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山长 ...
-
第三十三章 山长
第二日天亮不大一会我便早早的起了身。
苏瑾手里的衣裳换了又换,横竖不大满意:“你这是要去任职,穿的跟个叫花子似的怎么成?你怎么就这些个衣裳了?”
我无奈的很,看着苏瑾又数落起我了,只能乖乖点头,任她说着。
我:“哎呀阿瑾,那成衣局里头些个什么玲珑水袖的衣裳也不合我啊,再者说了我又不喜逛成衣局,忒也贵了,横竖都是花粉叶绿的色,瞧着实在没劲儿。”
苏瑾:“那你也不能四季一套衣裳,同那乞儿似的。”
我:“待会,咱去过安陵书院后,回来再去成衣局逛成么?”
我实在被念叨的没法子了,瞧瞧铜镜里头的自己,却倒是许久不曾换换衣裳了,不免晃晃脑袋,苏瑾说的也是,也不能穿这身去那安陵书院。
我:“那当如何?我实在没衣裳了……”
苏瑾:“也不晓得我那身你穿不穿得了……”
苏瑾在自己的衣柜里头拿了一套白色长衣,我盯着这衣服怔了怔,这可不就是头一回瞧见她穿的那一袭白衣么?
从她手里接过这身白衣,苏瑾似乎很重视这衣裳,即便没有穿,也总会拿出来一并洗了,是以这一袭素衣总是干干净净的,从前却倒也问过她是些什么缘故,苏瑾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是从前有人赠予的,想来是她的师父或是娘亲所赠罢?才这般珍视。
今儿个竟拿出来叫我穿,想到这一层,心中莫名一甜,叫苏瑾背过身去,利索换上。
这衣服倒是合身,不过我穿上却没了在苏瑾身上所显现的那般灵气,倒是多了几分书卷气。
苏瑾回过神来,瞧见我时眼睛分明一亮。
我:“如何?”
苏瑾:“倒像个先生。”
我:“本来也就是个先生……”
梳妆打扮好一番,觉着没甚大问题后,这才出了门去。
*
到了这安陵书院,这才开始感叹起王爷底下的学府却是非同一般,书院里头的小书童都着着统一的打扮,浅蓝的服饰,上头绣了些云纹,腰上坠了块木牌子,上头刻着那些书童的名姓。
里头一间莫约四五层的高楼,大抵是学堂,往边上是一座二层高的小楼,二层还能瞧见一两个趴在木栏杆上头吹笛的,不过技法尚且青涩,有些断断续续的。
再往后头,还有个大堂,许是专供先生讲学的,或是迎客,这安陵书院外头就是一大圈白色砖瓦围墙围起了里头的亭台楼阁,再往里头兴许还有些旁的建筑,我只在外头瞧不大清明,只是从外头看,这里头便十分热闹了。
我:“阿瑾,你别说,这安陵书院瞧着却倒是好呢,我小时候的学堂可没有这般。”
苏瑾:“我也是头一回见着如此大的书院……”
正当我们二人低声议论时,迎面走来一个老先生,一袭红色长褂,腰上所系的乃是一块样貌别致的木牌,不同于学生那般四方一块,上头还雕有云纹,竹叶之属,用小隶在上头刻了“孟德”二字。
那老者见着我们二人在门前站着,又并不进去里头,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二位来安陵书院所为何事?安陵书院可不收女学生。”
我:“先生误会,在下乃是王爷所聘之乐正,这儿有谕旨。”
我拿出了昨儿个那公公给的谕旨,老先生拿过手略略瞧了一眼,眼神一亮这才又开口:“二位稍等,老朽去请山长来。”
我点点头,不知怎的,听见那老头子方才所说的什么“安陵书院不收女学生”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过了好一会,那老先生才跟在另一个老头子后头,这老头子蓄着一口山羊须,和那老先生一样身穿一身红色长衫,不同的是那身红色长褂显然精致多了,腰上所系的也不是木牌了,倒是一块玉牌,上头雕的字乃是“安平”。
那老头子走到我们跟前,想来他就是那所谓的安陵书院的山长,我连忙躬身作揖,苏瑾也在一旁行了个礼,老头子微微颔首:“二位不必多礼,老朽乃是这安陵书院的山长,想来这位就是王爷所说的赵钰赵乐师,这位是……?”
我回头看了一眼苏瑾,说:“在下的内人。”
老头子点点头,随即开口:“二位先随我来罢,瞧瞧老朽这间书院,熟络熟络环境。”
我谢过这山长,执起苏瑾的手跟在山长后头。
不知怎的,总觉着这山长比那老先生眉目慈善多了,总归瞧着亲和些。
我们见过了前头那两座楼,高的那处竟真是学堂,这安陵书院所教的东西倒是广泛,除了些四书五经,儒教的东西,竟还有琴棋书画些旁的教,我任乐正,教这帮子小书童吹笛。
再往后头林林总总还有几座小楼鳞次栉比屹立着,老山长同我们说这处乃是学生所住宿的地方,我不免有些讶异,原来这些学生还能住在这么?
过了这住所,便是一大片的花园了,埋头苦读的日子太过繁琐,后花园有地方供人赏玩,放松放松也是极好的,可惜了,若是我小时候有这么处书院,四书五经都得被我读破了不可。
漫步在后花园中,我瞧见了一处亭子,四角翼然,匾额上写着“怡心亭”。
那站着一小娘子,不晓得怎么个缘故,拿着一支箫,瞧着是黯然神伤的模样,距离太远,我瞧不清仔细的神色,只是暗暗惊异——这安陵书院不是不招女子么?这怎的有个小娘子在此?
问过老山长一番,这才了然,虽说这安陵书院是不招女子,可从前乱世时,街上随处可见都是难民,有些可怜孩子被人卖了出来,在街头流落,山长不忍看着这帮小娘子如此遭罪,尽数救了些,度过了那段可怖日子,现如今天下太平,大明初立,安陵书院也成了这帮小娘子们唯一的去处,学些技艺甚的,日后也算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若是要在这安陵书院中任先生,也是可以的。
听完这番,我不免对这山长肃然起敬,鲜少有娘子能受教,而在安陵书院,不仅可以受教,甚至有个职分,不受外世排挤。
我:“老山长,可这安陵书院缘何又不招女学生呢?”
山长:“唉,你有所不知啊,并非是我安陵书院不招女学生,是我安陵书院招了女学生又如何呢?且说谁愿叫她们来我安陵书院?穷人家的供不起,富人家的自会请先生,我安陵书院招与不招,都不会有多大改变。”
我牵着苏瑾的手不免紧了紧,没再说话,是啊,穷人家的供不起,富人家的看不上,招与不招,都一样,这是固有的观念,凭我们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逛了一圈后,便回了前厅,山长差人给我们沏了茶,便同我说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山长:“不知小先生字甚?”
我:“在下姓赵字子赟。”
山长:“子赟啊,却倒是个好字,事后老朽会将遣人雕一玉牌,连同我安陵书院之服一并送至贵府。”
我:“有劳山长。”
山长:“子赟,不晓得你可否教安陵书院的娘子班?”
我:“娘子班?”
山长:“是也,安陵书院的娘子俱都在此,另开一班,曰:娘子班。我看你眉目清秀,为人也和善,教我这娘子班,那便再好不过了。”
我:“在下既是来贵院任乐正,必当听从老山长安排。”
山长:“不过来我这安陵书院六日一休,每六日,方可休息。”
我以为只是所说那般,六日一休,毫不犹豫点了头。
山长:“那便如此说罢,三日后你便可以来我安陵书院就职了。”
我:“多谢老山长赏识。”
……
又谈了许久,老山长这才同我们道了别。
现下正值晌午,适逢盛夏,远处的空气有些融了,模糊了树影,我偏头瞧见苏瑾额上略有汗,不免加快了步伐。
我:“阿瑾,你瞧着这安陵书院如何?”
苏瑾:“是个好地方,就目前而看,那老山长是个贤德之人。”
我:“是,这老山长竟同那些榆木脑袋的大丈夫们所见非同。”
我:“不过话又说回来,日后我去了这安陵书院,可就难见你了,好生念你。”
苏瑾:“你忙活你的罢,我自儿个也有事要忙呢。”
我不免好奇起来,苏瑾能忙活些什么事儿,不过苏瑾不肯同我说道,我便也不再问了。
好容易回了家,连忙把一身黏腻洗了去,清清爽爽,这日头实在大得很,太阳又毒,晒得花木都奄奄的,我便在屋子里头充当好媳妇,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一旁的苏瑾扇风,苏瑾便自顾自地在那琢磨起了书法。
我:“阿瑾,不若我教你些旁的诗词?”
苏瑾抬头望了我一眼,嗔道:“这先生还给你当的欢了不是?”
我笑了笑,起身站到苏瑾身后,一手环住了她的腰,一手握在她的手上,脑袋从肩膀上探出来,把着手在纸上写了一首词——
月影疏行枯树歪,篱下秋来花尽开。湖影成双苦待卿来,孤身自难捱,一半儿盼喜,一半儿哀。
苏瑾:“我怎的从未听过这么首词?”
我:“当然未听过,这是我自个儿编的。”
苏瑾:“哪有先生教弟子写自己作的诗的?”
我:“有啊,是我。”
苏瑾:“你这人……”
我被自己的脸皮逗笑了,何时我也是这般不要脸的人了?似乎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