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赴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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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赴约（上）
没成想我这一觉竟已经日上三竿了，薄煦从窗子里透进来，我好似很久没有像这般睡的沉了，朦朦睁开眼，怀中一道目光焦灼，见到我又见鬼似的闭上眼装睡。我假装没瞧见，暗暗勾起一抹笑，啧，做贼呢？有色心没色胆。
我也毫不顾忌地盯着苏瑾，我鲜少有如此闲暇的时刻能仔细端详着她的模样，如此之近，呼吸碰撞。
眼神游走在她愈发成熟的五官上。为什么是愈发？一时之间心底也有些困惑，总觉得她的模样有一两分相熟，这也是缘何当初在潇湘馆内一眼便看定了她，大抵是所谓的一见如故罢？发呆愣了许久，苏瑾的耳尖上漫上一片绯红，倒是可爱极了，伸手捏了捏，苏瑾睁开了眼睛，耳朵却更红了些。
“醒了？”我对上她的目光。
“嗯，还是觉着困。”也不晓得是不是刚起床的缘故，苏瑾今日的声音竟有些哑，她的脑袋靠着蹭了蹭，随即就要起身。
“嘶——”苏瑾没起成，倒吸一口凉气，重新倒回床榻上。
“怎的了这是？”我一时有些困惑，难不成昨夜背着我偷偷偷摸上山砍柴去了？显然不可能。
“你说为何？”苏瑾半嗔半恼觑了我一眼，面上却泛起了红。
我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是怎的一回事，原来是昨晚下手狠了些……赵祁啊赵祁，你怎么就不能矜持点？头一回你晓不晓得什么叫做惜香怜玉？显然不晓得。
我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
“啊……卿卿啊，你瞧我这不是头一回么？可能就过了些？再者说，你生的这般好看，我自然也有些过激了不是？”我一边解释一边起身，胡乱穿起昨夜褪下的衣服。苏瑾此刻瞪我的模样同山中的豺狼虎豹甚的是别无二致的，这叫我如何哄？不会，怎么办？跑啊！！
我穿上鞋袜，一边跌跌撞撞的跑出门，一边不忘回头说：“卿卿，我去灶房里头炖冰糖雪梨啊，你，你莫要乱跑，很快啊……”
随即换来苏瑾又一记眼刀，我脚下一个踉跄，反手关上了门。
苏瑾在床榻上看见我睡完就跑的狼狈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怎生就嫁了个呆子呢？
我飞奔向灶房里，寻了两颗新鲜梨子，现下梨子不对季，这两颗算是弥足珍贵的了，取了些冰糖炖汤，苏瑾好甜，想来这冰糖雪梨也是不拒的，我一边削梨子，一边暗自苦笑，怎的就取了这么一个豺狼虎豹似的媳妇呢？不对，我媳妇才不是豺狼虎豹，就是未免忒凶了些？
在灶房里折腾了好一会才端来一碗冰糖雪梨。
苏瑾起了身，一袭白衣松松垮垮拢在身上，脖颈还隐约看见许多暧昧痕迹，看的我面色有些发烫，苏瑾却倒是只起了身，仍旧坐在榻上，靠着枕头，当真有这般疼么？这叫我以后如何敢把自己交出去？她该不会同我算账吧？
我献殷勤，端了汤，舀起一勺递到苏瑾唇边，苏瑾怔了一瞬，随即朱唇轻启含了下去，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还当真是冰糖雪梨。”苏瑾有些惊喜。
“是啊，不对季，可难找。”我瞧见苏瑾喜欢，自然心底也开朗了几分。
“你怎晓得我欢喜这个？”苏瑾又咽了一口下去。
“润嗓子。”我随口说出，没成想又换来苏瑾一记眼刀，讪讪低了头喂汤，不对上她的眼神。
苏瑾好笑的捏了捏我发红的耳垂。
“怕我？”
“没没没，捧着还来不及，怎的会怕你？”我扯出一抹笑。
“你喝了吗？”苏瑾问。我后知后觉她问的是这汤。
“没有，灶房里头还有些剩下的果渣汤水，待会我去收拾了就成。”我忙着舀汤，错过了苏瑾眼里一闪而过的柔软和落寞。
“我来罢。”苏瑾拿过我手中的碗，大饮一口，并不咽下去，扯过我的衣领，偏头对上了我的唇瓣，将汤水渡了过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弄的有些不适应，笨拙的将苏瑾渡来的汤水津液一并咽下，脑海里空白一片，心里头是说不出的甜蜜，那一点点悸动瞬间放大，填满了我的胸腔，以至于苏瑾退回去时我还有些缓不过来，浸溺在一片温柔中，晶莹的水光在她唇上，多了几分媚意。
“甜否？”苏瑾眼眸中的慵懒没有褪去，略略低哑的嗓音彻彻底底将我的魂勾了去。
我仰头对着苏瑾的眼神，“甜……”目光扫过她的红唇，嗯，甚甜。
＊
天气渐暖，早春同寒冬都赖在家里头冬眠似的。偶尔下山囤些菜放地窖里，便足不出户了。
今年入了冬，还是要事先备好才行，寒冬腊月的压根没多少好菜，饭菜都是在山下城里头的“念和斋”拿的，没了那家饭馆，想来我们妻妻二人是要饿死家中了。
儿时爹爹教我念书识字时讲的那话叫些什么来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日子一天天的过，转眼的功夫都初夏了。山后头的青竹长的□□，青葱绿叶随风洋溢，似绿海粼粼，好生养眼。
“阿瑾，你还没怎么去过山后头瞧瞧呢，这都初夏了，别在家里悠着，带你去看看后山，想来定是绿叶岑岑。”庭院里日头正好，我给苏瑾捏肩，心里却装着外头的异彩纷呈，年轻总是不乐意被禁锢的，不想死守这一亩三分地，可没了苏瑾，外头的世界凭它美好也失了颜色，热闹也成了聒噪。
总归是对苏瑾有些依赖，日子愈长，愈发明显了，像是我本就应当黏着她似的，许久许久之前我便腻着她，跨越历史的鸿沟，相伴了许多年年月月，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将之归于春心萌动的缘故。
“好，这些日子待的都有些闷了。”说走就走，苏瑾倒是利索，回房换了身衣裳，我也换了身轻快行裳。
牵过苏瑾的手，十指紧扣，生怕一转眼跑不见了一般。三百两一个媳妇儿啊，比起别些个痴儿女，我没些银子竟还娶不到这心上人，不免有些愤懑不平，是该说幸还是不幸呢？
二人踏着新草旧叶，一层层堆积起了许多岁月，漫步林中，后山有一大片竹林。一股子任尔东西南北风的韧劲好生英气，绿波摇曳，莫名多了几分闲情雅致出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词倒是适合做个曲儿，我兀自出神，衣袖却紧了紧，苏瑾不知何时缓了脚步。
“怎的了？”我看着苏瑾。
“那处是什么个地方？”我顺着苏瑾的视线望过去，落在林中深处一个木屋子上，离得远了有些看不真切，至于缘何山上会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处地方么，我也不晓得。当年寻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破败不堪了，受着风雪寒霜，同宋麟琰在那玩过一阵子，拾掇的干净，不过已经许久未曾来过了。
“一木屋子，你若想看看咱就去，倒是许久未曾来过了。”我拉着苏瑾朝林中走去。
“你从前来过此处？”
“是啊，以前除了下山就是在后山里头寻觅些新鲜物什，这处还是我同宋麟琰一块玩的地方，花好月圆，吟诗作对，舞刀弄枪，不过我不会这些腿脚功夫，全数是宋麟琰比划给我看。”我饶有兴趣的给苏瑾介绍从前的事情，她眼中闪过一抹黯然，这次我分明瞧见了，不过有些不明所以。
“花好月圆可不是你这般用的。”苏瑾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
“是是是，同你才是花好月圆夜。”我打趣道。
苏瑾不答，嘴角却有些压不住笑，我领着苏瑾来到那木屋子前头，木门萧条的虚掩着，窗台上的灰积了一层，遮蔽了它原有的模样，不过一年未曾来过，窗纸经着风吹雨打也脱落的七七八八了。
前院落叶覆着路，留下深深浅浅几个足印，长风扫过随即不见了踪影。
“我想去里头看看。”苏瑾瞬也不瞬的盯着木门，我应好，苏瑾却在我前头先去了。
跟在苏瑾后头，苏瑾推开了半虚半掩的木门，阳光照上地板才添了一分光彩，再往上便是漆黑一片。
里头突然听见一人大喝一声，一道黑影直直冲着苏瑾头上劈，我不晓得腿脚功夫，可平日里见宋麟琰习武确实实打实的，棍子破空扫过，倏尔掠起的疾风，刺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这一下没有十成的力气也有八九分功。
心中霎时警铃大作，暗道不好，苏瑾已经来不及躲了，我没时间多想，冲上去用胳膊挡在苏瑾上头，硬生生挨下这一棍。
那一刻心中自己的形象是光辉伟大的，像是脚踏七彩祥云而来的盖世英雄，可架不住自己身子没那么争气，这一棍子差点连着骨头给我劈断了，我接下这一棍，疼痛如潮浪般涌上，死咬着牙关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哼。
苏瑾反应过来了，拉着我到身后，屋里的人见这一劈被挡下，随即改了攻势，转头一棍子直捅中路，苏瑾纵身跳起抬腿踢下这一棍。
啪——
一声清脆，我却听出了十足十的疼，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我这娘子还是个练家子么？日子怕是又难过了些……
“竟还是个练家子！”屋里的人轻哼一声，同苏瑾过起了招，苏瑾不攻，只是一一化解对方的招式，我听见这声音不知当惊当喜。
宋麟琰！
“阿瑾！莫要同他打！是麟琰！”我连忙阻了苏瑾，再这样打下去还得了？房子都该掀了。
“祁儿？”屋里的人开口了，停了手上的动作，苏瑾也不再打，平静地看着我，迎着光我方才看清屋里身影的模样，还真是宋麟琰。
“练棍的，你非要把我打死了才好不是？”我挽起袖子，方才被宋麟琰一棍子下来，此刻已经有些红肿了起来，地下还有些许淤青，怪是瘆人的，估摸着今晚更严重了，我自己也被这吓了一跳，狗官还真下得去手。
“祁儿，还真是你。你这手……我，我真不是有意的，这地方你鲜少来，我刚才还以为来了贼，所以我就……”宋麟琰脸上一阵慌忙。
“不是有意的就如此了？那日后你我别再往来了，哪日得罪了你姑奶奶我还真遭不起。”我不满的蹙起了眉，倒也不是我矫情，是实在疼得厉害，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的。
“祁儿我……”
“你是何人？”宋麟琰的话被苏瑾打断了，苏瑾现下脸冷的很，狠狠给了宋麟琰一记眼刀，面上却平静的看不出喜怒，只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
“鄙人姓宋，名麟琰，字思远，不知姑娘唤作何名？”宋麟琰把目光转到苏瑾身上。
“姓苏，单字一个瑾。”苏瑾说完便凑到我身边，拉起了我的手，看着上面红肿的痕迹，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我心下一惊，这还是潇湘馆里弹琴的小娘子么？这，难道不是，捕快？
“你做什么躲在这鬼鬼祟祟的？”我开口了，苏瑾瞧着不像想搭理宋麟琰的模样，依旧背对着宋麟琰，仔细端详我的伤口，周遭按了按，我疼的不轻，还得憋着，轻掐了苏瑾一下，她方才抬起头用那怀着歉意的模样瞧着我。
“我这不是许久未曾来过了么？正好，来都来了，这后山里头的屋子就来看看，多久未曾拾掇了这，没成想我才刚来不久，听见外头有动静，就随手抄了根棍子，这地方别人也不来，就只剩下你我二人知晓，那声音听着不是你的，想来是别人罢，我便下手了……”宋麟琰一边说着还来了歉意，走上前看看我的伤势。
“祁儿，真是对不住啊，我哪晓得你会帮那小娘子挡这一棍不是？”宋麟琰刚要伸手拉上我的胳膊，就被苏瑾拦下。
“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自重。”苏瑾冷冷地开口，却看都不看宋麟琰一眼。
“这……小娘子，从前我同祁儿交情好，想来祁儿也不会介意这些，我还曾在她家过过夜呢，现下我不过是想看看她的伤势，毕竟是我下的手，你却拦上了。”宋麟琰收回了手，目光落在苏瑾身上，语气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做什么这是？针锋相对上了还？谁可怜可怜我啊，我手疼……
我散去脑子里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理了理局势，对宋麟琰开口：“你甭说的我好像跟你有些什么似的，什么事你到底？还是只是兴致上来了想打我一棍子？”
“却倒是有正事，不如去你府上坐谈？”宋麟琰这才面色如常，把目光从苏瑾身上收了回来。
“走罢阿瑾，咱们回去，宋大人有事找我们商谈，正好回去把药上了，实在疼的紧。”我用左手拉了拉苏瑾的衣袖，苏瑾颔首，一行人这才往家里走。
宋麟琰对我家熟悉的很，倒是远远走在前头，许是因为苏瑾的原因，他也不敢来后头找我，我不免有些好笑，苏瑾有什么好怕的。
一路上宋麟琰在前头总想找些什么话题，可一一被苏瑾挡了下来，一路上苏瑾的脸冷的吓人，我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再傻都瞧得出来苏瑾现下这是吃味了……
“阿瑾，你怎的，不开心？”我心中隐隐有些觉得不对劲。
“没有。”
“到底怎么了？阿瑾，你，吃味了？”我侧过头观察苏瑾面色的变化，苏瑾耳朵倒是诚实的红了起来。
“没。”苏瑾依旧冷着脸，耳根子却愈发红了。
“宋麟琰呢，是我来北平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和他在这就相依为命了，他要回北平同他爹爹汇合，路上遇到歹人，身上的东西都被抢没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看他这样也不成，索性带他一块来北平，虽然那时候我自己都管不来我自己，可多一个人就是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帮宋麟琰回宋府后呢，他也差人带我到了这里，我娘亲给我留下的府邸，他还是个正七品的官，同城里的县令交好，他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权当是个知己罢了。”我慢慢给苏瑾介绍宋麟琰，可苏瑾的眼神暗了暗，我不晓得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望着苏瑾，等着她的答复。
“什么知己，关系竟好到能入你府邸过夜？”
“你别听他胡诌，客房你也见过了，我更不可能叫他睡到我房里来。”
“可我瞧他碰你时熟练地不像一次两次如此了。”
“从前逃命的时候被官兵打，被山匪追，哪顾得上这些，自然得有个人帮着上药什么的。诶阿瑾，先说好，我确确实实是清白之身，我还是爱惜名节的。”
“嗯？当真？”苏瑾来了兴致。
“是啊。”我总觉得不妙，对上苏瑾的目光。
“不如我验验？一试便知。”我听见这话霎时僵在了原地，面颊滚烫，支支吾吾半晌不晓得说些什么。
“啧姐姐还是不经逗。”苏瑾莞尔一笑，兀自向前走。
“诶诶，阿瑾，我以后不同他往来便是。”我追上苏瑾，挽过她的手，丝滑的绸缎蹭过胳膊上的伤口，不免又是一阵疼，我咬了咬牙，依旧挽住了苏瑾的手。
“你的手，放下来，疼不死你，你作甚不同他往来？”苏瑾立即敏感的察觉到我的动作，把我的手放了下来。
“阿瑾不喜欢，我就不同他太过交好了。”不然阿瑾要吃味的，后半句话被我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因着我？”
“是啊，因着你是我娘子。”苏瑾方才的体贴模样我还记着，心中不免漫起丝丝甜意。
苏瑾听见这话迅速红了耳根子，嘴角却漾起一抹笑，在前头的宋麟琰感觉身后没人跟上，回过头看见我们二人正腻歪着，连忙转回去，嘴里头不停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二人，同苏瑾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赴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