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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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别墅区，商家老宅。
茶室幽静，紫檀木茶案浸润了岁月和茶香，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空气里氤氲着顶级龙井豆蔻般清雅的香气。商鼎天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冲泡着第二道茶，水流平稳，注入素雅的青瓷杯盏，动作从容不迫。
商迟雨坐在他对面，难得褪去了笔挺的西装，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中式立领衬衫，长发松松地用一根深色发带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在商界厮杀时的锋利迫人，多了些许居于自家地盘上的闲适。
“这阵子，我瞧你又推了不少说亲的帖子？”商鼎天将一盏澄澈碧绿的茶汤推到长孙面前，目光通透如镜。
商迟雨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没兴趣。”
“还因为当年你父母的事？”老爷子一针见血，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商迟雨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浅碧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父亲出轨同性，母亲决绝离去，那段充斥争吵、谎言的破碎过往，是他最不愿示人的阴影。
“人不能总叫过去给绊住脚。”商鼎天轻叹一声，声音苍老却有力，“爷爷给你取这迟雨二字，是有久旱逢甘霖之意。”
“这些年，你把商氏撑得很好，比爷爷预想得还要好。但你自己的事，也该上上心了。”
商迟雨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嫩绿芽尖，沉默。
茶香袅袅，却化不开他眼底那层薄冰。忽然，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又闪过那个便利店少年微红着耳廓、强作镇定的模样。
不知道那小孩现在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商迟雨拿起查看。
Vane：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Vane：总不能一直叫“喂”吧？
商迟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今早那句近乎挑衅的回复他还没计较，这小骗子居然又舔着脸凑上来了。
他正想着该如何不失身份地打发，对方的消息却不依不饶地接踵而至。
Vane：哥？
Vane：甜心？
看到“甜心”两个字时，商迟雨几乎要气笑了。荒谬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这小骗子是从上世纪的哪个地摊文学里学来的词汇？
斥责？显得他过于认真。默认？绝无可能。
他下意识地打字，指尖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听风雨：？
听风雨：你叫我什么？
就在他发送出去、停顿的这短短几秒，一条更匪夷所思的消息，轰然砸进对话框。
Vane：心肝宝贝？
商迟雨：“……”
他握着手机，盯着那四个近乎荒诞的字眼，罕见地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失语。
那张清冷俊美、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大波澜，但若仔细瞧，能发现他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一抹极淡的、因极度荒谬和被冒犯而生的绯色，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冷白如玉的耳廓，与他周身沉静的气质形成微妙反差。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冰冷。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穿屏幕般敲击。
听风雨：叫哥。
听风雨：别的免谈。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光滑的茶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在和谁置气？”商鼎天何等眼力，立刻捕捉到了孙子这罕见的外露情绪。
商迟雨敛起所有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滴水不漏：“没什么。一个小骗子。”
“小骗子？”商鼎天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带着点兴味，“能骗到你商迟雨的人，可不简单。是生意场上遇到的对手？”
“不是。”商迟雨重新为自己斟了杯热茶，雾气氤氲了他没什么温度的眉眼，“网上偶然加的，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商鼎天却听得眉梢微挑：“男的，女的？”
商迟雨沉默了一下，才道：“……男的。”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商鼎天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迟雨啊，你母亲那边婚礼的事，都安排妥帖了？”
“嗯。”商迟雨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后天早上的航班，直飞伦敦。”
“去了好好陪你母亲说说话。”商鼎天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这些年心里也苦，不容易。”
商迟雨没有接话。
父母那场一地鸡毛的婚姻，他从小看到大。父亲当年迫于家族压力勉强结婚，婚后不久便旧态复萌。母亲隐忍了十几年，在他成年那一年离婚。
如今她要再婚，商迟雨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为她感到欣慰。“我会的，爷爷。”
商鼎天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孙子冷清的侧脸，终究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辰宇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活着。”商迟雨言简意赅。
“他也是从小被惯坏了，没个定性。”商鼎天叹了口气，“跟你父亲年轻时候一个德行，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提到商辰宇，商鼎天想起一事：“对了，他之前胡闹害了人家姑娘，那女孩，是叫谢……”
“谢疏桐。”
“那姑娘不容易，父母早逝，和弟弟相依为命。”商鼎天沉吟片刻，“咱们商家得给人一个交代。”
“已经安排了。”
茶香袅袅，爷孙俩又聊了些公司的事。临走前，商鼎天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迟雨，爷爷老了，就希望你能好好的。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商迟雨颔首：“知道了，爷爷。”
傍晚六点，环海公路。
夕阳正沉向海平面，火烧云壮丽，海风咸湿，带着傍晚的凉意。
谢聿珩将机车停在观景台旁，撩了撩被吹起的黑发，发梢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少年生得英挺异常，上身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身是洗得泛白的牛仔裤，配上阿迪的球鞋。
年轻男高的青春感扑面而来。
今天和渣男的聊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想起上次渣男同意好友申请是他发了照片过去，他便误认为这是个图色的骚0，于是打算故技重施。
刻意跑来环海公路拍机车帅照。
许云宴调整角度拍照，让身后海面和瑰丽的火烧云入镜。海风吹动少年的卫衣下摆，布料起伏间偶尔露出一截腰线。
许云宴指挥着拍照：“阿珩，衣服再拉起来一点！不是让你全脱！若隐若现懂吗？氛围感！要的就是那种不经意的性感！”
谢聿珩脸红心跳的撩起校服下摆，修长有力的手指僵硬的扯着衣角。
少年人的肌肉薄而利落，腹肌线条清晰深刻，人鱼线蜿蜒没入牛仔裤边缘，在漫天霞光的映衬下，皮肤白得晃眼。他侧过身，让夕阳的余晖从斜后方打过来，在腰侧凹陷处投下一道深邃而诱人的阴影。
“行了吗？”
活了十八年，谢聿珩还是第一次拍这种羞耻的照片，他忍着羞愤催许云宴。
“就快好了。”许云宴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兴奋地跑过来，把照片传给他，“完美！绝了！快！趁热打铁！发！”
谢聿珩点开照片看了一眼，耳根有些热。这种近乎卖弄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但照片的效果确实冲击力十足。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点开了那个茶室头像的对话框。
Vane：【分享图片】
Vane：哥，你吃饭了吗？
Vane：我在环海路兜风，风很大。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握着手机，站在喧嚣的海风里，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清晰得如同擂鼓。
很快，手机上方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那行小字闪烁，熄灭，又闪烁……反复了足足两分钟。
就在谢聿珩以为这次精心策划的撩拨又要石沉大海，或者对方会像之前一样丢出几句不痛不痒的点评时
消息来了。
听风雨：一个人？
谢聿珩愣了一下，回复。
Vane：嗯。
听风雨：照片拍得不错。
听风雨：但太瘦了。
瘦？！
谢聿珩低头，下意识看了看自己。189cm，78公斤，体育老师都说过他肌肉量和核心力量在同龄人中绝对是顶尖水平，这他妈叫瘦？
Vane：我这是精瘦，有肌肉。力量不差。
听风雨：手都能看到骨头了。
谢聿珩又是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撑在机车油箱上的手。确实，因为身高和骨架的原因，他的手指格外修长分明，手背上的血管经络清晰可见。
这人观察得这么仔细？一张照片，连手都要放大看？
听风雨：缺钱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谢聿珩一时没反应过来。
Vane：哥，你问这个干嘛？
他刚发送出去，手机骤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一条刺眼的、橙黄色的转账通知！
听风雨：已向你转账 100,000.00 元
备注：自愿赠与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弹出。
听风雨：多吃点。
谢聿珩站在机车旁，盯着屏幕上那串天文数字，以及那句多吃点，耳朵尖“腾”地一下，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至整个耳廓，甚至脖颈。
十万块。还让他多迟点。
这和他想象中的轻浮渣男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但想到这渣男能骗到他姐姐，肯定有点手段。
Vane：不是，哥，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接近你。
他手指有点抖，打字飞快。
对面几乎秒回。
听风雨：那你图什么？
图什么？图你是个骗婚渣男，图你威胁我姐姐，图我想抓住你把柄，把你施加的痛苦还给你！
这些话在谢聿珩喉咙里翻滚，却一个字也不能说。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打出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虚情假意的台词。
Vane：图你这个人。
这次，对面停顿了片刻。
听风雨：（轻笑）
听风雨：那就更该收了。
听风雨：我喜欢抱起来有点肉的。
谢聿珩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酸又麻，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抱起来有点肉？
就在这时，许云宴和李澜凑了过来，看到转账记录，眼睛都直了。
“我靠！十万！”许云宴倒吸一口凉气，“这渣男出手够大方啊！这种关系里，钱就是最直接的关系证明！”
李澜冷静道：“从心理学的角度看，你收了，增加了他的沉没成本！以后他只会越陷越深！”
谢聿珩喉咙发干。他看着那笔钱，像看着一条带着倒刺的钩索。海风吹得他浑身发冷，指尖却滚烫。
最终，他闭了闭眼，点了接收。
Vane：已接收 100,000.00 元。
几乎在接收的同时，他迅速切出微信，将那笔钱转入一个他几乎不用的的储蓄账户里。等这一切结束，这笔钱，他会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听风雨：以后每天发照片，我看看有没有养胖。
Vane：哥，你这是养宠物呢？
听风雨：不行吗？
听风雨：你总得让我满意，我才愿意和你约。
谢聿珩感觉自己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地烤。每一句对话，都让他既屈辱又不得不继续。他硬着头皮，敲下一个字。
Vane：行。
海风似乎更大了，吹得他眼眶都有些发涩。就在他以为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终于可以暂告段落时，对方的消息再次不期而至。
听风雨：你长成这样，追你的不少吧？
Vane：嗯。
听风雨：谈过恋爱吗？
Vane：没有。
听风雨：为什么？
Vane：没遇到合适的。
同一时间，国贸中心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黄昏的余晖尽收眼底。商迟雨站在窗前，身影挺拔如松，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特助周谨站在他身后半步，声音平稳地汇报着行程：“索菲娅女士的婚礼定于本周六，在温莎城堡举行。您的礼服是Kiton首席裁缝亲自赶制的三件套，今早已空运抵达伦敦公寓。”
“商辰宇那边？”商迟雨转过身，墨绿色的眸子在室内冷白的光线下，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周谨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温度。
“二少今天上午又致电总裁办，”周谨语气毫无波澜，“重申希望能出席伯母的婚礼。他表示，毕竟是一家人，这种重要场合缺席，于内于外都不太妥当。”
商迟雨几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倒是会挑时候，懂得找台阶。”
“另外，”周谨稍作停顿，继续道，“二少还提出，希望在英国期间，能与谢疏桐小姐见一面。说是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当面了结。”
办公室内的气压，以商迟雨为中心，骤然降低了不止一度。
商迟雨走到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指尖在光洁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而冰冷的轻响。
“告诉他，”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谢疏桐现在是我的下属。让他管好自己的手。如果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要求，他在非洲待的，就不止三个月了。”
“是。”周谨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合拢，将一切杂音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以及窗外城市永不间断的背景嗡鸣。
商迟雨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他目光停留在那张机车照上。少年劲瘦的腰身，笔直的长腿，球袜裹着的脚踝，每一处线条都透着青春独有的张力。
他放大照片，看着少年撑在机车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持物品的痕迹。
和那天凌晨在便利店慌乱找零的手，一模一样。
商迟雨第一次在便利店注意到那个少年，除了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就是那双手。手掌生得极好，骨相清晰漂亮，手背上的经络生得像青松的根系，带着生命力的漂亮。
直到看到相似的牛仔裤、那双阿迪球鞋，都与那晚便利店的装束如出一辙。
商迟雨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同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这小孩为什么线上线下做派截然不同，但确实很合他口味，他不介意对方那些拙劣的小技巧。
重要的是，这个人主动闯入了他的世界，并且招惹了他，就要有被管束的觉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骗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