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猫猫逗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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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用我陪？”跑车旁，花衬衫男人探头问。
长发男人摆了摆手，推门进来。
“叮咚——”
门开了。
一股带着昂贵木质香的清冽空气涌进来，瞬间冲散了关东煮和廉价香氛的味道。
店里零星的几个客人不自觉地调整了姿态，吃关东煮的大叔放下翘着的腿，挑泡面的女生理了理头发。
谢聿珩下意识站直了些。
“欢迎光临。”他开口，声音明显沉了些。
男人似乎没听见，或者说，压根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扫过店内，目标明确地走向冷柜，步履无声，他略过花花绿绿的饮料，径直拿起那瓶玻璃瓶装的进口水，然后走到收银台前，将水放下。
“六十八。”谢聿珩边扫码边说。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就在他报出价格的瞬间，男人抬起了眼。
空气凝滞了半秒。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比打量的时间略长，又比真正的兴趣稍短。然后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深蓝色围裙下年轻挺拔的身形。
谢聿珩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味道。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种冷冽的木质香，像是雪松，又像是雨后的青苔。很高级，很干净，和他平时接触的任何人都不同。
忽地，男人收回视线，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递了过来。
他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便利店的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谢聿珩接过钱，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指腹。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像被静电打到，他迅速缩回手，耳根莫名热了起来。
他低头熟练地扫码，找零。三十二块钱，他数好，推过去。
“您的找零，请收好。”
男人接过，指尖在台面上轻轻一点。然后，让谢聿珩错愕的一幕发生了，男人没有离开，而是慢悠悠地转身，目光转向身后的烟柜。
他看了一会儿，抬手从最高格取下一盒大卫杜夫，重新放回台面。
接着，在谢聿珩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他再次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崭新的百元钞，用两根手指按在台面上，推到他面前。
整个过程，他依旧沉默。
但那眼神里，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玩味。
像偶然发现一个有趣玩具的猫科动物，用爪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一下，观察对方的反应。
谢聿珩：“……”
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疏忽，这不是必要的消费。这是故意的。这个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在用一种最漫不经心、却又最居高临下的方式，逗他！
一股混合着被戏弄的微愠和难以言喻的悸动冲上头顶。
谢聿珩抿紧了唇，拿起烟扫码，动作快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些：“烟九十八，收您一百，找您两块。”
他将零钱和新买的烟一起装进塑料袋，递过去，这次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的接触。
男人接过袋子，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扫过，唇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但谢聿珩捕捉到了。
然后男人转身，推开玻璃门，重新融入了夜色中。
跑车的引擎再次轰鸣，亮蓝色的车影消失在雨幕里。
“我的天……”阿明这才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珩哥，那帅哥是不是在逗你玩呢？就为了多看你一会儿？妈的，有钱人连撩人都这么烧钱吗？”
谢聿珩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低声骂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跑车里，秦一鸣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商迟雨手中那盒大卫杜夫，眉头挑得老高。
“不是吧，商大少？”他语气夸张，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您这口味什么时候降级到这种地步了？这烟配得上您这身行头吗？”
商迟雨降下车窗，让夜风吹散酒意，随手把烟盒扔到后座：“换换口味。”
“得了吧。”秦一鸣嗤笑，“平时别人给你递高希霸你都嫌糙，这会儿倒不挑了？”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盯着好友的脸：“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刚才在便利店，逗那小帅哥挺好玩的？难得见你对谁有这闲心。”
商迟雨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丝斜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怎么，看上那小子了？”秦一鸣继续逗他，“是你喜欢的款吧，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眼睛都看直了。”
商迟雨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聒噪。”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开你的车。”
“那小孩一看就是普通学生，家境估计一般，在便利店打工赚生活费。你要是真有点兴趣，都不用多说，稍微给点暗示，或者帮个小忙……”
“秦一鸣。”商迟雨睁开眼，眼神格外凉，“你什么时候改行拉皮条了？”
“我这是关心兄弟感情生活！”秦一鸣夸张地捂住胸口，“你看看你，二十七了还没谈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家去了。”
“难得见你对谁多看两眼，我这不替你着急吗？”
商迟雨懒得理他，重新闭上眼睛。车窗外的霓虹灯影掠过他冷白的侧脸，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确实有点兴趣。那种一逗就脸红，但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某个雨天捡到的迷路小男孩。
也是这样，像只没人要的小狗，躲在芭蕉叶下发抖。被他牵回家时，小手冰凉，却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尤其是被他逗弄时，那孩子强忍着不哭，却控制不住泛红的眼眶，还傻乎乎地一直叫他“姐姐”。
倒是比手机里那个只会发“约吗宝贝”的小骗子，有趣得多。商迟雨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边牧头像的聊天框。
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按灭屏幕，重新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秦一鸣见好就收，正了正神色，“送你回老宅？”
“嗯。”商迟雨应了一声，“老爷子说有事。”
车子驶离繁华的CBD，开往城西的别墅区。越往西，街景越安静，道路两旁是年代久远的法桐，枝叶在夜色里拢成幽深的隧道。
“说起来，”秦一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你二婶那边还没消停？商辰宇在非洲待得够久了吧？”
“不久。”商迟雨声音冷淡，“才一周。让他待够三个月再说。”
秦一鸣啧了一声：“你二婶不得恨死你。她可是把那个私生子当眼珠子疼。”
“随她。”
商迟雨的二叔商振业，是老爷子的次子，年轻时是个风流种，商辰宇就是他在外头的私生子。
可惜商振业死得早，没留下正经婚生子女。老爷子这才把商辰宇接回来认祖归宗。
二婶林美薇是商振业的正经老婆，但没孩子，就把商辰宇当亲儿子养，宠得无法无天。
车厢里安静了几分钟。秦一鸣从后视镜里瞥了好友一眼，突然换了个话题：“对了，听说你们家最近跟上面走得很近？又要有什么大动作？”
商迟雨眼皮都未掀：“正常往来。”
“正常？”秦一鸣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嘲弄，“商家跟上面什么时候正常过？你家老爷子可是那个院子出来的。”
这话不假。商家祖上是从政的，到了商鼎天这一代，老爷子在家排行老五，上面四个哥哥姐姐走的都是从政的路子。
他借着祖上积累的人脉下海经商，几十年下来，商氏集团早已枝繁叶茂，政商两界通吃。
老爷子这辈子就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商迟雨他爸，小儿子是商迟雨小叔，可惜年轻轻轻就死于车祸。到了商迟雨这代，就剩下他和商辰宇。
四十分钟后，车辆驶入西山别墅区。这里的安保极严，秦一鸣的车有通行证，但还是被检查了两次才放行。
商迟雨下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老宅门口，穿着中式长衫的李叔候在那里，见他回来，微微躬身。
“大少爷回来了，老爷子在偏厅等您。”
“李叔，劳烦。”商迟雨颔首，将脱下的羊绒大衣递过去。
李叔接过外套，又提醒了一句：“今天二夫人也在，从下午哭到现在了。”
商迟雨脚步微顿：“知道了。”
他径直往里走，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月光洒在假山鱼池上，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刚踏进偏厅，就听见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老宅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爸，辰宇从小就没了父亲，身体又不好，哪像迟雨，从小被您带在身边。现在又让他去非洲那种苦地方，他怎么待得下去啊……”
“二婶。”商迟雨大步进来，声音不高不低。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古色古香的厅堂里，商鼎天闭眼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盘着一对核桃。对面是妆容精致眼圈泛红的林美薇。
“迟雨回来了。”商鼎天睁开眼。
“爷爷。”商迟雨颔首，随即转向林美薇，“二婶。”
“迟雨！”林美薇立刻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臂，“辰宇的事。”
商迟雨侧身避开她的手，语气平静：“二婶，去书房谈。别吵爷爷休息。”
林美薇表情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怨恨，但很快又换上哀求的神色：“迟雨，二婶求你了……”
“书房。”商迟雨重复了一遍，转身往楼上走。
林美薇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书房在三楼最里间，厚重的红木门一关，隔音极好。
商迟雨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美薇。窗外是黑沉沉的山影，更远处是城市的灯火。
“迟雨，算二婶求你了。”林美薇声音带哭腔，“辰宇年纪小不懂事，你教训几句就算了，何必扔去非洲……”
“二婶，商辰宇26了，不是16。”
商迟雨转身打断，眼里露出极淡的嘲讽，“用家里的钱同时包养三个男大学生，叫不懂事？订婚前一周带人回未婚妻公寓乱搞，被撞个正着，叫不懂事？”
林美薇脸色一白：“那、那是别人勾引他！辰宇单纯，容易被人骗……”
“那他威胁谢小姐，说要是敢闹大，就让她爷爷在医院待不下去，”商迟雨往前走了两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林美薇不自觉地后退，“这又是什么？也是别人教的？”
“你……”林美薇嘴唇颤抖，“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很多。”商迟雨声音冷得像冰，“比如他去年在澳门赌场欠了两个亿，是求爷爷出面摆平的。上个月他酒驾撞了人，对方现在还躺在ICU里，也是家里替他断的后。”
他每说一句，林美薇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几乎血色尽失。
“还有他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商迟雨最后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里面存的那些女孩的资料，家境、工作、弱点。二婶，您觉得这是什么？收集邮票吗？”
林美薇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桌上的青瓷笔筒晃了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婶，”商迟雨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商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纵容。爷爷年纪大了，有些事不想管，但我不能不管。”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不再看她：“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林美薇死死盯着他，眼神里交织着愤怒、恐惧和不甘。半晌，她转身，踉跄着离开了书房，门被她重重摔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商迟雨静坐了片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周谨发来的消息：
周谨：商总，已初步排查，您的私人账号近期无异常登录，通讯录也未发现泄露痕迹。
周谨：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吗？
商迟雨盯着那两行字，眼神微沉。如果不是身边人安排的，也不是通讯录泄露，那个自称大猛1的小骗子，到底是怎么加的他？
但年轻的总裁，自控力极强，他很快就从这件事里抽身，打开了海外客户发来的加密邮件.等处理完工作，已是凌晨一点。
商迟雨回到卧室。卧室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
他洗漱完，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靠在单人沙发上，慢慢喝完了那杯酒。酒精带来的暖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来，昏沉的困意让他很快入眠。
然后，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境，如约而至。
十三岁那年的夏天，老宅里弥漫着松节油的气味。父亲商振邦从巴黎回来，带了一堆画具和几箱红酒，说要在家创作灵感之作。
商迟雨记得自己提前结束了夏令营活动回家，想去给父亲看他赢来的攀岩奖牌。
画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当场楞在了原地，父亲被一个肌肉贲张的男人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按在画案上，不断发出难耐又动情的呻/吟声。
凌乱的画布，交叠的人影，父亲回过头时那个惊恐又羞恼的眼神。
按住他的男人也回过头，眼里残留着情欲的暗沉。
商迟雨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转身就跑。他冲下旋转楼梯，冲出老宅厚重的雕花大门。夏日的热浪像一堵墙拍在脸上，蝉鸣尖锐得刺耳。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是父亲在巴黎留学时的同学，是个雕塑家。
后来他才知道，父母这些年无休止的争吵，母亲看他时那种冰冷的眼神，都源于同一个秘密。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猫猫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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