了,李逾降简单收拾了一下卧室和客厅,开了窗通风,折腾了半个小时。屋子里才有一点活人的味道。
房间里的霉味被一股劣质香水代替,李逾降认得出,那是他很久以前留下来的。陈隧放也许是嫌被子有气味,换了另一种味道熏自己。
李逾降关了灯和门,掀开被子爬上床,还有些湿的手摸了摸陈隧放的脸,遮住了他的眼睛,轻声说:“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去吃早饭,起早一些。”
陈隧放没有推开他,只是把手机扔过一边,然后闭眼。
浓郁的劣质香水渐渐消散了,陈隧放只能闻到李逾降身上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熟悉居多,就连睁眼看到的天花板也是熟悉的。
“之前你来我这住,我也是这样抱着你睡的吗?”陈隧放在黑暗中问。他并没有压住声音,讲话时胸膛也连着起伏,李逾降听得真切。
“不是。”
因为通常都是他去抱陈隧放。
陈隧放在车上睡了不少,现在没有困意。他想要聊聊天,但问出来的话没几句是好听的,李逾降也敷衍得很明显。
“你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抱他的吗?”
李逾降顺着话把陈隧放搂紧。
“是啊。”
“那你别抱我。”陈隧放说这话的时候李逾降又装睡。
“冷。”又是说谎不打草稿,房间里半扇窗都没开。
陈隧放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闷气,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好几次,李逾降也不嫌他吵,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帮他整理被子。
“你还是忘不了他吗?”
“谁叫你这样子说话的?”李逾降终于舍得睁眼看他了“你从哪里学来的话?”
“农添乐刚才说的,他一直在笑话你。”
“哦。”李逾降觉得自己能猜到“少和他聊天。”
农添乐他们三个现在对他吐不出半句好话。
“他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为什么那么好奇?”
“别反问我,我就是想知道。”陈隧放说“你越是不告诉我,就越在骗我。”
“你忘记了。”李逾降尾音咬得很轻。
“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陈隧放直直地说。
李逾降答非所问:“没关系,我不会忘记。”
这话在陈隧放耳朵里听着可太受气了。他抬起腿,毫不犹豫地踹了一脚李逾降,怒火汹汹地说:“最讨厌你说这种气人的狗屎话了,你能不能别一边骗我一边哄我?”
李逾降只是在他面前笑着点头又点头,答应又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