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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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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元宵
自从苏瑾从潇湘馆中回来后，二人一直腻在一块，也不嫌烦，琴瑟和鸣，总归是“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每日仿佛只要苏瑾站那我就能冲她笑一天。
这些来之不易的日子变得愈发珍贵起来，时间从缝里钻过去，转眼的功夫，就到上元了，上元一过，这年也就算过了，我便能将苏瑾堂堂正正赎回来，往后的日子，没什么别的可以束缚我们二人了。一想到这，嘴角不免勾起了一抹笑，心心念念的平淡日子就在眼前了。
晨曦的阳光钻进屋内，亮了一片地方，我朦朦胧起了身，不比寻常，苏瑾没有偎在我怀里，我摸了摸身旁的床榻，尚且有主人方才离开不久留下的褶皱，心一下便踏实了起来，患得患失的日子马上就要过了，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我换好了衣裳洗漱一番罢，出门去后厅，桌上摆着两碗元宵，白若玉脂的元宵三三两两挺着肚子滚在水面上，白里透黑，竟还能隐约瞧出是芝麻馅儿的。
“姐姐，才起啊？”苏瑾甜甜地看着我。
“是，今儿个怎么如此殷勤？起个大早做元宵。”我走到苏瑾面前。
“嗯，馋了，便起来自个儿做元宵吃，你尝尝，起大早擀面揉的呢，手可酸。”说着拉着我坐了下来。
“好，任你做什么，我都欢喜。”我拿起汤匙舀起一个元宵，咬破咽下，糯米被揉的软糯又不失嚼劲，甜糯在嘴边化开，芝麻馅儿也跟着流出来，进了心里，嗯，很甜，但不腻。
“你可还欢喜？”苏瑾支着脑袋期待的看着我。
“嗯……”我假意蹙起了眉，看见苏瑾那紧张的小模样噗嗤笑了出来“欢喜极了，阿瑾做的，我都欢喜。”
“哎呀，你这人心眼忒坏了。”苏瑾嘴上嗔怪，到底是被夸了，仍旧弯了弯眉眼。
“下回啊，换我来吧，别折腾了手酸，我给你揉面，你包元宵。啧啧，没成想你这双手出了琴，竟还会洗手作羹汤。”我右手舀着汤圆吃，左手伸过去帮苏瑾揉揉手腕。
“嘁，看不起谁呢……”苏瑾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吃起了元宵。
*
上元节过的就是这上元夜，彼时城中也不会宵禁了，一片热闹非凡，灯市也开了，好不热闹。
天刚有些擦黑，烟云尽散，我同苏瑾便早早用了晚膳，赶着下山进城里。这山头另一边也坐落着几户人家，小孩饱饭一顿之后也跑了出来，走山道下山进了城玩儿去。
“诶，小顺子，你也下山去逛？”我招呼着其中一户人家的小孩，见他同飞似的跑出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嘴角还挂着饭粒子。
“是呀赵姐姐，你也下山去逛灯市么？”小顺子停住了脚步，笑盈盈的瞧着我，苏瑾也从身后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这孩子不甚聪明，却倒是勤快得很，日夜寒窗苦读，四书五经尽数能背些，我刚来时，小顺子便和他爹爹招呼我，为人还算友善，我不时下山采买东西回来都会给小顺子带些新鲜玩意儿上来。近来忙着同苏瑾交好，细细想来倒也有好几月未见了。
“嗯，想来这倒是头一回下山逛灯市呢。”我应着小顺子。
“咦？这位姐姐我缘何未曾谋面？姐姐，你生的真好看，怕是书里头的仙子都黯然许多……”小顺子歪了歪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苏瑾，而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下了定论。
“噗，小才子真会说话。”苏瑾笑道。
“这位呀，是你苏瑾姐姐，往后你称作苏姐姐便好了。”我同小顺子介绍起了苏瑾，苏瑾被人夸，自己倒也打心底的高兴。
小顺子甜甜打过招呼，又飞奔下了山
“小顺子，下山小心啊……这孩子。”我看着小顺子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小孩子，到底天性还是爱玩。
“走罢，我们也下山。”苏瑾勾过我的手臂，歪着头靠在我肩上，一并下了山。娘亲的山道虽说是一人半宽，却是以男子的身形计量的，两个女子站在一块儿并排下去，竟是刚刚好。
*
下到城中我才明白这北平的热闹，如果说过年的热闹是家家户户团圆，那也是闭了家门的热闹，上元节的北平，真真成了不夜京城。
万家灯火通明，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四方街井喧嚣，有叫嚷吆喝着买卖的，也有嬉笑怒骂的，欢声笑语打成一片，整座城笼罩在光明之下，恍如白昼，温黄的灯光添了一丝温馨。溢出了少有的和乐与欢喜。这是从前我未曾在北平见到的。
街上的商铺尽数开了，成衣铺的人把上上好的布匹挂在手上招摇呼号着，茶叶铺子的也将茶叶一筐筐码好放在门口供人挑选，宝成轩这些首饰铺子门槛更是被人踏破了，还有便是卖花灯的小摊贩，一排架子上挂着各种样式的花灯，竹篾变成灯骨，而后用纸糊上各种形状，做成许多花样儿的灯。
小孩拿着糖葫芦在街上你追我赶，忙着拿书卷的手终于可以轻快下来拿起零嘴吃食。
上元也是女儿家为数不多在外可以抛头露面的日子，每逢上元，那些千金家的小姐什么的，有的拿着团扇掩面，有的头罩一层薄纱，也有的直接露面，走在街上逛集市。哪家公子碰着了心仪的姑娘，便在其门前许下承诺，来年进京赶考若是中了状元，便要娶了谁家的小姐，立一番豪言壮语，诚然应不应却倒是千金家的事了。
上元夜男人们也会带着眷侣一并放花灯，上集。总之这上元纯是情人之日，小娘子同小郎君们都祈愿爱情的美满。自然为日子添上几分浪漫与感性。
“嗯……相公？不对不对，夫君？好像也不行，赵郎？更不行了……”苏瑾一边走，一边念叨着。
“什么相公郎君的？”我好奇地问苏瑾。
“你总爱扮作男装，我不晓得在外头如何称呼你。”
“你想称作什么便是什么了。”我有些好笑。
“可你这样我又不便唤你作姐姐，那便唤你作良人罢，绸缪束薪，三天在星。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说罢又自顾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卿卿欢喜便好。”
“不许唤我卿卿！”
“缘何只能你唤我作良人，我却不能唤你作卿卿了？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你这人黏糊死了……”苏瑾偏过头去不再理我，心底却是甜的很。
我握住苏瑾的手，十指紧紧扣着，生怕人一多她跑丢了。
“卿卿，你可要花灯？这玉兔我瞧着甚是好看。”我拉着苏瑾到一家摊子前头，挑起了花灯。这花灯不同于别家，白纸做成一只玉兔模样，血红的眼珠子，还有唇瓣都画的惟妙惟肖，别具一格的是这兔子眉间殷红一点，朱砂落下，反倒给这玉兔添了几分神情。
“我瞧着也好，你看着眉间一点朱砂，还真是独特。”苏瑾拿起那花灯，仔细端详起来。
我见她欢喜，便掏钱买了下来，这会苏瑾没再牵着我的手了，反倒曲着手臂，怀里抱着那花灯。
“你看前头！”苏瑾扯了扯我的衣袖，前面是一条长河，石板拱桥横跨其中，熙来攘往，有牵着骆驼队的商人也从那拱桥缓缓走下来，颇有清明上河图的热闹气氛。
我同苏瑾穿过人群到桥边去，粼粼月光舞动，远方是我瞧不见的长烟，底下，男女老少弯着腰俯身在案边放花灯。
莲花的样式，上边点着烛火，愈发多的灯火凝成灯海，顺着时间的长河，带着家家户户的祈愿走向名为未来的远方。
岸上的人也开始放上孔明灯，仰望夜空，星辰在万家灯火的照耀下变得有些黯淡，千百盏孔明灯带着希冀向高处飞去，直至那点点火光变得渺远。
我搂住了苏瑾的肩膀，苏瑾的脑袋靠在我的肩颈上，望着远去的孔明灯，苏瑾瞧着灯，而我瞧着她，万家灯火星辰闪烁交相辉映在她的瞳孔中，璀璨，闪耀。
*
石桥上下来后，我们随着人流走了下去，到了西门这儿停住了脚。
西门有座寺庙，称作“永宁寺”，乃是座姻缘庙，有人求良人，有人求平安，有人求相守。
我同苏瑾一并进了寺中，上过香，添过灯油，便四下逛了起来，寺院有一颗桃树，上头挂着许多布帛，或是祈愿平安，或是写下良人姓名求得相守。
我也写下我同苏瑾的名姓挂到树梢上，晚风拂过，丝线轻摇起来，布帛被风吹的直打转，边上有一张显然落了漆，墨色褪了许多，像是已经过了许久了，隐约能见着“秦”“沈”“心”三字，余下的便看不真切了，我也并未过多在意。
“你方才在寺里许了什么愿？”苏瑾问我。
“说出来可就不灵了。”我没有答苏瑾。
我只是牵起苏瑾的手，顺着晚风一并走在道上，默不吭声。
——南无观世音菩萨保佑，信女赵祁，诚心诚意，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今生与苏瑾长相厮守，永以为好。他日若有祸端因果，伤痛疾病，但叫信女一并承担，惟愿阿瑾身强体健，岁岁如意，朝朝有喜。
——南无观世音菩萨保佑，小女苏瑾，求与赵祁，不能同生死，只愿共华发，琴瑟交谐，两厢情悦。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盼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佑祁儿身体康健，事事顺心，平安喜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