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遇夏（全文完）（捉虫） 至此，春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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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最近不是在担心么？是我感觉错了？”纪茝弯着眼，眼底落着床头柜的灯光。
“为什么要考到同一所大学？”何露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原本心跳频率就不弱，这会儿她只觉得一颗心好像要从胸腔里跌出来，像是要跃进贴在她胸腔前的手心里。
刚刚心中才起的波澜这会儿开始波涛汹涌，波浪很凶，像是立马要将她倾覆。
“高考完给你答案，”纪茝唇边的笑很漂亮，浅色的眼睛里晃动的灯光像是浮动的春光，差点晃花了何露的眼，“如果你高考数学有130的话。”
纪茝的这句话像是一个小勾子，带着自身的重量潜入深海，又以自身为饵，势必要钓上她要的那条鱼。
如果从真正知道对方的存开始算起，不论是线上还是线下，两个人认识了四年快五年了，最开始就有的默契到如今已经无需多言。
纪茝说的没错，心跳声永远比嘴诚实。
何露有些无语地看着纪茝，她默默地感受了一下胸腔里的心跳声，看着纪茝笑着看向自己：“我要是今天晚上失眠了，明天早上起不来甚至错过了语文考试我真的会和你翻脸。”
纪茝只是笑，笑的同时也没错过昏暗的床头灯下何露耳根的那抹绯红，那抹绯红甚至像是点缀的红色玛瑙宝石一样点缀其上，漂亮得不像话。
床头灯还是当初何露去家具店里挑的，是去年纪茝快要过生日的时候何露安排的。
虽然何露也没在这小出租屋住过多少天，但是小出租屋里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除了这盏床头灯，多了一些很小很杂的东西，比如说冰箱里的半罐蜂蜜，茶几上属于何露的课外书，卧室里桌面上的成对笔筒……
屋里的东西比起之前更有生活气息了，东西多了之后纪茝也难以做到收拾得像之前那么刻板的整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被某人传染了，就算某人不在了她现在看到杂乱的东西有时候也懒得收拾，看着屋里的东西偶尔会有些出神，脑海里大概率会猜想这些东西是怎么被何露摆放成这样又或者是弄成了那样。
“没关系，问题不大。”纪茝回过神收回了手，目光落在何露身上，轻飘飘的，就如同她暗自给出的筹码一样，听上去很轻。
但是何露不会去质疑这句话的心意，有时候有些承诺只要说出口，就是有分量的，这这样的分量有时候就能呀得她难以喘过气。
只要纪茝高考正常发挥，之后纪茝的选择只多不少，只要纪茝愿意，她们最后当然能在同一所城市甚至同一所大学，可是何露不愿意，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半年和数学死磕了。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她们两个不互相迁就，毕竟父母爱情就给了何露教训，迁就和退让都是感情的消耗剂。
虽然何露也会讶异于纪茝和她在某方面的相似性，但她和纪茝两个人在很多方面都是不同的，两个人也都很固执，想必谁也说服不了谁。
纪茝虽然从没有和何露深入聊过这个话题，也从未提起过，但是这是她们彼此的心照不宣。
何露的心跳只是因为这句话里掩埋的沉重的意味就逐渐慢下来了，从明天开始接下来的两天对很多人来说也许能改变一生，对她们来说同样重要。
高考这两天陶源的天气还算不错，前两天刚下过雨温度不高不低，哪怕是考英语的时候关掉了教室里的风扇何露也没觉得有多热。
只不过天气温度不错人心依旧躁动，考完数学那天何露看见有人一出考场崩溃地落泪，也见到有人脸上暗含得瑟的笑意。
几家欢喜几家愁，何露走出考场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试卷比平日里纪茝不知道从哪给她找的刁钻题要简单，至于她今天考的数学正确率有多高，她自己也没多大的把握。
纪茝和何露两个人并不在一个考场，何露幸运地留在了陶源一中，纪茝则是去了县里的三中。
去三中考点的一中学生都有学校安排的接送大巴，不过在三中参考的学生午饭晚饭都是在三中吃。
考了一天的考试，晚自习学校安排了高三留在本校的学生在学校自习室自习，有学校老师留守负责至于在三中的则是回家复习。
晚上何露被锦兰带走了，睡前锦兰看上去比何露还紧张，问何露感觉今天两场考试考得怎么样，还没等到何露回答，锦兰又赶快换了个话题，谈起明天要考的英语。
锦兰对何露的成绩也有所耳闻，毕竟何露不仅是她手里的学生，对她来说也像是个叛逆期还没过的妹妹，她也知道何露英语成绩在学校里算不错的，这会又念在不能给何露压力，又赶忙换了话题。
何露有些无奈，锦兰前些天就已经表现出了对她高考这件事的高度紧张，特别是听说了何露不打算走艺术生这条路的时候。
何露以为锦兰多多少少会劝劝她，毕竟锦兰作为她的艺术指导老师，她如果进了全国比较顶尖的美院的话对锦兰来说也是件好事。
活像是要高考的人是锦兰，最后反过来变成何露来安慰锦兰。
最后还是何露提醒锦兰要睡了锦兰才缓过神又急忙给何露冲了杯奶粉。
自从纪茝和锦兰两个人知道她晚上失眠之后，何露几乎每次睡前都有一杯热好的纯牛奶或者冲好的奶粉，这一年半载何露喝过的奶比前些十几年喝的都多。
何露喝完奶粉回到她住了将近两年的屋里，躺上床上的时候何露突然觉得这两年过得很快，明明住进来的那天她还印象深刻，可是却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
时光总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这两年多时光也只是在片刻间就成了过往。
两年的时光都这么短暂，何露却只是一整天没见到纪茝，却有些想念。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啊。
原本已经要睡了的何露最后偷偷摸摸爬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情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既视感。
等她在黑暗里凭借着一点隐约的光线找到她的手机的时候她竟然被热出了一身的汗。
或许不只是因为热，何露现在已经知道这样的感觉拥有怎样的姓名。
纪茝和何露换掉了各自都几百年没换过的社交账号昵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崔玟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人，当时发现的时候崔玟都怀疑自己不认识情侣名仨字怎么写了。
当崔玟问到何露面前的时候，何露只是含糊地解释是有一些原因在里面的，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崔玟也懒得问了。
她就多余问着一嘴。
［春凛］：记得喝热牛奶。
［春凛］：晚安。
何露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好几秒，脑内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许久未曾酝酿出的困意席卷上来了。
［遇夏］：晚安。
第二天何露考完最后一门文综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彻底晴朗，黄昏十分的夏日低垂，蝉鸣初显峥嵘。
何露这两天考试下来没觉得自己这次考得特别好，也没觉得会考得很差，她最基本的自信还是有的，只是最后高考成绩考得怎么样也只能由最后的分数来盖棺定论了，她这这一年努力也是如此。
何露从高考物品存放处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刚开机，她就接到了来自沈妤的电话。
“何露，我感觉我这次高考完蛋了……”沈妤假惺惺地在电话那边吐槽，语气寡淡得一听就是不走心的虚张声势。
周遭不论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的人面上起码看上去都是喜气洋洋的，何露就在这样喧嚣的背景音里向学校外走去：“嗯。”
何露没和沈妤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锦兰站在学校门口站着，手里捧着很大很大一束花，这束花大得差点把她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要不是何露对锦兰的身影实在熟悉，在人群里何露也见不着锦兰。
身为美术老师，锦兰的审美自然不会差，何露一眼就看得出来锦兰手里这捧花不是花店里卖的，从包装的彩纸到花朵的搭配都很漂亮。
白色百合，浅蓝色玫瑰，蓝色满天星和染色的蓝色澳洲腊梅，张扬的大把白色喷泉草，天空绘本一样漂亮的蓝色草纸裹着这一大束花，富有不小的重量并且极其具有仪式感。
今天从考场里走出来的考生大多都有家长来接，何牍晟前些日子就和何露打过招呼了，何牍晟这几天有事要忙，不会来。
可是别人有的鲜花，拥抱和鼓励，何露也没有少。
何露在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重量之后，被锦兰轻轻地抱住了，怀里的草木花香被紧紧收裹在这里，花香是幸福感的实体，在夕阳下缓缓流淌。
何露从锦兰怀里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纪茝。
纪茝是独生子女，可是纪茝的父母平日里工作都是市里，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在考场外等待纪茝出来，再给纪茝送一捧花，然后给一个温暖的拥抱。
何露被锦兰带到一家还不错的饭店解决了晚餐。
今天晚上这家饭店人很多，大部分桌边也都有一个十七八岁的上座，大概都是父母想带着孩子来吃顿好的。
晚饭解决，何露看向锦兰询问意见，这会儿她都已经算得上毕业了，称呼也能用彻底改口了：“姐，等会儿我去找纪茝，今天晚上大概率不回来了，不用等我。”
锦兰也知道纪茝和何露关系好，这俩人关系好不是一天两天了，锦兰有些不解：“刚高考完你找人家干嘛？对答案啊，你千万别找人对答案啊，成绩出来之前先让自己彻底开心放松一下。”
何露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嗯嗯，不对答案。今天纪茝爸妈有事也没来接她，我去陪陪她。“
何露虽然这会儿脑子可能已经跟着她飘忽的心脏跑了，但也知道怎么说才更有利于锦兰放人。
“行行行，你去吧，要我送吗？”锦兰也看出何露这会儿心不在焉的劲来了，问道。
“不用了，谢谢姐。”得到允许，何露已经站起来了，末了她还跟着顺嘴夸了一句。
“行，路上注意安全啊……”锦兰话还没说完，何露就已经跑得快没影了，锦兰坐在位置上撑着额头无奈一笑。
现在的小孩啊，就是性子急。
何露从饭店出来之后目标就很明确，直奔纪茝小出租屋那栋楼的天台。当初就是在天台上，纪茝带着她亲眼在茫茫星海里找到了处女座。
而现在，何露一步作两步，从楼顶最高层通向天台走，最高层到天台没有电梯，只能步行。
纪茝刚刚发消息让她直接到天台来，邀请她今天晚上看处女座。
在此之前，纪茝一共陪着何露见证过三次处女座的迁移。
第一次是何露逃学被纪茝抓回来那次，其中还有一次只何露突然心血来潮拉着纪茝要看，最后一次是去年何露生日。
第一次两个人一起看处女座的时候何露还未明确自己到底心意，可是目的明确，而那时候的纪茝在看清她目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后来第二次何露和纪茝两个人看上去和好朋友之间别无二致，只是两个人似乎还是有人在试探，试探能前进的距离，又丈量着能后退的尺寸。
最后一次的时候，两个人在此之前就已经跨越了那条边界，在那个夜晚那是两个人第二次接吻。
那次夜色下的吻很小心，仲夏夜里的风是滚烫的，路过两个人墙壁上交叠的手和心口，也不知到底是风更烫还是在月光下明目张胆接吻的人身上更烫。
天台上来往的人并不少，毕竟每家每户都有要晒被子的时候，每个人也都有想要在逼仄的钢筋丛林放松片刻身心的时候。
那天晚风带来的每一次轻颤每一声颤栗都像是冬日里来着摩擦就能生出来的轻微电流，流过两个人，生出更深的颤栗来。
而那次之后也再也没有过了，两个人也都心照不宣地从未提起过过往。
“毕业快乐。”纪茝弯着眼笑着看着面前的人捧着一束很漂亮的花在自己面前停留，对方带起的一缕风也这样停住了，像是被她们两人阻挡在了这一小片天地。
纪茝手里也有一捧花，不过是一捧红色玫瑰花，包装也很低调，只是不喧宾夺主的浅粉色。
这捧红色玫瑰里有九朵，不多不少，正好九朵。何露数了三遍，确信自己没有数错。
“这捧花是给我的么？”看得出来何露没有手抱花了，纪茝善解人意地把何露手里的这捧花接了过来。
这是何露刚刚去学校附近的花店里挑的成品，锦兰送她的她让锦兰帮她拿回去摆屋里了。
时间不够，何露真的不想再多等哪怕几分钟，所以哪怕正逢学校附近花最贵的时候，她也是在学校附近花店买的。
所有花里，何露就是最喜欢玫瑰，可是她接过纪茝手里的花束，还是说：“好土。”
“是么，你送的我很喜欢。”纪茝微微挑眉，又笑了起来。
似乎不论是碰见什么样的情况，纪茝看上去都是最冷静的那个，何露的印象里纪茝永远不慌不忙，镇定自若。
“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算毕业了吧？”何露低着头看向手里的玫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面前的纪茝，总是喜欢抛出一些问题，然后慢慢往下引出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这一束花里每一只玫瑰都很漂亮，颜色明亮又足够深沉的红色花瓣上尚有水珠，水珠又在花瓣上跃动留下涟漪的水痕，越发称得这些玫瑰都娇艳欲滴。
纪茝“嗯”了一声：“当然。”
夏日沉落的速度很慢。
可是终有落下的时候。
就在夏日彻底要沉默地平线的时候，一束鲜红的玫瑰落在了某栋楼天台上的另一束鲜花上，这会儿天台有风吹过花瓣的细微声响，也有装在身体里不被泄露的隐秘巨大声响。
上次接吻还是在天台的门后，这次两个人则在天台上的磨砂小玻璃房后触碰到了彼此的心事。
楼下似乎有人家在叫唤，这个点小区外的马路上还有行人和车在鸣笛。
可这些声响都遮不住两个人不被外人所闻的心跳声，这是日月都见证过的少女青涩心事。
“这次是你先吻我的。”何露的手指还微微勾着纪茝的衣领，“准备好负责了吗，春凛小姐。
明明先动手的人是她，可是先开口想要占据上风的人也是她。
仿佛刚刚那个在吻里被逼得一退再退，只能后背都贴上留有余温的玻璃房的人不是她一样。
纪茝还记得上次在天台先一步靠近似乎只是打算碰碰唇角的人，在月光下红了眼尾，像是清浅水底一尾红色的锦鲤。
何露在很多方面都算得上天赋异禀，她会的东西有很多，也有很多都算得上精通的几样，只不过那些学习掌握的过程纪茝都不曾参与过。
但是这一刻不一样。
在这样的时刻的何露只是一张空白的纸，是纪茝拿着笔，在上面留下她想要留下的色彩。
这个吻里何露还是很青涩，可是何露还是会追着纪茝的吻，一点点加深这个吻，乖乖地环绕上纪茝的脖颈，在几声克制抑制的喘息里，流露出一些夏夜的端倪，偷来片刻得以呼吸的瞬间。
月光满地流淌着，似乎也欣喜也雀跃。磨砂玻璃房上月光投落的阴翳能被路过的风给吹动似的，又像是月光被风吹动留下了吻痕。
“当然，我的荣幸。”纪茝在说完又凑上去讨要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次她们彼此又吻过对方的眉峰，眼尾，鼻尖，嶙峋的锁骨，然后最后是隔着一层薄薄的上衣，亲吻心脏。
至此，春凛遇夏，也化成流淌的月色，融入吹着夏风的热烈夏季。
她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在未来彻底落笔之前无人知晓未来的模样。
可是她们还年轻。
未来是她们执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遇夏（全文完）（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