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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一) 十年(上) ...

  •   卧室的窗是关不紧的,总会有风漏进来。陈隧放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感到反常,周遭温度要比平时热乎得多。
      直到起床,刷好牙的李逾降对他说:“我发烧了。”

      直江冬天的早晨天很昏沉,陈隧放探出头来,往李逾降说话的方向看去。没开灯,第一眼看到的是窗,一股邪风吹来,又涩又干,陈隧放逐渐清醒过来。
      难怪会那么暖和。

      陈隧放折起毛衣袖子的一段,喇呼呼的洗了把脸,弓着背撑在洗手台上问:“那你还去学校吗?”
      “不去了。”李逾降站在厕所门口,挡住了去路。陈隧放甩开手上的水,冰冷冷地去摸李逾降的脖子和额头,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的冰凉,又用额头去贴了一下。
      只不过是没控制好力道,“叩”的一声撞了下去。而李逾降反趁那一秒,亲昵地贴了下脸。

      “我待会打电话给家里人请假,出去看病,中午回来。”李逾降说道“你去学校跟老师说一声。”
      陈隧放侧过身往客厅走:“现在几点了?”
      “六点十八分。”李逾降看着表报数。
      三十分上早自习,路程大概5分钟,陈隧放穿上羽绒服,背书包……

      “我书包怎么那么重?”他解下来查看。
      李逾降在身后讪讪地说:我的作业,记得帮我交。”
      “……”陈隧放比了个中指“记得吃药。”
      也不知道是真关心还是在骂人。

      楼道的感应灯很弱,陈隧放几乎是摸着黑下楼,“砰”的一声拍上铁门,左拐去学校。
      按惯例,他们两个上学时会先去买份早餐填肚子。但陈隧放记性向来很差,忘记今天只有一个人,买了两份早点。
      胡乱的往书包里一塞,合计着等早点的时间,紧赶慢赶还是踩着铃声,最后一个进教室的。
      在教室门口,又恰好让班主任逮住了。
      “怎么就你一个,李逾降呢?”
      他俩成双成对进学校,班主任都记下来了。
      “他发烧了,说请假。”
      班主任半信半疑,没太追究,放陈隧放进去了。
      屁股都没着椅子,前桌的农添乐便回头急问:“小李同学呢,我还等着他来救命了呢!”
      “死了。”陈隧放放下书包,头也不抬地回。
      “完了。”农添乐发出长叹“我心伤悲……”
      等他转回去,陈隧放才慢悠悠地从书包里掏出李逾降的课本,往前一扔。
      “记得帮他交。”
      然后陈隧放立起了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盯着那些空白题目,把两份早点都吃完了。

      高中生活对于陈隧放来说就是日复一日的消磨日子和重复。
      冬天太冷了,几十号人都窝在一个教室里,稍微有些取暖意味的同时又让人昏昏欲睡。
      吃完早餐,陈隧放开始重复日常,一睡就是两节课。
      平时课间还有李逾降来打扰他,今天少了,睡得有些不知方向。到了第三节课,陈隧放好不容易醒了,看了看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又看了看练习册,盯了有两分钟,终于有思绪了,提笔写了个解,下课了。
      笔也断墨了。
      他跑去李逾降的座位上找笔,再把人家整齐桌渡扫得乱乱后,终于找出了一盒笔芯。拆出一只,又把原包装塞回去。
      可能是好玩,也可能是为了以假乱真。
      想到李逾降的脸,陈隧放就写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陈隧放提包就走。
      “诶,陈隧放,你去不去打球?”叶革秩在身后喊他。
      陈隧放下楼速度很匆急,几乎是两步做三步地跳下去,闻言没有抬头,挥了挥下手,掌心向外,意思是拒绝。
      平时也不会那么急,今天却跟抽了风一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冷风刮着喉咙,额头上层层细汗。
      陈隧放撑在铁门上停了一会,咽了气平息气息,然后才慢慢上楼。
      “李逾降。”他推开门喊,但房子并没有人回应。

      环视一圈,发现李逾降根本不在。
      陈隧放背着书包在整个房子里走了一圈,掀开饭桌上被盖住的饭菜,发现是烫的,确定李逾降是回来了。
      于是转过身,恰好和从外面走进来的李逾降对上眼。

      好傻。

      陈隧放别过头,摘下书包。
      “我去接你了,没等到你。”李逾降说“叶革秩说你走的很快。”
      陈隧放斩钉截铁:“是你太慢了。”
      “哦。”李逾降转身关上门“洗手吃饭。”

      饭桌是方正的四人桌,书包占了一个位置,李逾降便坐到了陈隧放的对面。他挑了一个碗,盛了半碗饭递给在陈隧放。
      陈隧放洗完手,冰凉得很,而瓷碗并不隔热,相触的一刻,碗从指尖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两人相视,相顾无言。
      李逾降放下筷子,扯了两张纸巾给陈隧放擦手。
      “手滑了。”陈隧放解释道。
      冬天是一个特别容易摔碗的季节,这是陈隧放入冬以来摔的第三个。
      他在心里想:下次一定要买不锈钢的。

      李逾降重新给陈隧放打了一碗饭,陈隧放则蹲到桌底下处理残局,用纸巾把米粒包了起来,扔到厨房的垃圾桶。
      两人很安静地吃完一顿午饭,剩菜剩饭放进冰箱,看了一眼时间,该午睡了。
      陈隧放钻进被窝的时候,发现李逾降还没有进房间。从门缝间往外看,瞧见李逾降正一手握着手机打电话,一手拿着药喂入嘴中再送水。
      “你退烧了吗?”陈隧放闷在被子里问了一句。
      打电话的声音很弱,李逾降顿了一会才回答。
      “退了。”
      得到了回复,陈隧放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他才感受到后面轻轻的动作,是李逾降掀开被子,尽可能不要吵到他地躺下。

      小小房子里的床也是小小的,恰好够两个近成年的男孩平躺。陈隧放习惯缩着睡,李逾降习惯去靠着他,一来二去,倒留了小一半空间在外头空着。
      陈隧放的肩上忽然一重,是李逾降的额头抵过来了,暖暖的,很热。
      陈隧放原先是想再问一句“你真的退烧了吗”,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不知道是因为太困了,还是被身后的平缓呼吸声干扰了。
      寒冷的冬日里,冬风在外头拍着窗,吓人但不是很吵。进入了浅浅的睡眠后,世界仿佛就剩下了周遭的几星热量。
      不知道是他俩的谁,一个转身把床尾的羽绒服踢掉了。听到声响,陈隧放皱着眉往被子里缩,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勾着,李逾降贴得很近。

      陈隧放睡得实在是太熟了,某个一向准时的人也烧糊涂了,双双迟了到,也旷了课。
      “几点了?”陈隧放哑声问。
      外面天色昏沉黑暗,李逾降看了一眼手机,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不对劲:“五点半了。”
      一睡睡了大半个下午,谁也没醒,谁也不能怪谁。
      陈隧放干笑了声,笑得咳嗽,等他咳完,他问李逾降:“还去上晚自修吗?”
      “去。”三好学生回答。
      意料之中的答案。
      陈隧放下了床,发现腿软软的,脚踩在地板上冷得他差点没站稳。
      6点半的自修,两个人匆匆收拾好,十分便出了门,路上买个烤玉米,充当晚餐。
      双双消失又双双回归,农添乐都郁闷了。

      “后桌,你们俩去干嘛了?”农添乐问。
      后座的声音又哑又轻,撒谎不打草稿:“陪我去医院了。”
      “看起来烧的不轻啊……”农添乐转头去看陈隧放“你戴个口罩吧,诶……你这小脸红的,不会被传染了吧?”
      陈隧放搓了把脸,盯着李逾降::不是,刚才吃了玉米,捂的。”
      陈隧放向来很少生病,但每次生病都来势汹汹,例如这一次被传染。
      这还是他上高中后第一次烧得那么严重。

      课间陪叶革秩和方向阳两个去厕所解手,刚跨进门,被一股味道熏吐了。
      咽喉里刚发出一声动静,叶革秩眼疾手快地将他往厕所隔间按,吐了一整个课间,把班主任闹来了。
      没家长来接,班主任批了假条,准备自己带陈隧放出去,结果那头又晕了个李逾降,流年不利,学生双杀。
      班主任连批两条假条,请叶革秩和方向阳帮忙扶出去。结果一到校门口,三好学生不晕了,三好学生的家长也在门口就位了,三言两语把心慌的班主任安抚好,让李逾降带着陈隧放走了。
      清楚他们俩的关系好,李逾降也算靠谱,班主任回班管理秩序,发消息让李逾降多多关注陈隧放。

      陈隧放热得昏沉,似乎又有点晕车,是被李逾降紧紧扣住肩膀才稳住身形的。
      “是被传染了吗?”李逾降轻声问。
      陈隧放双目紧闭:“应该吧,有点冷。”
      李逾降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
      裹得像企鹅,很圆。

      医院人不多,李逾降的“叔叔”马佑帮忙挂号,跑来跑去去忙活所有业务,两个病号只是相互取暖。
      吊针吊了两个小时,时钟指针指向十一点。
      夜深了,天更冷。
      马佑待着无聊,问两个高中生吃饭了没有,一得知是没有,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就走出去了。
      去到对面街的小饭馆打了两个粥一碟青菜,给自己买冰饮的时候,顺手给两个病号捎上瓶常温矿泉水。
      两个病号坐在长椅上吃完了这顿晚餐。
      等马佑送他俩回到家时,刚过凌晨十二点。

      老巷里还有几处窗台亮着光,堪堪可以看清脚下的路。楼道的感应灯彻底报废,两个人打着手电筒爬上四楼。
      陈隧放好像除了多了点病气,情绪有点低落,其余的已经缓过来了。
      扒开外套往床上爬,折腾得太晚,陈隧放太累了。
      李逾降拍开客厅的灯,静坐等水开,兑了杯温的,再尽职尽责的遵医嘱喂药。
      陈隧放整个身体都是暖的,软的,很好压制,喂药喂水的时候很顺从,但好像谁都忘了,其实李逾降也是个病人。

      “你中午是不是没有退烧?”陈隧放把自己脱的只剩条裤子,急匆匆地缩回到被子里。
      “应该吧。”李逾降的声音很轻。
      他坐在床边,低头给班主任回信息,很不经意地问:“你怪我吗?”
      陈隧放很少去怪罪谁,也很少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他摇了摇头。
      “不怪。”
      “嗯。”李逾降点头“明天要请假吗?。”
      “请,你跟班主任说。”
      “好。”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陈隧放吃了药,嘴巴是苦的,药效好病况拱得人身体燥热,他昏昏沉沉地睡,病得像是在做梦。
      陈隧放很少生病,也很少注重治疗,经常是一觉把自己的病睡过去了。被关心和呵护,只有李逾降带来了。
      他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发现李逾降不在身边,盖在身上的被子是冷的,窗外的暖阳看着有些许温度,照得整个房间都有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分开之后,在屈指可数的生病中,陈隧放总会触景想到这一刻。
      应该是烧的还不够昏沉,十年间他从来没有找不到像这次的梦的感觉,永远保持清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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