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痴爱焚身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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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问题，”林疏对上沈念烛的目光，前者眸中有着探究，“这个村子是不是发生过火灾？”
沈念烛的表情忽然变得不自然，甚至有些狰狞，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悲伤到控制不住表情，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温柔的笑意，只是那个笑容里怎么看都有些哀怨。
“我丈夫的父母丧生在一场火灾里。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想继续说这件事。”
林疏愣了一下，颔首道：“抱歉，冒犯了。”
“先生怎知道村里发生过火灾？”沈念烛眯了眯眼睛，十分疑惑的样子。
回答她的是坐在林疏旁边的戚梓鸾：“我是个道士。”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念烛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了不少，嘴巴张合了几下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最终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先生不要逗我了，现在不兴迷信那一套了。”
“欸可不，”林稠把话接了过来，“他就爱开这个玩笑，回回都这样一本正经地唬人。沈姐姐你是不是每天都特别忙啊，要不你先带我们去房间安顿一下，我们就自己管自己，不打扰你做正事了！”
林稠笑起来总会有一种触动人心的少年感，让人不自觉就会觉得亲近，把他当成纯真开朗的弟弟一样宠爱。沈念烛也下意识就对林稠亲切了些，和他说话的时候总会带着笑。
“好啊，房间在三楼，但是有一阵没有打扫了。我还要去窑里，就只能你们自己动手抹一下灰了。”
沈念烛到三楼后拿出钥匙打开两个房间，看着他们四人说：“一间有两张床，你们两个人一间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林稠两只眼几乎要放光。
赵晖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靠近了林疏些。后者跟沈念烛道了谢后就进了房间，赵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进门前还朝林稠挑了挑眉。
十分热络地送走沈念烛后，林稠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眼睛直往还站在门外的戚梓鸾身上瞟。戚梓鸾没管林稠，自顾自进了房间。
看着没有被直接关上的门，林稠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除了午饭和晚饭去下面的食堂和村民和孩子们一起吃，其他时候林疏都在房间里看平板上的资料，赵晖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对着手机傻乐。
房间里没有单独的卫浴，洗漱和上厕所都要到分居走廊两头的洗漱间和卫生间解决。林疏擦着头发回来的时候赵晖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翻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后才突然问：“白天你为什么要问她这里有没有发生过火灾？”
林疏抬眼看了他一眼，唤出霜寒放到床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我以为你闻到了。”
“当然，”赵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瞳孔忽然竖起，“烧焦的味道，什么都有，特别是有一股烤肉的味道，你知道那是什么肉。”
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林疏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赵晖，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卞泰的天赋。”
赵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然后拿着洗漱用品出了门。
洗漱完回来后，赵晖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时不时看林疏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问题吗？”林疏放下平板，看向赵晖。他并不是觉得在那样的目光下不自在，只是认为以当前的情况，让赵晖坐立不安的问题是需要及时解决的。
赵晖那手机的动作顿住了，他坐起身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林疏，语气是林疏今生从未听到过的郑重：“阿疏，你为什么要去找沧岚月？”
再听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林疏愣了一下，这是这一世赵晖第一次这样叫他。林疏皱起了眉，露出不解的神色，“不是你说我和他有非同一般的联系，他在等我吗？”
“不。曾经我以为是因为你是我的亲人，沧岚月才会对你有颇多照顾，甚至以自己的名字为你取名。但是——”赵晖的双眸中神色太过复杂，“你这一世的容貌和沧岚月一模一样，甚至最近的经历和他有许多直接的关联。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想直接问你。当年天下大乱或许另有隐情，但我不问当年之事，只问你和沧岚月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想要找到他？”
赵晖眸中似有火光，并非愤怒或猜疑，而是切切实实的不解、坚定和真诚。林疏有些不忍，但既然赵晖已经问了，他就没有隐瞒或者欺骗的道理，他也相信一个活了五千多年的妖的接受能力。
“我……”林疏轻笑了一声，嘴角渐渐扬起，仿若春风化冻，冰冷冷的脸色霎时变得温和柔软。想到那个可爱的月亮，林疏的语气都不自觉变得温柔：“我是沧岚月的半魂。”
说完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后林疏就未再言，但听到这句话的赵晖浑身一震，思绪飞转。赵晖的目光从不解，再到不可置信，再变为沉痛，最后他闭上了眼，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林疏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赵晖就明白了所有，沧岚月并非因为林疏的长相而对他青睐有加，而是他们本来就是冥冥中注定的互为另一半的一对。
赵晖两只手在脸上搓了搓，身体也没有颤抖，再看向林疏的眼中多了些敬重。
“沧岚月他还好吗？”
林疏在赵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的时候就恢复了原样，听到赵晖的问题又不自觉勾了勾嘴角，答道：“还好。”
“他是需要你去完整他，是吗？”
“是。”
“他快撑不住了是吗？”
“……是。”林疏起身，把在两张床中间的窗户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看着天上那轮不完整的月亮，语气温柔：“他是众生皆爱的月神沧岚，我只是运气好才是他的一半。我不是诗人，只是他俯身怜爱的众生里最平凡最无趣的那一个，我没有优美诗歌赞颂他，我只能用自己来完整他。你看——月色多美。”
“是啊……”赵晖看向林疏拉开了些窗帘的窗户，“他一直都是最美的月亮。”
赵晖回来时就跟林疏打了招呼关了灯，但房间里并不是一片黑暗。他的手机和林疏放在床上开了护眼模式的平板都发着微光。
除此之外，在赵晖眼中，明月的清晖穿过玻璃变得更加透彻，洒落在林疏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盈着一层淡淡的光辉。黑夜的月光下，那双漆黑的眸子更显深沉，看向月亮充满柔和爱意的目光宛若实质。
这让赵晖更加真实而强烈地体会到林疏和沧岚月是不同的，甚至很多地方都截然相反。虽然他们的面容几乎一致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尽相同。沧岚月总是给人一种真实却浅淡的感觉，他整个人身上的颜色是浅的，他的感情浅淡，对苍生的怜爱真实却不真切，看上去对所有的事物都有兴趣，实际上都算不上有多少兴致。他给人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是让人像要接近却不敢接近的高天之月。
而林疏却恰恰是那种让人不敢接近却会不自觉接近的人，他不比沧岚月温和，总是冷淡到冷漠，甚至冷硬。他会假装，虚伪的外壳不会劝退众人，反而深藏其下的温度会让人不自觉信服。
或许正是因为相反，透过林疏黑沉的眼眸，赵晖想到了另一双自己没有亲眼见过却无比熟悉的银眸。被月光笼罩的人浑身染上凉意，有那么一瞬间，赵晖有个奇怪的感觉——林疏像要融化在月光里了。
——
融化，林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入目所见皆是赤红的火焰，林稠不知在何处的火海里，烟尘和炽热的空气涌进鼻腔，他只感觉自己的鼻子、喉咙甚至肺部都是火辣辣的一片，什么气味都闻不到了。
能够感觉到的只有疼痛，皮肤被火舌和热浪吞没，身体内部被呛辣的痛感占据，他连呻|吟都没办法发出来。
林稠想要大口呼气，却发现自己连鼻子和起伏的胸膛都感觉不到。他不解又不甘地盯着四周的赤红，在被火焰焚烧的痛苦中失去意识。
平安福利院三楼的一间房间里，林稠猛然从床上做起，他瞳孔发散，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浑身汗如雨下，洇湿了贴身穿的短袖短裤。
忽然坐起身来的林稠吓了戚梓鸾一大跳，他皱着眉看向林稠，对方噩梦惊醒的神色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正值夜半三更，但戚梓鸾毫无睡意，仅仅是放空思绪闭眼休息。
还不等戚梓鸾开口问什么，林稠就转头看向了他，神色间还有几分惊疑不定。那满头的汗水和颜色变深的浅黄短袖让戚梓鸾默然间生出几分心疼。
“你……”
“笃——笃——”戚梓鸾只说出一个字的句子被突然起来的敲门声打断。
“！”林稠被惊得浑身僵在了原地，一双眸子都似乎在颤抖。
对林稠秉性一清二楚的戚梓鸾知道他这是被吓到了，略带安抚地看他一眼后就要去开门。只是还没等戚梓鸾穿上鞋，尖锐的惨叫似穿过时间的层层迷雾清晰地传到他们耳中。
“啊！好痛！”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救命——啊——”
……
戚梓鸾瞳孔急缩，鼻尖仿佛被不知名的事物烧焦的气味笼罩。他抬头看向林稠，从惶悚的眼中看出对方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别怕。”戚梓鸾光着脚走到林稠床边，身上穿着的是从老宅带过来的绣着鸟雀的淡青睡衣。
走近之后戚梓鸾看得更清楚了，林稠浑身都是汗水，眼神惊疑，像是一只落到水中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大狗，连那双让人觉得可怜的眼睛都一模一样。戚梓鸾伸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揉一揉他的头发，但林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像好不容易抓到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他又说了一次：“别怕。”
林稠一只手握住他的半掌手指，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他的手背上。戚梓鸾感觉到手背一片冰凉。
不只从何而来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戚梓鸾叹了口气，从虚空中抓出一个半金半银的铃铛，以不容反抗的力度摊开林稠抓着他手指的手，把铃铛放到他手里。
林稠抬头看他，目光不解又可怜。
戚梓鸾对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充耳不闻，只装下林稠的身影的眼里浮现出些许笑意，轻声解释道：“这是一个神器，名为一寸长，能够储存日光，是极阳的存在。有它傍身就没有鬼魂能够靠近你，别怕。”
“那你呢？”林稠渐渐平复了情绪，握着戚梓鸾手腕的手紧了紧。
“我不怕鬼。”
林稠：“……”
“我要出去探查一下，你要去吗？”戚梓鸾无视了林稠眼里对自己调笑的控诉，指了指门的方向。
林稠长舒一口气，尽力让自己无视耳中的惨叫声，咬了咬牙：“去！你先把鞋穿上！”恶狠狠的，像被人拿零食戏耍了的小狗。
一墙之隔的赵晖和林疏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不同的是，始作俑者似乎格外偏爱林疏些，他醒后投向赵晖床上的视线落到了上面焦黑的人影上。月光下只能看出个人形的黑影，脸上流下两行血泪，若非赵晖及时惊呼着坐起时那道影子也同时散去，林疏已经提着霜寒毫不留情地掷了过去。
他二人对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做了差不多的梦，不约而同地下床穿了鞋。
赵晖一脸严肃，瞳孔像猫一样竖起，手中翻涌着危险的黑光。林疏握着霜寒的剑鞘，和赵晖一起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只见赵晖鼻头翕动，似乎在辨别什么的味道。林疏见他朝自己点头之后便猛地打开门到了外面的走廊。
两声轻响合作一声，两扇挨着的门同时打开。走廊并不是封闭的，没有房间、面向院子的那一面只有砖砌的半人高的围墙。仲夏的风吹起四人单薄的衣衫，混杂着泥土和□□被烧灼的味道的风呼啸而过，两扇门先后嘭的一声关上。
火焰的赤红在空荡的走廊一闪而过，让刚经历过火海炼狱的噩梦的三人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它还没跑。”赵晖沉声道。异变横生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妖，但那种藏在炽热下的阴寒是切实的妖力，那股子不知道烧焦什么一样的妖气还浓郁着。
不只从何而来的惨叫声依旧回荡在他们耳中，伴随着四周渐渐腾起的火光，让人生出处在逃不出去的地狱的错觉。林疏猛然想起什么，语速极快地说：“这里还有孩子。”
林疏的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火焰的形状变得清晰，热浪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席卷而来，火舌若莲花般将四人笼罩在内。火焰外好像有无数流着血泪的漆黑人影缓步接近，那些不绝的惨叫声正是从它们宛若黑洞的嘴巴里发出来的。
诡异的人影让林稠一阵心惊肉跳，但感受到身边那道探究的目光，他选择握紧一寸长强装镇定。
确认林稠没有太大反应后，戚梓鸾手上有银光乍现，将四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外面焚身嗜人的炎热浪潮。
赵晖冷哼一声，右手绽出黑芒后当即一握，外面的火焰和黑影骤然被黑芒吞没后回到赵晖手中，被他揉搓成一个圆球后丢入口中。周围的景象又恢复成了仲夏微风吹拂的夜。
从林疏话音落下到赵晖将外面的异象吞咽入腹只过了两三秒，赵晖化作一道橘中带黑的光芒急速掠过走廊。
“跟我来！”
赵晖的话音未落，林疏和林稠当即也紧跟在赵晖身后飞掠而出。戚梓鸾则是直接从围栏上跃出，直直向上面的五楼天台飞去。
“铮——”
林疏刚看到被赵晖冲破的铁门时就听到一声脆响，霜寒当即出鞘，他同霜寒一起化作一道带着苍青的银芒飞出。
“哥！”林稠急得叫喊了一声，紧随其后。
从狭窄的楼道出来，入眼就是宽敞的天台，林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以一敌二的绯红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都被火焰缠绕的人，或者说本身就由火焰聚合而成的人形妖物。
与之前在走廊上感受到的铺天盖地的炽热不同，触即焚身的热量被凝练在那个人影体内，只消一眼就让人会有马上就会被烧成灰烬了感觉。
戚梓鸾执一把拂尘，或挥或敲或扫，那柄看似普通的白尾拂尘未受那几欲吞灭一切的火焰和热度的影响，但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人影接下。赵晖十指各生出一根闪着寒芒尖刺，但每次针对红影发出的攻击都直接穿过其中，落到了空处，只有太仓的吞食之力能在吞食掉人影周身的火焰时对它产生影响。
见状 ，林疏眸中寒光一闪，提着霜寒与戚梓鸾一同攻向绯红人影。林稠指尖金光绘符，金色的光芒似流水般涌向火人，却也只能直接穿过它的身体。
外面一片黑沉，林疏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月亮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的云遮住了。
几番攻势下来，赵晖和林稠都是白费了力量，气喘吁吁地退到一旁，看那边两道银芒和绯红火色人影纠缠。
“呼——哈——老妖怪，你老了啊——这样就累了——”林稠喘着粗气，语气轻嘲，只是不知道是真的在讽刺赵晖，还是在嘲讽自己。
“你小子还不是！呼——二十几岁就虚成这样，怪不得——”赵晖瞥了他一眼，后面的怪不得倒是没有怪出来，但其中暗藏的意味不用说，林稠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放屁！要动那妖怪用普通灵气绘制的灵符还不行，你知道提纯灵气有多难吗！你这个得天独厚的半神兽就知道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晖立刻回击：“呸，老子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可是用了掀棺材板的力气来吞它身上的火，又不知道要少活多少年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和小陈白头偕老的那天！鬼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身上的火比得上我祖宗吞过的真火。那是以执念为薪的业火，老子吞一口都要难受半天！”
见那边林疏和戚梓鸾游刃有余地牵制着绯色火人，林稠撑着腿喘了几口粗气后走到赵晖旁边，勾着他的脖子聊起天来。
“欸，老妖怪，为什么就我哥和师父他俩的武器能伤到那妖物啊？你说我哥什么时候剑法这么好了？他以前可不会这招的。你以前是不是就认识我哥啊？”这个以前自然指的是前世，林稠一副我只是随便聊聊的样子，但赵晖却不觉得只是这么简单。
赵晖干笑两声，自动忽略了后两个问题：“他俩那都是神器，不一样。这世上只要是真正沾上‘神’这个字的都是不简单的。喏，你哥那把剑叫霜寒，你师父那柄拂尘叫寸草心。”
红炎成刃，再一次讲林疏和戚梓鸾二人同时弹飞，那火色的人影也因为两道带着彻骨寒意的刃光而在后退的同时变得暗淡。还没等他们稳住身形，一道女声赫然响起。
“且慢！”
四人听到那道有些扭曲的声音都顿住，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林疏和戚梓鸾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各自拿着武器，冷眼看着那道渐渐凝实，变成正常模样的人形。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痴爱焚身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