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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念想 ...

  •   第三十四章 念想

      “诶,你这竹笛不能握得这般紧,抓蛇它似的,放松些。”我忙着端正面前学生的姿势。

      “哦,晓得了先生”面前的学生被我说得有几分窘迫。

      过了这前头基础的手法,往后方才好学,是以这节课我总抓得严些,也好立立威,纵然那山长觉着我亲和,可也不能成了那好欺负的主。

      训了几圈下来,这些学生倒也听话,没有十分难缠的刺头,我也注意到了一个人,她总一个人待在最后头,动作甚的俱都没问题,并非天赋,而是她本就学过,正是那是怡心亭里头的小娘子。

      我只教至手法,便不再多教,眼见着时辰也到了,那帮学生哪还有会什么心思听课?再讲也是无用功,我便下了学,叫人将那些练习用的竹笛收好,送至乐间去。

      因着这安陵书院方才重修不久,地方又大,人却少,我便得以独占一间乐间,办公在此,倒也清闲。

      我先回了乐间,看着木案上放着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拿近了端详才发现是这安陵书院的院则。

      里头就是讲什么能做得,什么做不得,那日山长都同我讲过大致了,我便不再细看,扫过一眼欲要放回去,在却瞧见了一条——本院六日一休,非休日不得外出,不得归家,宿于安陵书院,师生同则。

      我又认真瞧了一遍,白纸黑字写了“不得归家”,缘何不得归家?往后又扫了几眼,啧,晚上还要管着这帮学生自修,外头宵禁,别说安陵书院不让,官府也不让……

      那岂非六日才能见着一回阿瑾了?苍天啊,这当如何是好?我不免涌上几分无奈与不情愿。

      乐间的门却被人推开了,是怡心亭吹箫的那个小娘子,她一个人费力地抱着一堆竹笛子,我连忙上前分下些来,一一摆好了,她方才同我躬了身,道了声先生好,随后便要离去。

      “诶,等会,我今日瞧着你基本功夫不差,你姓甚名谁?”我连忙叫住了那小娘子。

      “回先生,学生姓李,名文喧。”李文暄回头望了我一眼,不知怎的,我总觉着这学生身上总有几分阴郁。

      “文喧,劳你下次进来先敲门。”有一说一,连门都不敲确然有些冒犯人。

      “是先生。”李文暄这才略有些歉意,轻手轻脚出去了。

      李文暄一走,我又回到了方才的抓狂模样,这可如何是好,回不得家,见不得苏瑾,从前诗经里头的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怕是又来一遭。

      *

      我坐在讲堂上,下头乌泱泱一群学生,自修不比娘子班,大家都混在一块,倒是男的占多数,抄录经文,或是背诵。

      一想到足足要待一个半时辰,不免又有几分头皮发麻。

      我拿了张纸,执笔又不晓得写些什么,思虑一会,原是想写写安陵书院的景致,到后头却倾注了思念,却又止不住。

      “月教溢案牍,思卿难见独我一身孤。”一记作完,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洋洋洒洒写满了两站纸,不过几日不见,便同那小媳妇似的不免有些哑然。

      外头的吊铃响了,方过半个时辰,有一柱香时间给他们歇会,免得过度劳累,那些个学生都玩闹去了,小娘子也不留几人,李文暄竟也在此。

      方才并无注意看,这一下才见着,李文暄对上了我的目光,应是道了声先生好,我颔首,觉着有些闷,便又脆同李文暄聊了起来,与旁的小娘子不同,她身上那股子神秘劲叫人想不通她的秘密,这种感觉与苏瑾身上那种淡漠的感觉不同。

      我:“你怎的不同她们到外头玩去?”

      李文暄:“没甚兴趣。”

      我:“你年芳几许?”

      李文暄:“一十有四。”

      我略略点头,表了然,一十有四,情窦初开的年纪么,莫不是中意上哪位小郎君?

      李文喧手中执了一卷白纸,上讲堂上,递了予我。

      李文暄:“请先生过目。”

      我:“我乃任乐正,你何故叫我过目?”

      李文暄:“学生寻不见旁的先生,只好寻子赟先生您了。”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她手中的纸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她的字好看极,铁划银勾,并不收敛锋芒,大气极。

      略读了一遭,写的是游记,其景致壮阔,书的乃是千古名楼——黄鹤楼,不过到了李文暄笔下,却交得悄怆幽邃起来,文笔有些故作深沉,不过想来定是个可塑之才,可惜我只是个乐正,自然也教不上。

      我:“尚有不足之处……”

      我七七八八同她讲了些我自己的看法,她俯身倾耳。

      我:“这此不过是我个人都见,我并非文师,你还需另外请教。”

      李文喧躬了躬身,道:“谢先生。”

      李文暄并未离开,只是看见我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学端详地仔细。

      我不免有些羞赫,出声道:“文暄?”

      李文暄:“先生是写给家中夫人么?”

      我:“是。”

      李文暄:“多有冒犯,还请先生见谅。”

      我摆摆手叫她下去,看了看白纸上那聊表相思的文,不免长叹一声,将纸折收了起来。

      好容易捱过了这一个半时辰,我坐着好生疲倦,起身去了宿房里。

      这安陵书院里头有三个浴池,一个供娘子们用,余下两个,一个供先生,一个供学生,我有些尴尬,这又如何是好?同一帮老头子或男子共浴……?

      我止住脚步,去了趟学楼,学楼中已经没甚学生了,先生们也走的七七八八,一时半会沐不得浴,只得闲游一会。

      盛夏之月是极皎白的,或是冬日无心赏月,夏夜晚月倒显得洁傲起来。

      白光散落一地,照着我的孤影,我在安陵书院院门寻了个信差,将怀中收好的信送回自己府上,做贼似的。

      “子赟先生这时却在院门做甚?”山号玩笑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我后背一凉,僵硬地回过身去。

      “山长……?”我总有种偷东西被人抓了个现行的心情,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付山长。

      “送信?”山长侧目瞧见了那信差离去的背影。

      “是。”我承认下来,反正也逮不到了。

      “哈哈,不过一日耳,子赞先生可是写信予家中娘子?”那山长像是猜到什么似的。

      “是。”我只好又承认。

      “子赞却是个情深之人,老朽不多过问,还是快些沐浴就寝罢。”山长像肯定了什么一般,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

      我也没再多待,只是望了眼外头,随即去浴池那处了,里头已经没人了,我四下又瞧了一遍,才闭了浴室的门,匆匆忙沐了浴,不敢多呆些时间,大致过了水便更衣了。

      换了身衣裳随即上宿楼去,这下子我彻底怔住了,我这间房里头有一名先生也与我同住,此时已然睡下了,我瞧不见是哪位先生,不敢开灯,摸黑到榻上睡去。

      听着自己呼吸起伏,辗转难眠,倘是往日苏瑾在,相拥而眠,早早便睡去了,何似同从前那般,长夜对孤枕,就这般周周转转,现而难眠,实在至极夜了,才放下一心的愁绪浅眠一阵。

      次日我是被对面床榻的动静吵醒的,一些许声响我便醒了神,眯着眼瞧对面是如何个动静。

      原着对面是个小生模样的先生,算不得顶俊美,却是干干净净,五官端正,端得是眉目清秀的状元郎似。

      因着对面躺的是个实打实的男人,不得连睡觉都要将胸裹上,省得叫人瞧出些什么来,但又实在难受,也跟着起了身,对头那人听着动静侧目瞧我,略带些歉意。

      “子赞先生,多有叨扰.....”

      我:“不会,敢问尔为?”

      “哦对,在下姓陈,名单字一个庆,字博远。”

      我:“博远先生么?有幸。”

      陈庆:“不敢当,子赟先生可是要去食馆?不若一同前去。”

      我:“博远兄唤我子赟便可,那便一道罢。”

      我换上院服,心里却想着陈庆这人,却是彬彬有礼既共处一室,那还是结友来得好此,方才那般也算是有礼且不说其它,单凭这点便徒生好感。

      陈庆同我一道去了食馆,打了两碗热粥,些许肉菜,寻处空闲,相对而坐。

      我:“有了劳博远兄。”

      陈庆:“不必不必。”

      一并用过早膳后,我们二人又去了学堂,路上这才晓得原着这陈庆是文班的先生,教史学,不过这男子学堂同女子学堂分了两层楼开来,想着是见不着了。

      我进了乐间,忽得发现这木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书信,难不成是苏瑾的回信?我心下一喜,连忙上前拆了看,落款果真是苏瑾,我正欲细看,门却被人推了开来,慌张将信放了下,门里头出来个人——李文暄

      李文暄:“先生,您可晓得博远先生在何处么?”

      我:“博远?”

      李文暄不脱得我惊异些什么,只是老实点了点头。

      我:“可是教史学的?”

      李文暄复而又点了头。

      我心中讶异,这陈博远不是教文班么?怎的李文暄却寻他?

      李文暄似乎是瞧出我的惊异,便开口解释道:“博远先生从前便教我们史学,先生方才来不久,想着是不晓得了,多有叨扰。”

      我:“博远想着应是在文班,你去寻寻?罢了,你回去罢,我去寻他便好了。”

      李文暄:“有劳先生,告辞。”

      我微微颔首,那李文暄约是侧目瞧了眼什么,又转瞬即逝,我看不分明,不一会李文暄退身出了去。

      我无奈摇了摇头,怎的不欢喜敲门,复而看了眼身后的信,一时半会怕是看不了了。

      摆摆长袍出了门去寻陈庆了,在文班边头瞧见了陈庆,似是在讶异我缘何会在这。

      我:“博远兄,娘子班的学生寻你。”

      陈庆:“是了,我怎的就忘了呢,走罢。”

      想来这陈庆是忘了要上课这茬,怎么这会陈庆这厮倒不靠谱起来了。

      好容易将这倒霉催的破茬解决了,这才又回了乐间,急匆地将那信拿出来瞧,苏瑾的字同我那般相近,若非言语,文笔之差竟同我一般了。

      ——洪武四年夏,余一人居家,晨时见卿之信,忙将还之,卿未归家,余孤身对月,同杏花对酌,寒矣。尚有时日,难盼,难盼!日长毒热,卿可居惯?安陵之食可惯?

      余自知文不若卿,以三两言之对,漫漫长句化只一意,盼卿归,盼卿归,长夜殚单天犹晦,许日长相随。

      竟还对上韵了?不差呀,我摩挲着这信上的字,嘴角是怎的也压不下去了,明明没写许多,却是延着这寥寥笔墨寻见了那头的人,寻见她的眼目,含秋水般的,溢出来,成了情意,隔着,能望见我的影子,我从前见不到的。

      我呆愣了许久,这方才想起还有课时,便也着急忙慌的本拾了乐本,掐点进了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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