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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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番外·娘子
我不清楚瑾是不是真的睡过去了，只是静静地瞧着瑾，渐渐忘却了先前这人可能瞧见了我的身子或是做了旁的什么，嗯，如此一个人，心里便没先前那般膈应了。
火在一旁烧的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直跳，我已然睡了一天，现下没有丝毫睡意，便起了身，在这周围兜兜转转，这寺庙也着实是小，火光点点映在佛像上，反倒多了一丝渗人，我没有多看，低声念了两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外头天色彻底擦黑，黑压压一片竹林，晚风扫过，窸窸窣窣的动静，竹叶摇曳起来，竹林里头未知的黑暗，总觉得要冲出来些什么似的，看了一会觉得起了鸡皮疙瘩，便关上了寺庙的门，干脆把我们关在这好了，总比面对未知强上许多。
我看见木门两边还贴着门神像，早早落了漆，已经有些瞧不清了，凭上头一些零星线索能瞧出来是门神像，嘿，真够奇怪的还。
我四处兜了一会觉着没什么劲，便又回到火堆边上坐着取暖，许是坐下来的动静有些大，那人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不过并没有醒，瑾的脸朝我这偏了偏，橙黄色的微光映的瑾的模样愈发好看了，我有些失神，想看看她完整的模样，定然是个美人胚子，不晓得为什么非要蒙着脸，不过也是，刘叔说了，皮相什么的，要人命的。
我愈发有些好奇起来，等我回过神来，我的手已经停在半空了，我想要揭下瑾脸上的面罩，瞧瞧到底是什么个模样，不过我又后知后觉到了冒犯，刚想要缩回手，那人眼睛猛地睁开了，定定瞧着我，发现了我僵在半空中的手，眼神里闪过一抹玩味，转瞬即逝，我只顾着尴尬，讪讪缩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瑾开口了，眼睛盯着我，像是非得要瞧出些什么来似的。
“没，没什么，我就是看着蚊虫有些多，赶赶……”我有些窘迫，胡诌了一个借口，随即又想到这寒冬腊月的又是哪来的蚊虫？不免又尴尬了几分，脸上滚烫的很。
“赶赶？”瑾瞧着我轻笑出声。
我更加窘迫了，不晓得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欲盖弥彰，可说什么都显得无力，缩回了手，咂咂嘴，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我，我就是……想瞧一下你到底什么个模样罢了，我可不是登徒子……”我低声辩解起来。
“难道不是？”瑾冷漠的看着我，盯得我有些发怵。
“你才是呢，先前瞧过我的身子……指不定还做了什么呢……”我带着试探，一恼便脱口而出，瑾不悦的变了脸色，我心下霎时紧张起来，瑾的眼眸深邃的瞧不见尽头，像是藏了许多许多事，明明年岁比我小些许，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我掐了掐自己的手，对上了瑾的目光。
“你先前的命是我捡回来的，你若是想衣不蔽体在街上流浪些时日然后旧事重演，我不阻你。”瑾的声音冷了许多。
“啊？你，你当真瞧过了？你，你，你……”看来救我那人却是是眼前的人，尽管先前做了些心理准备，可这措不及防的一下还是让我惊了一惊，赵祁，你还当真清白不保！
“是，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瞧了个遍，满意了？”瑾看见我慌慌张张的模样，眼里又流露出方才的玩味，并不那么冷漠了。
“轰——”感觉心里头劈下来一道惊雷，震得我不能自己，我才结识这人不过一日，虽说瑾待我却是还不错，可到底只是两个蒸糕的交情，我身子却叫人家瞧了个干净，虽说跑出来在街头，四海为家，可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不是？这才多久，便失了贞洁，我连面前的人是男是女，是好是坏，甚至连容貌都看不大全，难不成就这般以身相许了？苦守那小破木屋子就是一辈子？万万不行！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惊骇，瑾又淡淡的接了一句：“只是瞧，你我同为女子，没甚见不得人的。”
“原来是小娘子么？”我心下了然，松了口气，还好，身子保住了，名节也保住了，随即开口：“谢小娘子救命之恩，先前多有冒犯，小娘子还请见谅。”
“先前怎的不见你有这般礼仪？”瑾有些不屑的嘁了一声，偏过头不再看我。
“我，我这不是不知情嘛……小娘子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没甚好报答的，小娘子若是不嫌弃，赵某以身相许也成……”我半是认真半是打趣，笃定了瑾定然会拒绝。
“好啊。”瑾弯了弯眉眼，瞧着我。
我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是等会，她说什么？好？！不是这这这，人家没要我，倒是自己贴上去，哎哟苍天老爷，造孽嘛这不是！
“啊不不不，这玩笑话怎么能当真。”我赶忙出言相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自己先前说我若是不嫌弃，你可以以身相许，可现如今又要出尔反尔。”这是认识以来瑾说的最长的话了吧？我意识到她态度略略的转变，心底竟然生出莫名其妙的喜悦？！
“我……这样，这个你拿着。”我拿出了先前贴身护着的玉佩，这玉佩乃是对玉，双鲤相追，成阴阳太极之势，我取下其中一枚递给瑾，心疼的牙酸，可谁叫人家救了我一命呢？到底是没舍得，留了一枚给自己做念想。
“你可知赠玉是何意？”瑾扫了一眼，没有接过手。
我后知后觉有些尴尬，随即说：“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物什，你拿着罢，这玉亦是我娘亲予我的，带在身上以求个平安也是好的。”
瑾闻言，倒也不同我客气，接过我手里的玉，暗自打量了一番，神色有些软，随即又平复了往常冷漠的模样。
一时之间静了下来，我有些不习惯，看着她，她依旧眯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真的睡过去，我总想将她那面巾扯下来，瞧瞧到底是个如何的模样，好奇心在她身上仿佛收不住似的。
“你做什么老瞧着我？”她好像感知到我焦灼的目光，没有睁眼，沉默了一会又开口：“想瞧我的模样？”
我的心思被人看了个干净，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便落落大方的承认了。
“我见着你的眉眼，你定然是个貌美的小娘子。”
“我生的不好看，是以不以面示人。”
“不该啊……”我用眼神描摹着眼前的容颜，那双含情的杏眼像是如何看都看不够，看不到尽头，只是淡淡一眼便能穿越风雪，仿佛沉淀了许多。
“罢了，看在赠玉的份上，你想看，便看罢。”她仍旧闭着眼，一只手伸手解了脑后的结，她的手也好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嗯，愈发笃定这是个极为漂亮的女子了。
灰黑色的面巾滑落她的脸颊，露出那张面孔，我心猛地震住了，这这这，不是，若是这叫做生的不好看，那世上的女人应当都成腐尸了罢？
瑾的容颜就浮现在眼前，我想过许多般模样，却都不及眼前的这人万分之一，先前瞧了许多回的美颜现在也全然变了味，那样自然与合适，许是闷久了，人中有汗珠渗出，倒衬的愈发好看了起来，她依旧紧闭着眼，细长睫毛几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殷红的唇在火光的照耀下更艳了几分，三庭五眼正正好，无不透露着大气艳而不妖，那双杏眼平添了几分干净，清纯，她的容貌尚且有些青涩，过些年岁想必定是多上几分韵味。
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许是形容这般情景的罢？
我呆愣了许久，自小在府中那些奴家，爹爹娘亲，还有些来客，多多少少都夸过我的貌美，可见了眼前这人，从来的自信心都黯暗了下去。
怪不得要蒙着面，可不得蒙着？这要上了街，个个都觊觎着呢。
“除了那个老男人还有娘亲，你是头一个瞧见我模样的人。”她忽的开口了，我被这头一个砸了个正着，心中酸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当真？”我有些不可置信。
“是，先前瞧过我模样的人，俱都死了。”
“嗯，啊？等会，死了？”
“是。”
“喂喂喂，小娘子，你先前救了我的命，现下因着我瞧见了你的模样就要置我于死地，我方才才赠了玉呢，小娘子你这变得未免太快了些？我们也算有些交情，你如此狠心下的去手么？再说了小娘子，我……”
“闭嘴。你很吵。”我话未说完就被瑾打断了，瑾蹙起了眉，随即缓下去，背对着我：“睡觉，多嘴一句就死。”
“哦……”我只好悻悻闭了嘴，手圈着曲起的膝盖，不知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心中乱的很，时不时瞧一眼身旁熟睡的人，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惊扰了这尊杀神。
屋外风吹过竹林，响起一片嘈杂的窸窣声，不时听见几声夜隼的叫声，反而衬得这夜愈发寂寥与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