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尊重二字 ...
-
李逾降后面坐了一个晚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陈隧放,全身上下没漏一点的地方。
李逾降睡眠质量向来不好,曾经试过两天睡不睡都没有事,熬个夜不算什么。但现在仅是多了个陈隧放在身边,他就觉得有点心绞疼了。
这种疼痛在慢慢抽剥着他的心。
上午11点半,一夜未眠的李逾降走出房间。
店铺早就开了,许天顶着杂乱的头发在收银台前打瞌睡,半死不活的。
李逾降双指并拢,屈起敲了敲他伏着的桌子说:“我出去一下,注意看一下人。”
许天刚睡醒,很懵。前一句他是理解了……后半句,他顺着李逾降的目光向上望去,瞬间明了比了个“OK”的手势。
freeze纹身店落座在市区商业街的边边,地段不算优越。李逾降刚回来不是很熟悉,耽误了些时间。
他拎着一袋东西上楼时,门口的许天在和马佑说话。
“马佑哥你就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吧。老板昨天晚上搂着他回来的时候我都吓着了,头发那么长我还以为是女生呢,结果一看操啊!上午的顾客!这才多久的事?”
“少打听,想知道自己去问老板……”马佑抽着烟,瞥了一眼“我只能告诉你他和老板是合作伙伴。”
“咔哒”一声,店门被李逾降推开。马佑本来是背对着门的,听到这一声响转过身,被高了小半个头的李逾降低眸一盯。
“出去抽,臭。”
马佑马掐了烟,低头说:“不抽了。”
许天有点尴尬,摸了下鼻尖,乐呵呵地问说:“老板,我们在聊午餐订些什么吃的呢,你这出去买了啥东西啊?哎呀我这种事让我去不就行了吗?你还自己跑。”
他刚想接过来,但是李逾降没松手。
许天尴尬的叹了口气,又一不做二不休地打算丢脸丢到底,依旧笑嘻嘻的问:“老板你自己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店铺里面的厨房是摆设,没有员工愿意自己下厨,所以午晚餐都是统一点外卖店里报销,李逾降知道,也没意见。
“呃……那上面那位?”许天小声说。
李逾降说:“我有安排。”
下午四点,陈隧放还没有醒。
李逾降上楼看他。
房间被拉上了窗帘,一点光都不透,只有床头一盏暖色的灯支撑着视野。
我在被窝里的人动了动,但还是没起。
“陈隧放。”李逾降叫他,捏着他被子一觉,想掀开。
“闭嘴。”陈隧放不耐烦的说。
“你醒了的。”李逾降拉开他的被子,露出对方的脸,额头上蒙着汗,看起来很粘糊糊的。
陈隧放抬手挡了挡,又被轻轻的拉开。指尖的温度过于温暖,李逾降一愣,反手把对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侧。
他弯下腰,一条腿跪在床沿,喃喃地说:“哪儿不舒服?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滚开。”陈隧放的脸红了一片,蔓延到脖子根,热到喉咙冒烟。
前两天刚好,又来了。
他的身体素质一向这样。
他睡得太沉了,醒来的时候只认为是自己睡蒙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体温完全不正常。
李逾降没滚开,反倒挨的更近了,用自己的额头去探他的体温。被狠狠的一撞,既没有退缩也没有生气,而是轻轻的蹭了蹭,莫名其妙的笑了声。
陈隧放撞完他晕的更严重了,太阳穴疯狂的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陪你去医院。”李逾降探完体温直起身说,从外套的口袋拿出手机,给马佑发消息。
陈隧放没有回应,被拉起来后要死要死的靠着床。
他的头发很久没理了,凌乱的披在肩上,低头的时候总可以遮住眼睛。脸泛着病态的红,眼睛□□干涩,重到抬不起来。
手都在打颤,动作僵硬到做什么都费劲。他把手肘压在膝盖上,撑着自己的脸,声音很哑的说:“给我找件衣服。”
身上这件衣服是前天的,那时候又是被按在地上摩擦又是烧烤啤酒的,现在出了一身汗,廉价的布料贴着后背,难受的不行。
李逾降出了去,回来时带了五六件衣服让他挑。
“我的,你凑合穿。”他说,想帮陈隧放。
陈隧放反手一甩,把上衣脱了。
三月份的阐川冷得有点吓人,陈隧放又生着病,更是发冷,他把堆在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手去抓衣服。
他身上有很多疤,但大部分并不深,只是留下了痕。唯一是后腰那一块被烫伤的地方,紫红色的,在旁边正常的皮肤下对比得很凄惨。可以说这个人除了脸就没有哪里是干净的了。
难怪他要来纹纹身。
李逾降想,静静地看着他。
陈隧放套好了外套,再站到床上,背对着李逾降把裤子换了。
腿上的疤也很多,上次的到现在还没好,陈隧放不想被李逾降看见,避免又来装可怜。
李逾降垂眼不再去看。
马佑办事很利索,刚收到李逾降的消息就差不多把事情猜得差不多了。
陈隧放走路没什么力气,是被李逾降搂着出门的。
马佑跑前跑后开门,挂号找诊室领药一套下来全部是马佑在办,他们俩除了坐还是坐。陈隧放中途被吵醒了两次,冷到抖,李逾降脱下羽绒服给他盖上。
阐川实在冷,陈隧放都要被裹成球了。
马佑缴完费回来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掏出烟盒,握着手机又走出去了:“喂,林医生还没有回国吗?二少最近肯定要用到他,让他收拾收拾准备……”
输完液已经是傍晚七点了,天微微黑,晨星闪烁。
“陈隧放。”李逾降试图把他叫醒。
因为有人照顾,陈隧放很放纵,什么都不用去想。李逾降安排好了一切,没有力气的陈隧放也是叫动一下就动一下,罕见的配合。
回到freeze,躺到床上,陈隧放酸痛的骨头终于有了舒解,找到一点实感。
马佑进进出出房间几次了一次是放好药交代服用细节,一次是送水,最后一次举着电话急急忙忙说着什么,一脚踏入房间门槛,就被里面的一个枕头砸地停住了脚步。
李逾降掐着他的下巴,试图给他喂点水。后者被惊醒,一抓枕头暴击,因为没有效果,下意识的踹。
“咔”,马佑关门出去。
真材实料的一脚重重的击到了李逾降的腰侧,他叹了口气反抓住陈隧放的脚踝,说:“陈隧放,安静一点好吗。”
陈隧放要是要是过了一天,现在好不容易退烧,有点力气了,怎么可能安静?
他被架着腿,又瘫在床上,僵了好半晌,又踢了脚,踩到了李逾降的肚子。
李逾降放开了他,俯下身子去看了两眼陈隧放被憋红的脸,认为没有什么大事才起身。
他开了暖气,一言不发的去把各种药片配好,又逐一收拾好,才和陈隧放说。
“吃药。”
“待会。”陈隧放舔了下唇,偏是要和他作对,“死不了的。”
“陈隧放。”
李逾降叫他,但没有下文了。
“干什么?”陈隧放笑了笑,觉得自己惹他怎么那么简单,他还没有开始真的烦人呢。
也对,他都在发烧的时候作了一天了,不管李逾降怎么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他要么是不搭不理当空气要么是阳奉阴违,换做叶革秩他们三个,早把他扔大街上了。
没有人能忍他,他是神经病,从来不照顾别人在情绪。
李逾降现在要他冲他发脾气骂他抽他也好,他这次跑了再也不凑到这个人面前了,他学会了躲,跟李逾降躲了十年一个道理。
但按照陈隧放对李逾降的了解,这个人只会仗着自己是委屈的一方,小把戏从来都不变的和他说——
“陈隧放,我很喜欢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和脑子里回忆的那道声音对上了,陈隧放撑起身,反问:“怎么对你了?这正常。”
“你不尊重我。”
“我不尊重的人多了。”
“我不一样。”
他绝对不能和别人相提并论,他对陈隧放是不一样的。
李逾降对此有着扭曲的想法。
他对陈隧放的喜欢重之又重。即使陈隧放的交友原则再苛刻,他的付出他的奉献他的讨好也应该让一个铁石心肠的人稍微温和一些。这份感情捂块冰块都足以融化,陈隧放却什么都不懂的冷硬无比。
他给予陈隧放的东西很多,如果他需要,他要陈隧放补的。
只是陈隧放对此毫不知情,李逾降瞒得太狠了,让他认为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李逾降咬文嚼字,摇头。
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好事砸陈隧放头上。
起码说他的人生前十五年没有。
李逾降想要的回报多的多了,但真正索取的,少之又少。
陈隧放可能猜不出来李逾降的“不一样”在哪里,所以他没搭腔。
李逾降打破他的沉默。
轻轻的,是他一贯的语调,却又遏制不住地放慢,害怕对方听不清。
“隧放。”
陈隧放觉得他又要开始翻烂账了,他以前随口一句敷衍的话李逾降都要记得一清二楚再拿来呛他。
“我们谈恋爱的那两年,你有没有认真过?”
果不其然。
一如既往的自问自答。
“没有,你都没有喜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