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番外·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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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番外·客栈
外头的雨好像停了，天气终于放晴了一回，只不过山路依旧泥泞，昭示着昨夜风雨的摧残。
被雨水浸泡的泥土变得黏腻，站在鞋后跟上，污污脏脏一大片，富家纨绔子弟养出来的毛病还是让我觉着心里膈应。
今日天刚破晓阿瑾便早早出了庙门，不再在此呆着了，幸亏这回醒的早，连忙跟了上去，没叫阿瑾一个人跑掉。
上回上山时跑得匆忙，那处小破屋子位置偏靠山顶上，这方才给了我一种这山很好下的错觉，其实不然，兜转了半天才回到破屋子那处位置。
我：“阿瑾，像咱这么走得什么时候才能下山，我实在饿得慌，兜兜转转这许久了，要不回那屋子里头歇会？内男人大抵是该走了吧？”
瑾：“这便饿了？”
我：“就两个蒸糕能顶多少时日啊……”
可怜我饿了一天的肚子，从前纵使再困难，到底是在城里，馨儿偶尔会给我留些吃食，倒也不至于饿死，现下倒好，荒郊野岭的，上哪寻些吃的去？
瑾：“那人大抵是不会再回来了，寻不到我，他自己也该饿死了，想来是自己下山了。”
瑾走到那处屋子附近看了看，我连忙跟了上去，却是不想有人待过的痕迹，我看着山下漫漫长的山路，好像又想起些什么，不对啊，按理来说这条山道这么长，那个男人内天喝了那么多酒，如何上得来？想来不可能是在山下喝的酒，这附近估摸着有些什么酒庄子才对，不然就是自己埋的，比起后者我更宁愿相信前者的存在性高一些。
我：“阿瑾，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酒庄子？那男人那天喝了那么些酒，想来不太可能是从城里上来的，要么是自己埋的酒，要么是这周遭有些什么酒庄子，有酒庄，想来就有人家。”
瑾：“嗯，你倒是聪明，却倒是有一家酒庄子在山腰上，想来今日想下山也没辙了，赶着些路程，指不定天黑前能到呢，现下天黑的早。”
我心里头灭下去的斗志这才又燃了起来，带着点点希冀跟着阿瑾。
我：“诶话又说回来啊，阿瑾咱没钱，怎么上酒庄子买吃的去？难不成靠抢？”
瑾：“简单，比武。”
我：“你一个小娘子同那帮大老爷们比武？”
瑾：“嗯，都是些花拳绣腿的架子，没几个真功夫，娘亲教我的足够了。”
我：“你娘亲还真厉害嘿，那我可就靠你了。”
瑾：“吃白饭不是？甭想。”
我：“不是，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哪有你厉害不是？我什么都不会，还得靠你。”
瑾：“那就甭跟着我了，什么用也没有。”
我：“那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还是有点用的，我虽然不擅长这拳脚功夫，可是诗词歌赋什么的我也尽数会些，我还会吹笛，写字作画什么的，你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教给你嘛。”
我怕极了阿瑾就不要我了，丢我一个人在荒郊野岭，连忙伸了手一样一样给她数，生怕她看不上眼。
瑾：“要这些有何用？”
我：“总该有些文采在身上不是？这世间不止有那些污脏的东西，也可以很美。去看阔海，可以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去看长河，可以感‘大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去看沙海，可以咏‘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雨落纷纷，漫步山道，可以思‘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而非海真宽，河真长，天真暗，我念你。”
我：“阿瑾，政局动荡，现如今吴王起义，大元将灭，天下又会是别人的天下，再过些年头天下平定了，不靠拳脚功夫吃饭，若是什么都不晓得，难不成去山上做野人么？”
瑾：“行了行了，别念叨了，跟着就跟着，甭给我添乱。”
我立即喜笑颜开，没有白白浪费口舌，满心欢喜的跟着阿瑾走，一边聊着，往山下去，渐渐过了正午，已近暮色。
站在山腰上，看着天边橙黄的一片，烧的霞滚烫，云卷云舒，缥缈如烟，李商隐感慨那句换作什么来着？哦。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定定地站在那，感受着这为数不多的自然风情，没有风，没有蝉鸣鸟叫，没有花满枝头，只有落日灼烧着空气，像是融了一般，有些摇晃。
面前的背影，衣诀翩然，背着阳，我只能看见那点模糊的背影，走在我前头，美极了，我不敢碰，不敢上前一步，只是在后头远远望着她。
突然，她好像回头了，是，她却然回眸了，带起长发飘飘，瞳孔里映照着远处的夕阳，像是一泉秋水，照进了光，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暮风骤起，雁回孤鸣，梨花满枝，一笑倾城。
我不再开口，只将这一点点美好在心中印下，随着岁月的流逝盖上模糊的薄纱，再回头看时，依旧能隔着时间的长河品到初时那满溢出的悸动。
“呆子，瞧什么呢？”阿瑾打破了这一点美好的沉默。
“你……真美。”我痴痴的开口。
“采花贼离我远些。”阿瑾丢下这句话后便径直朝前方奔去，莫名起了玩闹的心思，我也笑了笑，跟了上去。
“小娘子！等等我，你慢些！”
*
赶在太阳完全下山前，我们才寻到了那一所酒庄子，周遭坐落着几户人家，隐约还能看见些灯火阑珊，这方才觉着心中踏实了。
这酒庄子门前挂着牌坊，上头用行书龙飞凤舞的写了“鸳鸯楼”三个字，里头没什么人了，灯火也暗些，我们进了酒楼，扑而来一股麦酒味，人俱都有些稀疏，倒的倒，走的走剩几个大汉依旧碰杯。
我在角落寻了处于净位置歇脚，闻见饭菜味道饿得紧。
“小二！一坛小麦酒，半斤牛肉，再要两碗热粥！”我吆喝着店小二。
脚上突然遭人挨了一脚，我无辜的看着瑾：“你做什么踢我？”
“叫这许多，饿死鬼投胎么？花的是我的银钱！”瑾没好气的给了我一记眼刀。
“过此时日还你便是了，做什么凶巴巴的....”我小声嘟嚷了一句，心底却莫名有些开心起来，阿瑾算是肯搭理我了，倒底年岁尚小，多依着她些也就是了。
等到店小二端上来一盘牛肉，两碗热粥，这菜方才上完，我饿了好些日子，端了碗便狼吞虎咽起来，阿瑾倒是慢条斯理，一点儿不着急。
我拿了箸便夹肉吃，好些天没碰荤菜了，不免有些珍贵起来，吃至一半方才后知后觉想起客栈这茬。
“阿瑾，今晚咱往哪住去？”我嘴里头还塞着牛肉，有些含糊。
“这酒庄子上可以过夜，我记着是有客房……”瑾饮了一口粥，目光打量着远处的店家，意味不明.“不过怕这夜是没那么安份。”
我顺着阿瑾的目光看去，店小二好像同那店掌柜不晓得在低声商议些什么，时不时回望我们一眼，瑾每次部能很敏捷地避开并提醒我。
当然，所谓提醒，不过是踩我一脚或是掐我一下。
我们二人收拾完毕后，我手中拎着那一小坛麦酒便到前头找店家去了，向他讨要间客房。
“掌柜的，楼上可有空舍？”那掌柜的男人一身白色长衫，模样瞧着像个年逾花甲的老头子，指甲长得很，鬓角有些白。
“一间。”掌柜低头理着账本，不抬头多看我们一眼。
阿瑾的面色有些凝重，但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的是，只有一间客房当怎么睡？和小娘子同床共枕么？未免有些不妥，可现下只有这么一间，不在这睡也没法子了，总比在外头灌风来的实际。
“那便要了罢。”我接过掌柜手中的木牌，同阿瑾向楼上走去，玄关尽头的那间才是我们的，阿瑾瞧见这一幕，眉头有些不悦的皱了起来。
“怎的了？”我手中拿着木牌，将进不进。
“进房说。”阿瑾干脆在我前头开了门，率先进去了。
我连忙跟着进去，四处打量这地方，床榻，圆桌，衣柜，窗子，简陋的很，旁的什么也没有了，想铺个地榻都没地方。
阿瑾把身后的门关了，同我一样打量了一下四周，又起身到窗边看了看，神色这才有些舒缓。
“这屋子在最后一间，不好逃。”阿瑾从窗户这往下看。
我：“逃什么？你莫不是没钱结？”
阿瑾没好气的转身白了我一眼，复而缓缓开口：“不是，这店主子对咱怕是有意思。方才来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了两三间空的客房，掌柜的却说这地方没有旁的房间。”
我：“会不会是他们有些什么事出了门去？这才没有人在里头。”
瑾：“方才我们上来时，那掌柜的一直盯着我们的动向，我晓得他在看我们，不论如何，还是小心为上。”
我：“也是，多留个心眼。”
毕竟两个小娘子在外头，世道乱的很，指不定会出些什么差池。
我在屋子里头寻了一会，终于找见一个拜神的小香炉，想来应当是有人常在这拜神，我抓了一把灰，向门外走去，在门前的槛子上撒了薄薄一层，这样就可以看着那些人的动向，从脚印的朝向就可以晓得这些人是在巡，还是在窃。
瑾：“你倒是聪明。”
我：“我能苟延残喘至今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好不好，身体上动动劳力不行，让我想些法子还是可以的。”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关上了门，锁是在外头锁的，店家想来也有钥匙，我又拿了桌上的酒壶，高度正好有些许高过门槛，若是外头有人开门，定然会推倒这酒壶，酒壶易碎，便能晓得有人要进来了，好提些警惕。
瑾：“好了，今晚莫要睡太沉。”
我：“小娘子不睡么？”
我坐到床沿边上，看着坐在桌旁的瑾。
瑾：“月黑风高杀人夜……”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番外·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