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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隐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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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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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娘子班
我匆忙赶回去,孟德先生正好从屋子里头出来,看来是刚刚下了学。
一路跟在孟德先生后头,想来他是要到书房里头。
孟德先生背着手走在前头,手中还捏着一卷书,我跟在孟德先生后头,看着他幽幽的走,他作为这里头有话语权的老先生,腰上那个醒目的腰牌吊坠一晃一晃。
但我很快瞥到了他腰间的另一样物什。
是一块品质上好的独山玉,仅仅是远远一瞥,即便是极为常见的玉种,像这样基本没有瑕疵,水润,纯净,价格也不是一般的独山玉可以相比的,这样的玉虽为独山玉,却也算得上是好物。
凭我对玉饰的了解,这块玉若是常人,定是拿不到的,虽比不上和田玉那般金贵,但孟德先生只是一介夫子,再如何奢华,也不该有一块这样的玉罢?
莫非……孟德先生家中还是个有钱的主?
安陵虽然不算如何厉害的书院,在这顺天府却算是顶有名气的。
孟德先生作为这安陵中算得上权威的老先生,按理来说名气应当也不小,宋麟琰或许能查到些什么。
该去哪里找宋麟琰打听这么一号人,再不找宋麟琰,恐怕来不及。
我急的来回走,陈庆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头走来叫住了我。
陈庆:“子赟,你在这干嘛呢?”
我回身看见陈庆,打了个招呼,想想还是问问陈庆有没有什么想法,陈庆好歹在这待着的时间比我久些,指不定他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博远兄,问你一件事,这安陵,可有手脚利索的信差?”安陵的信差送信大都要隔个一两日才能送到,甚至更久,似乎没有专为人办事的信差。
“怎么了?安陵的信差确实有些拖沓,但总不至于那般急,可是有什么紧急要捎带的口信?”陈庆一边说一边给我使眼色,示意我换个地方说。
我跟陈庆走远了,在乐室才有些放下戒备,讲正事。
“是这般,我总觉着和孟德先生脱不开干系,而且方才我想要去寻孟德先生的时候,竟瞧见孟德先生腰上环着一块上好的独山玉,这孟德先生背地里可是有什么大来头?”
我索性先问问陈庆,如果陈庆也不知晓的话,再寻宋麟琰罢。
陈庆皱了眉头,没有开口,思虑了一番才道:“可以去查查孟德先生的来头,但是子赟,我是安陵的先生,孟德先生更是安陵,以至顺天府都是颇有名望的夫子,有些事情我可以告诉你,有些事情,恕我不能直言。”
我听罢便只是点点头,我明白陈庆话里的意思,原先这些事情也和他不相干,出了事情他也得被拉下水。
我又一次陷入死局,消失的庄从佳到底会去哪,哪怕她是偷偷跑出去,书院里面的先生也会立刻发现,就像邱琳儿那些人,如果发现庄从佳不在,一定会先发制人的,邱琳儿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那些东西或许就是真相。
一个猜想在我的脑海里慢慢成形,我觉得背后一片发凉。
安陵这么大的书院,有些地方别人不怎么去不知道很正常,但是后花园天天人来人往,再不起眼的地方也会有人发觉……
不,不一定。
我连忙差派了一封快信到宋府上,也不知宋麟谈可查出什么来没有。
心下有些着急,这件事最重要的突破口是庄从佳的尸体到底去了哪里。
安陵只有这么大,活生生一个人会到哪去。
如果要藏人的话,自然是一个没什么人注意,甚至隐蔽荒废的地方。
心里骤然有了一个可怖的猜想。
掐着下学的点,人多眼杂,我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踪迹,便飞也似的冲到后花园里,又一次踏上那条隐秘的小路。
我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飞快地转着,既是有离真相更近一步的激动,也有些许紧张,害怕事实真的如我的想那样。
顺天府的夏季热,即是穿了薄衫依旧起了身薄汗,不过进了这方天地,便觉着丝丝凉意。
水面静的出奇,像一汪死水。
心跳的愈发快了,总觉得将有什么事要发生,我知道再追查下去,会有些不可逆的结果,这是一道陈年的伤疤,没有人愿意去揭开,但我不得不将当年的事情再翻出来,还李文暄一个清白。
我眼皮跳了一下,总觉得背后有隐隐约约的寒气,心跳极速的不安让我回了头。
一道寒芒向我胸口刺来,动作太过迅速与精准,我已来不及躲闪。
早该料到的……
我着手查探这桩陈年旧事,却没得到积极的回应,看来是动了有些人的利益,有人不想让我查,我已然落入了他们的棋盘,成了一颗眼中钉。
不过我却没算到,他们竟这般忍不住直接对我下手,失策了。
我闭上双眼,此刻除非有奇迹降临,不然,我这条小命算是交待在这里了。
好熟悉,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一个人想今天这样抽剑取我性命
“叮——”剑尖偏了,这一剑落在我的肩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冲撞了一下,随即是撕裂的疼痛,剑毫不留情的拔出,我不知道对方为何没有再攻击。
不过这么一拔剑,我往后踉跄了两步,肩头火辣的疼,失衡感突然传来,
身后正是隐泉。
没想到没死在剑下却还要被溺死。
我是犯了什么天条非死不可么??
我已没力气往岸上游,稍一动弹便疼痛不已,血水在水中漫开,我接连呛了好几口水,被迫屏住了呼吸,眼前一片黑暗,凉水的刺激让我不敢睁开眼睛。
恍惚间好像有人揽住了我的身子。
……
我伏在地上咳嗽不停,肩膀疼的一直在抖,有一个人将我捞了出来。
未来得及瞧清那个人是谁,骤然头疼欲裂,记忆好似被撕扯开,粗鲁的扯了一段零星的碎片。
记忆里,我对着一个人说“你身手这么厉害,不识水性怎么行,我以后万一不小心落水了,谁来救我?”
这句话被不断的重播,在脑海中一次次闪过,李文暄落水时的画面,还有方才被来路不明的人刺了一剑,我极力想看清那人的相貌却跌入水中,无底似的往下沉。
渐渐有些回过神来,肩头依旧是撕裂般地疼痛,这些疼痛感让自己清醒许多。
“你就敢一个人来查案子了?”一道声音冷冷地从头上传来。
我累的有些虚脱,却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
“阿瑾……”我呢喃道。疼痛似乎被甜蜜盖过了些许。
苏瑾将我扶到一边,靠着竹杆子歇下,撕了些布条进行简单的包扎,暂且将血止住,我稍一动便疼的不行,咬牙喘气忽了许久才算包扎好了,冷汗
直下。
“刚才……”我正欲给苏瑾解释方才发生的事情,苏瑾却先开口了。
“刚才我觉得有些异样便过来了,用石子击偏了那人的剑锋,这一剑未刺中要害,否则你早就一命呜呼了,那人,身手却是不见得多好,不过对付你一个孱弱的小娘子倒是没什么问题。”苏瑾微蹙起了眉,略有不悦。
今早她便觉得心悸,这种熟悉不过的强烈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苏瑾迅速将手头的事搁了,快马加鞭赶来的,幸好……
“那行刺之人呢?跑了?“我心里有了许多猜疑,让那个人这么跑了,如果抓得到那人的话,将是强有力的物证,不过放他回去覆命也有好处,对方并不知我是否真的毙命,如果我将计就计,对方必定会掉以轻心,不过如何营造已经死人的假象呢?
“嗯,刺你的剑在此处,被我夺下来了,人跑了”苏瑾拾起了地上的剑,寒芒闪过苏瑾清澈的眼眸,明明生的一双清纯娇憨的杏眼,此刻却闪过阴鸷。
苏瑾似乎略有了些思绪。
“你近来在安陵可有见到精通武艺之人?”苏瑾问道。“安陵作为一座极有名的书院,戒备自然森严,想要从安陵外面混进来并不简单,今天这位似乎并没有那般厉害的武功。”
"所以以你觉得他是一个正儿八经有身份潜伏于此处的人?”我立马理解了苏瑾话中的意思,在记忆里翻找着,的确找到了一个似乎是会武功的人——陈四郎。
这位陈四郎流传于学生们口中,我也只不过有过一面之缘,那人生的没什么特点,寥寥几眼是记不住长相的,不过据说谁下学放纸鸢时挂到了树上,这位陈四郎飞跃到树上将那纸鸢取了下来,赢得一片喝彩,这人我也是从娘子班的人口中听说的,小姑娘却是都喜欢这般富有英雄气概的人物罢。
不过我自己嘛,还是最喜欢我的阿瑾了。
想到此处,便抬头看了一下苏瑾,汗水在把鼻习尖滴落,微蹙起的眉沉思些什么的模样也好看。
苏瑾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一般,将头偏过来问道:“可有想到什么人?”
我将自己方才能想一五一十告诉了苏瑾,然后好像有些什么关键词从脑中飘过。
“陈四郎是……孟德先生府上的人!”
苏瑾神色一凛将剑一横,上面有一个印花,写着“平阳”二字。
我突然想起此番前来此处是为了做什么,赶忙要站起身,忘了自己伤口没好,骤然剧痛失力,眼见着要倒下去却被苏瑾稳稳揽住了。
“怎么突然起来了”苏瑾眼神有些急切。
我见着了她眼底的那抹担忧,便道:“我没甚大碍,只是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庄从佳的尸首到底去了何处,我有了一个猜想,正在一步步验证。”
“阿瑾,你瞧见那个角落了么?”我抬手指着角落的落叶堆。
苏瑾偏头望了我一眼,彼此心中了然。
“现在不宜有太大的动作。”苏瑾将眼神往下移到我肩头的伤口。
我点点头,明白苏瑾的担心,而且现在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