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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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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脚大夫说,自己年少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仗着有些学识就回来做了赤脚大夫,但是由于学术不精也只能治一些小病,但是由于要的钱少这样根本不能满足生活开支,于是什么病都看,若是诊断不出来就往邪术上推,这些村里人没有文化说什么都信,最是好骗。”聂卿一五一十的将赤脚大夫的话复述了一遍。
周锦惜怒道:“简直是胡闹,如此没有仁心的大夫还叫大夫吗?为了赚钱竟然如此草菅人命肆意妄为,这些年在他手里被误诊的村民一定不胜其数!”
“全凭殿下定夺。”聂卿抱拳欠身道。
周锦惜这才回神道:“依照大平律法处置即可,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聂卿领命退下,这边刘婆子却开口道:“殿下,此举虽然大义,但始终治标不治本,村民大多未收过教化,若是处理不当反而激起民愤,这些人宁愿相信自己看到的。”
周锦惜没想到刘婆子竟会对这件事情发表意见,但是仔细想想刘婆子年轻的时候也算看尽世间繁琐事,理当对事情有自己的见解,之前不说是因为她们不过是雇佣关系,双双有些信不过,如今既然自己肯事事与她商量,刘婆子自然也会发表自己的真实看法。
“依照婆婆所看,此事应当如何?”周锦惜虚心请教道。首先这位刘婆子做事有原则,也有些真本事,这些都是周锦惜这几次接触下来得到的结论,人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怎么也比她一个小丫头看事情更全面些。
刘婆子却道:“不过是些愚见,殿下听过就忘了吧,民妇只是觉得现如今百姓受到的教育太过狭窄,虽然比十几年前自然生活的要好些,但是大多将生活重心放在劳作上,对于其他事情不是很上心,殿下一定也发现了,近些年能在君上面前露脸的应当都是本就是贵族的子弟,普通人想晋升难上加难。”
刘婆子此话说的在理,这些周锦惜之前在温嫔一事时也有些见解,只是当时事情繁多,便没有过多关注,如今被旧事重提周锦惜才认真思考起来,此番出来她悟到了两件事,一件事徭役赋税,不该太多征集民间劳动力参与无偿劳动,赋税太过严苛标准太过统一,并不适用于所有人。第二件事情就是科举,虽然大平有科举制,但是晋升渠道太过狭窄,由于底层受教育人少,没有闲钱拿来读书,所以本身生源大多就是贵族子弟,再加上官官相护,一般晋升之人也都是有权有势的子弟,毫无公正可言,长此以往怎么能让大平更好?
周锦惜想明白了这两件事,决定若是回宫一定要将这两件事情落实到实处,只是恐怕不会太过简单,这无异于动了贵族的特权,反对的声音不会太小,但是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好,这是周锦惜的原则。
“我知道了,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便写一封信交于父亲,再与他提一下此事。”周锦惜上次在曹州城时简单提过一次,只是现在看来应该不出意外这封信在父亲那里并未受到重视,或者父亲也是有心无力。
刘婆子将话说完也就退下了,当务之急是解决幼白中毒这件事情,这已经不是周锦惜想怎样都行了,现在幼白生死未卜,虽说府医说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也不代表就一定没事,早些解决总是好的。
是以周锦惜没有耽搁,到了时间便与沈将军和聂卿一同前往亦庄,这一次周锦惜没有任性,带足了人手,带的也都是信得过的王府侍卫和宫里带出来的禁卫,周锦惜经过上次一事,便不再排斥带侍卫出门了,虽说还是浩浩荡荡了一点,但是总归安全。
宋莹书在半路等他们,因为他从青龙村出发总归近一些,但毕竟亦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是以他便没有擅自行动。
等众人赶到亦庄时,天才蒙蒙亮,北方的清晨格外冷,外面上了一层霜冻,草地上还有清晨的露水,没有幼白在,周锦惜自己也知道多带两套厚衣服了,只是没有幼白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格外冷清。聂卿作为女生,很快就察觉到了周锦惜的情绪,但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站在周锦惜身边拿着那两双身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殿下,这里是防尸毒的药丸,若是信得过老身,便将它吃下,以备后患。”刘婆子没有着急踏进亦庄,而是拿出了随身的一个小葫芦,里面倒出来几粒好像是药丸一类的东西,其余人下意识看向周锦惜,周锦惜犹豫了片刻便直接将刘婆子手中的药丸吞了下去,聂卿几欲开口,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最后沈将军聂卿宋莹书都吃了下去,只是药丸没有那么多,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周锦惜便吩咐吃了的往前站,没吃的离远些。
“婆婆怎么会有这种药丸?”周锦惜趁着分发药丸的时候问道。
刘婆子如实道:“昨日殿下将事情说完以后,民妇回去翻遍了一些年轻时从各地带回来的医书,看到了这个方子,便想着做出来以备不时之需,只可惜找遍了所有医书也没能找到救治幼白姑娘的法子。”
周锦惜听及此,说不感动是假的,便道了句:“婆婆有心了。”
刘婆子也没有居功,道:“分内之事,拿钱办事。”
很快,药丸便发到了各位手里。这亦庄现如今就是乱葬岗,没有家人的尸体和因为尸毒死亡的尸体一同被摆放在这里,可能是因为传言和诅咒,大家也不敢踏足这个地方,更何况没事人也不会来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就是了。
虽然吃了药丸,但还是要小心使得万年船,众人拿着手帕捂住口鼻,踏着一缕薄雾往里走,虽说清晨有些薄雾实属正常,但是自从青龙山一行之后周锦惜就对这个东西没什么好印象了。
起初建立亦庄是用来收容流浪汉的,所以也有些房屋建筑,但是由于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废弃了才成了用来存放无人认领的尸体的地方,这房屋也变得破旧不堪,周锦惜一行走在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在薄雾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主建筑,也就是最大的那间停放尸体的地方,来的路上周锦惜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尸体全部都是背部朝上,面部朝下,若是因为来抛尸的人着急,一扔便是,周锦惜也能理解,但也不能个个都身姿奇怪,当然也有些别的姿势的尸体,但是还是觉得奇怪,就好像...后来被人统一挪动过一样...
周锦惜突然停下,道:“沈将军,可否命人将这些背部朝上的尸体翻起来?”沈将军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命人照做了,两名侍卫奉命靠近某一具面部朝下的尸体,二人一头一尾将尸体翻了过来,可是反过来的画面实在让众人反胃。
尸体里面竟然是空的!因为手法的粗糙还能看到因为时间久而留下的腐肉,甚至于有些地方因为刨的面积过于大,而导致一些其他的器官留了出来,但是因为时间的原因也已经发黑,但是很明显的可以看到心脏位置还有一些其他器官已经没了。
周锦惜没见过如此直观的人体结构,瞬间有些反胃,本来都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平常心对待尸体了,没想到还是打破了她的下限,别说周锦惜了,就连其他人也都惊骇于眼前的场面,一些人也都纷纷有了不寒而栗和反胃的感觉,也有人当场就吐了出来的。
刘婆子懂些医术,虽然反胃但是还是上前看道:“殿下,这些人,身体里面的重要部位几乎都没有了,但却不是生前被挖的而是死后,而且是刚死的时候,古书上记载,人死后身体里的功能不会瞬间消失,要经过一些时间,虽然不久,但应当是在那个时候被挖的。”
刘婆子用词太过血腥,虽然周锦惜也不懂,但是听上去就极其残忍,沈将军二话不说吩咐其余人将其他尸体翻了过来,这里面大多是成年男性,尸体也基本是空的。被翻过来的尸体太过骇人,凑在一起的画面有些血腥,幸亏是在寒冬天气,空气中的气味不是多么明显,虽然也有些尸臭味,但是很淡。这若是在酷暑,恐怕都待不下去。
“锦惜丫头,这该如何?”沈将军看着眼前的画面依旧捂着口鼻道。
周锦惜暗自陷入了沉思,这里面必然是有因为尸毒而死的,可是数量之大应当不全是,让人中了尸毒再挖去内脏,应当是有什么具体原因的,可是没有尸毒的也没了内脏,这又是为何?
这种事情周锦惜实在是没有接触过,这让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刘婆婆,您见多识广,此事您有什么见解吗?”周锦惜看向刘婆子。
刘婆子想了片刻,皱了皱眉,但终究是没有妄下定论,随后摇摇头道:“老身惭愧,未曾见过。”
周锦惜点点头,也算在意料之中。刘婆子虽然对此事没有什么想法,但是还是开口道:“殿下,尸体长时间不入土会滋生一些瘟疫,这些尸体在这里暴露时间过长,难免不太干净,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尽快离开吧。”
这一趟也不算没有收获,周锦惜点点头,同意大家离开,这怕这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了,周锦惜这么想着暗自转身。
“殿下小心!”
聂卿耳边划过一道箭划破空气的声音,还不等大脑反应,身体下意识的便拔剑挡了下来,暗中射箭的人见一击不中,也知道自己没了机会,转身跑走。
在这雾蒙蒙的天气里,本就有些看不清,但是不远处的声音还是引起了聂卿的注意,大喊道:“保护殿下,给我追!”
聂卿带了一队人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周锦惜是真的被吓到了,这么多人站在这里都没有发现还有旁人,不禁让人觉得背脊发凉,更何况自己刚才背对暗中的人,更是连躲都没地躲,要不是聂卿眼疾手快,恐怕她命都没了。
那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对准了周锦惜,周锦惜想着,此人要不是一路跟着自己的背后之人,要不就是青龙山一事的背后之人,毕竟亦庄的情况,怎么看也不是如传闻一般的鬼怪,恐怕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可是那人为何单单要杀周锦惜?周锦惜想不明白的时候,聂卿已经追了上去,“聂卿!”周锦惜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如此状况周锦惜不赞同贸然追赶,万一是圈套。
聂卿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心急,停住了脚步,只是那人也逃跑的匆忙,未曾留下什么,只是在回头的那一瞬间和聂卿对视一眼,聂卿猛然被骇住不敢动弹。
“聂卿!”众人跟了上去,看着聂卿顿在了原地。周锦惜疑惑道:“怎么了?”
聂卿晃过神来道:“没什么,应该是这大雾天看错了,那人为何是...没什么,咱们回去吧。”
聂卿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锦惜虽然心生疑惑,但是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再来一个这样的人他们未必还能防得住。
宋莹书虽然一路跟着,但是因为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一直沉默的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是看到惨状的时候也还是被吓到了,毕竟也是从小生活在村庄的,没什么生活经历,看着眼前一幕幕,神情有些恍惚。
“莹书,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这些天麻烦你了,后面若是没什么事情便不麻烦你了。”周锦惜刚想踏上马车,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道。
宋莹书像是才从梦魇中抽出神智,顿了片刻,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周锦惜说完也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准备进马车,赶忙出声道:“殿下,如果可以的话...若是你们下次上山,可否能带着我?”
周锦惜转头与聂卿对视后,皱眉劝道:“莹书,上山危险众多,我们又不是去踏青,是为了找救幼白的法子,今日你也看到了,稍有不慎死无全尸,你...不怕?”
宋莹书迟疑片刻,还是决定道:“我想一同去看看。”
周锦惜倒是也不是不同意,毕竟也就是多一个人的事,既然他也知晓这一趟危险还愿意去,那就带着嘛,这对于周锦惜来讲并不算什么大事。
“好,那下次上山之前,我让聂卿来通知你。”周锦惜点点头答应下来,宋莹书得到肯定的答案,终于松了一口气。
等众人回到汝南王府,老管家迎出来接过聂卿手里的斗篷,道:“小姐,幼白姑娘一切正常,吃了刘婆子送来的药也算是退了烧,只是还未苏醒。”
周锦惜点点头,还好退烧了,若是一直高烧不退就算人醒了都不知道脑子有没有烧糊涂了。
“麻烦沈伯父和聂卿一会来偏殿一下。”周锦惜也已经累了,没有多言语,连老管家说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也摆摆手拒绝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周锦惜也没什么心情吃饭。
老管家本来还想劝被聂卿制止了,老管家便也没有再开口,周锦惜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几人的小心思,便一个人回了房间。
如今幼白尚未醒来,又在亦庄看到了如何场景,还被身份不明的人袭击,周锦惜现在想想亦庄的景象还是有些反胃,别说吃饭了,不吐出来就算好的。
在房间坐了片刻,周锦惜决定给宫里写封信,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寄信回家,父亲母亲一定很是挂念,周锦惜刚写完最后一个字,聂卿在外面敲了敲门:“殿下,我能进来吗?”
周锦惜将信装进信封,回道:“进。”
得了周锦惜的允许,聂卿才推门而入,只是手里端着一碟饭菜,很显然是记挂着周锦惜未吃晚饭还来。
“聂姐姐,我实在没有胃口,不必如此。”周锦惜看着聂卿手里的饭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聂卿却还是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道:“你胃不好,若是因为没吃晚饭夜里胃疼可怎么办?要是让幼白知道也不好开心的。”
周锦惜想起之前若是自己不吃饭,幼白就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个没完,虽然从前没觉得幼白如此占据自己的生活,可是如今回忆起来才发现,幼白已经习惯性的融入在自己生活里,自然道哪怕是任何一段回忆都有她的身影。
周锦惜无奈之下只好动了筷子。
“这就对了。我知你压力大,这事情谁遇到都会觉得天塌了,你尚且年幼还能一心求真已经很好了。”聂卿笑看着周锦惜吃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