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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他被困住了 ...

  •   李逾降呆呆的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默不作声。
      母亲余可云挂断了不知道从上车到现在接的第几个电话,揉了揉眉心,看向他问:“累着了?”
      “没有。”李逾降回答。
      “睡一会吧,还有二十分钟才到。”余可云说“你爷爷这次病得突然,全家人都很紧张,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深夜赶回来了。”
      李逾降应了一声。
      爷爷李炎围年老,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稍微有点头痛闹热一家人都跟着紧张。六年前,他为了静养,从老宅搬到了郊外的庄园,不怎么露脸走动,李逾降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李炎围这次病得突然,庄园的家庭医生处理不了,连忙送回市区。
      而他一醒来就嘟囔着“我要死了”“报应来了”这种不吉利的话,吵着闹着要全部人回来看他,他有很重要的话说。又特别点名他那干净的宝贵孙子李逾降一定要到。
      所以余可云立马来接他了。调了私人飞机申请了航线,深更半夜都要走。
      父亲李凯道和哥哥李正注早就到场了。李正注处理完石驹的事就回了绿港,收到消息就立马赶过来。
      他打了个电话给母亲,说:“我在爷爷旁边呢,能不能给李逾降接电话,爷爷有话和他说。”
      余可云把手机递给李逾降。
      李逾降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咿咿呀呀”的苍老声音,喊了一声“爷爷”。
      李炎围声音很浑浊,连带着口音和咳嗽让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李逾降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似乎全都明白一样,小声的宽慰人。
      “我还有一会就到,你把手机给我哥,我和他说两句。”
      电话那边又支吾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李正注接过了电话。
      “说实话。”李正注走出病房,声音压得很低“爷爷这边情况不怎么好,二爷那边来了不少人,打着关心的名声塞医生过来,我都快拦不住了。”
      “安排你信得过的医生去看爷爷,就拿我的名头去,他们不敢拦的。”李逾降说,声音没有刚才平和了“有机会就把爷爷安排到阐川。”
      李正注想了想,答应下来了。
      天昏昏沉沉的,李正注那边打了个雷,响声顺着手机传入李逾降耳朵里,瞬间一片杂音。因为那边的李炎围叫了声,喊了声“上天报应”,噼里啪啦的摔了东西。
      都这样鸡飞狗跳了,天是聊不下去了,李正注干脆地挂了电话。
      李逾降仅是在电话里听到李炎围的喊叫就头痛不已。

      李炎围十分封建迷信,给自己请风水大师驱魔赶鬼这种事情上,一年不知道要折腾几次。
      他年轻的时候实在是犯了太多的事了。
      十八岁的李炎围就决定去当兵,在大院里面和父亲吵架,放弃家族一切,往天空放枪,扬言断绝关系,一去就是五年。
      到处打仗到处拼命,功成身就时也懂得了父母的苦衷。回到家乡,却发现父亲准备卷着贪污赃款跑出国。
      一身英雄情绪的李炎围检举揭发,踩着血脉往上爬。
      李炎围离家多年,自身没有问题,所以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他一路上借着政策改革时期的机遇,重振李家的辉煌,在绿港重新洗翻局势。
      李炎围不久时就退出政圈高层,立马娶了一个富商小姐,转战商场。
      原因其一是年轻负伤太多,脑子受了刺激已经没胆了,从那时候起他就变得神神叨叨的。其二是他已经厌倦了条条框框规章制度的约束,觉得去做生意要自由一些。
      年轻时有一定的人脉,所以李炎围的财路一直顺风顺水,飞黄腾达。他创立的绿围集团远超父辈的成就,让多方势力忌惮,往后几十年间成为了绿港最大的大树。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大儿子李凯道接手集团。但他这个人古板无比,能力平庸,每天盘算着的只有情情爱爱,虽然正值壮年,但早已卸权给李正注。
      李炎围年纪大了,精神也就更颓靡,常常做梦梦见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劝说李家要低调一些。换来的却都是阳奉阴违,为钱权在刀尖的人次次拿谄媚的嘴脸敷衍。
      李炎围虽然害怕,但是更舍不得现今李家的权势,所以一直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近些年上面打压的紧,李家损失很大,最严重的一次,是李逾降十五岁的时候。
      李正注此时二十五岁,刚刚接手集团事务。因为缺少经验,在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时,被上边抓到了把柄,严重打压。
      同时也有内乱。李炎围同父异母的弟弟李万中趁机夺权,弄得集团一团糟。家里面也是派系林立,乌烟瘴气。
      李炎围疼爱李逾降这个从小到大不参与任何斗争,不参与集团里面“生意”,听话有用的孙子。在紧张的明争暗斗中,亲自把他送去母亲余可云的本家直江躲风头,这一躲就是三年。
      李家现在不如以前了,其问题就出在家里面。光是集团转型协定就出了不少矛盾,更别说私人恩怨了。
      李炎围不希望李家落没,所以,死之前,必须要把一些事情定下来。

      李逾降到医院时,李炎围刚被安抚睡下。他脸上罩着一个浅绿色的氧气面罩,虚弱的呼吸吐着白雾。
      医疗机器轻轻地滴响着,给人的感觉静谧又空旷。
      隔着一面玻璃墙,李逾降双手插兜,静静的看着,脸上并没有过于悲伤的表情,平静且冷静的。与身后哭丧的亲戚对比,似乎格外冷血。
      李正注在不远处和主治医生交谈,表情不算放松。医生说自己一定会尽力,但结果并不能保证。
      李凯道听了头痛,走到李逾降身边。
      人还没有近身,李逾降先回头,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爷爷一直说要见你。”李凯道点头“如果他这一次真的熬不住的话,你有什么打算?”
      “一切听爷爷的。”李逾降和他父亲并排站立,影子倒映在光洁的玻璃墙上:“他应该想过的。”
      听到这话李凯道就更加头痛了,说:“他自从搬进庄园后就开始研究他的遗书了,现在不知道改了几版。进了医院以后带着的人就包括立遗嘱的那个律师,有次醒来,两人单独谈了半小时。”
      他竖起两根手指,隐晦的往某个方向一指。
      李逾降顺着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相当稳重的成熟男人,西装革履,单薄的不像话。在这天冷寒风吹的季节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后者站在走廊逆光处,看不清脸,撞上视线后一怔,礼貌严肃的点头打招呼。
      李逾降并没有回应,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继续听他父亲说话。
      “或许就是明天等人齐了,你爷爷就要放遗嘱了。不管什么情况,爷爷给的你都要印象。”
      他怕李逾降这个不争不抢的性格被别人占了便宜。
      李凯道一共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李逾降是最小的那一个,也是在众多孙辈之中,最得李炎围青睐的一个。
      李逾降性子冷淡,没有因为家族势力而自大,反而平易近人。没有什么坏脾气,坏习惯,头脑灵活聪明,就算经历了几波转学危机,也照样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
      李凯道明白李炎围最看好的一点是,李逾降并不和做家里人做“生意”,所以为了维持这照拂,李凯道同意李逾降早早就自立门户,创业拼搏。
      因此,李逾降在李家虽然没有像哥哥李正注那样的实权,但依旧受人尊敬追捧。李家说话份量最重的还是李炎围,其次是二爷李万中,父亲李凯道又有隐退之意,李正注的势力尚未稳定,上面几个姐姐离家的离家,玩乐的玩乐,旁系又虎视眈眈,集团股东貌合神离……这不是李氏的现况,而是堆积了许久的旧疾了,大概是从李正注栽了跟头的那一年开始,维持一股死气很久很久。
      李炎围这次真的倒下来,如同温水浮动小泡的李家立马要沸腾了。

      李逾降和李凯道聊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除了坚持一定要守房的几个人,也就剩李逾降了。
      余可云处理了一些事情,回头没看见李逾降,就回病房门口找。她看见她儿子正握着手机,慢慢斟酌着打字,删删减减大概有三四次,刚想按下发送键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在余可云的印象里,李逾降一直都是一个很果断的人,这么犹豫的一幕十分少见。
      李逾降呼出一口气,垂下肩膀,妥协般地收起手机,转身看见了余可云。
      “我得回阐川一趟。”他说这话的时候冷静认真,一边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什么时间又一边执意要去做。
      “有什么大事偏要挑这个时候走?”余可云有些生气,低声斥责“你前脚刚走,二爷后脚就要拿这件事做文章惑你爷爷的心。”
      “我……”
      “轰隆”几声,闷雷裹着毛骨悚然的闪电将世界打得有一瞬黑白分明,好像天地间就剩下了这两种沉重的颜色。
      病房门前的红灯旋即亮起,是被一阵风吹来的。有冰白的雨露砸在地下,愈演愈烈,倾盆大雨,狂风呼啸如同鬼魅傻叫,远处未关紧的窗把水汽扑到脸上,李逾降有一刻觉得冰凉无比。
      病房里的李炎围忽然睁开眼,先是平静一秒,紧接着在惨叫发声之前是医疗设备的警报,噼里啪啦一声,输液瓶里深色的液体黏上光滑的地板。
      有人为此惊慌失措,逃跑般去叫医生。脚步声接踵而至,走道灯光大亮,一扫之前的低沉,变得十分兵荒马乱。
      李逾降有一刻觉得自己被风暴围绕,全身混乱。半响才反应过来,但还是举步维艰。
      他被困住了。

      李炎围进手术室之前,嘴里面还念着东西,直到李逾降握住了他的手,吐词才清晰了些。
      “遗书我让小周拟好了,所有东西都留给你。”李炎围打着颤说,声音几乎只让李逾降听见,“家里的事靠你了,都这么多年,别心软,也别害怕。”
      李逾降点头应下。
      “我这辈子活得也够长了,为了李家做了太多了。如果你恨我,等我走后,你反悔了,李家就会垮了逾降。”
      老人的声音沙哑无力,透露着无奈和妥协。李逾降很有耐心地倾听。他说:“只要爷爷你想,李家就不会死。”
      李炎围艰难的笑了笑:“如果我像你和你大哥一样,有个好弟弟,那应该是会的。”
      没人敢打扰李炎围说话。无论是他的亲生儿子,还是他的弟弟,都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他。不清楚这是不是最后一面,还能不能说上一句话。他们全部人静默地看着李炎围,看着他给李逾降留话。
      短短的几分钟过去,医生准备好,来接手李炎围。
      在李逾降松开手的前一刻,李炎围说:“这些年我帮你物色了很多人,但我觉得不适合你,包括当年那个男孩。”
      李逾降垂下眼睛,说的话很诚实。
      “但他是最好的。”
      “嗯,我知道。”李炎围闭上眼睛说。

      各方辗转努力了很久。李炎围在那天出了急救室在重症监护室待的第八个小时,医疗仪器发出异常数据,在组织再一次抢救的间隙,痛苦死去。
      病房外面一片沉默和压抑,不知道是谁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安静地哭成一片。
      按照李家的习惯以及李炎围遗书里面的要求,李家没有大办葬礼,也没有召开记者会,低调又肃穆地公开李炎围离世的消息,在绿港引起一片波涛。
      李炎围的身体状况绿港各方都有打听关注,听到这个消息不意外,做好了出席的社交准备。仿佛李家的人也早有预料,葬礼办的很顺利安静,来的都是李炎围拟宾客名单上的人。
      葬礼是李凯道亲自为父亲操办的,李万中只来了第一天,是来要遗书的,但是李逾降没给他,闹了不愉快,后来也没见过他。
      在众人讨论李万中连亲生哥哥的葬礼都不参加的冷血行为过后的第二天,李家公布了部分遗书,其中他们看见——
      李炎围名下的所有资产,无论是集团股权还是产业公司,房子地产车子游轮文玩,只要是李炎围的,哪怕只是一分钱,都落到的李逾降手里。
      绿港的圈子里面一片沉默又震惊,羡慕嫉妒李逾降。像他们这种世家,极少有长辈离世获得这样的待遇的。
      之前李逾降没有集团股权,大家只是客气的喊他一声“李二少”,现在人人都对他报着敬畏之心,谄媚讨好攀岩趋势在葬礼上没有重复的招数。
      绿港那几天下了雨,笼罩了为期七天的葬礼。
      第八天,已经没有人来送别了。李家的陵园安安静静,灰绿色的松树和蓝天相映成趣,最崭新的那块墓碑前面的花朵还没有凋零。
      李逾降回了老宅,佣人们正在拆除葬礼的装饰物。管家伴在左右,因为老宅前几年做了修缮,偌大的花园变得复杂绕人,李逾降又很久没有回来了。
      李逾降约了李正注和三姐李正知谈事情,前者因为忙很迟才回来,后者才起床。
      花园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大。李逾降路过又止步打招呼。
      是回家参加葬礼的大姐李正游和二姐李正秀。李正游结婚又离婚,结婚又成为寡妇,面容上经常带着淡淡的忧伤。李正秀前些年因为绑架差点丢了性命,现在人淡如菊差点到查无此人的地步。
      两人停下交谈,看着李逾降笑了笑。
      李正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一家人共用一餐,气氛很平静。
      “二爷在葬礼的第一天搬到小北公馆了,但偶尔还是会回来坐坐,今天知道你在,应该是不会回来的了。他忙着找遗书的漏洞呢。”李正知别过头和李逾降说话,声音不小,但没有其他人给她接话。
      “是吗?”李逾降不冷不淡地说“那很可惜,没有漏洞。”
      “爷爷真的把所有东西留给你了,姐姐不要你的房子车子,反正你又不管公司,股份给我呗。”李正知笑吟吟地说。
      “我卖掉了。”
      “什么?你卖给谁了?”
      一直光顾着吃饭的李正注说:“我。”
      他们一家中,对集团事务上心的,大概只有李正注和李正知两个人了。
      “被捷足先登了,好过分啊。”李正知把自己碟子里面的意面搅成一团,咬牙切齿地说。
      吃过晚饭,三个人在书房长谈许久,结尾的时候,李逾降一边把遗书收起来一边说:“我明天回阐川。”
      李正注抽着烟惊讶回:“这么着急吗?东西还没有找全呢。”
      “短时间里是找不到的。”李逾降闻到了烟味,皱眉说。
      李正知从手机上移开视线,前倾身子不怀好意地问:“是又要回去见当年那个男生吗?”
      李逾降毫不掩饰地说。
      “是的,我想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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