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番外.过往.如颖 往事也不过 ...
-
这天的陶源迎来了近几年最大的暴雨，暴雨如注，打在路边的树木枝桠上，也不知道撞断了多少原本就不再顽强的叶片与其的缘分。
今天店里生意很是冷清，雨从早上就开始下，到这会儿临近傍晚天色更是漆黑如墨，蓝如颖坐在店里这会儿只是百无聊赖地听着还未特别成熟的师弟在兴致勃勃地她说着这次去国外跟着师父参加培训的所见所闻。
蓝如颖和程乐都是因为一系列机缘巧合拜在师父门下的。
蓝如颖是孤儿，无父无母，当年被人丢在陶源县的某个门诊门口，后来被一个好心的无子无女的家庭收养，只不过她还没住熟，连父母都还未曾喊过，原本检查出有不孕病因的的夫人意外怀上了个小孩。
于是蓝如颖又流浪到了别的家庭，只不过这个家庭养了蓝如颖几个月，觉得当时的蓝如颖长相不太好，请人来给蓝如颖算了个八字，算出来蓝如颖和这家老一辈八字不合，然后蓝如颖又被送走。
蓝如颖在孤儿院呆了几个月又被人领走，这次她住的时间并不算短，就在蓝如颖以为她可以遗忘掉过往的颠沛流离的生活的时候，原生家庭找了上来。
在面对原生家庭的时候收养她的父母虽然不是很舍得她，但是最后还是妥协了。
可是没有人问过蓝如颖愿不愿意，十岁出头的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商品柜上供人观赏的物品，在需要的时候看着觉得满意就好带走，然后在不需要的时候又弃如敝履。
蓝如颖想要再相信一次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是她们的亲生父母前三天还对她很好，寒嘘问暖，还抱着她哭，说他们当年的不容易。
只是在蓝如颖询问“我的弟弟在哪”的时候，她的亲生父母都不敢看她，岔开话题问她喜欢吃什么。
只是四天的时候又打牌又酗酒的父亲回来就给她打趴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的蓝如颖只觉得脸颊两边火辣辣得疼，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间疼痛顺着尾椎骨向上爬，撕心裂肺。
后来蓝如颖就不爱说话了，她在醒了酒的父亲面前保持沉默，面对对方的抱歉她也闭口不言。
那个时候她被亲生父母接走后就一直呆在屋里做家务，后来她父母也没打过她，然后直到有一天，她和家里说？“我想去读书。”
那天她所谓的亲生父母发了很大的脾气：“不可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有什么读书的必要？你现在只需要学会做家务，大一点了之后出去打工扶持家里就行。”
蓝如颖无力反抗，只是后来她在路过楼下打牌的大爷大妈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父母的名字。
“你知道嘛，覃家那两口子，也就是三楼那个，他们两个的儿子在学校不知道咋子那啥了哦，然后把之前丢掉的女儿接了回来，还不给人家读书……”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怪可怜的嘞，之前这家两口子说起来谁不夸一句，自从第一胎不是个儿子是个女儿这两口子就开始吵架，第二胎好不容易是个儿子，还在学校里出事了……”
“可惜，听说这家二胎是难产的，三胎可能不能生，要不然可能要出人命的嘞……”
有时候人间的一些不为人说的惨痛也不过是一些人嘴里的谈资用来消遣。
蓝如颖闻言只觉得如坠冰。
明明是夏日，落下的日光毒辣，可是蓝如颖只觉得手脚都不自觉地发凉。
原来她的弟弟并不是在阿姨叔叔家借住，而是早就不在了。
家里不让她读书也不只是因为看不起女儿，也是因为害怕重蹈覆辙。
蓝如颖不知道她是怎么一步一步地爬上楼的，回到家的时候她望着家里的墙壁只觉得这是四面封闭的牢笼。
偏偏父母对她的异样根本未曾察觉：“就出去买点东西怎么回来这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路上了！”
名义上的父亲以前似乎并没有这么粗俗和粗鲁，但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蓝如颖也不记得以前的父亲是什么样了。
蓝如颖只是默默地把她提着的袋子放到了厨房的地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进了屋里。
这是她以前的屋子。
可是里面有很多不属于她的东西，她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些肯定是属于那个她只见过几面的弟弟的。
她只在医院，弟弟出生后几天跟着父亲见过弟弟几面，后来她就被父母哄骗着抛弃了。
蓝如颖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办，最后她想要在房间里收拾收拾，找出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
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属于她的东西。
蓝如颖学着话本里的人离家出走跑掉了。
蓝如颖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跑掉的。
原本她以为这是个毛绒绒的雨天，可是后来雨越下越大，她在这个雨天摔了好几跤，最后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手心里却一直攥着养父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条银手链。
这个时候城市里的规划还不算太好，街道的排水系统不算太好，于是积水很深，路边很多店都已经关了门，怕水把店子淹没了。
那时候的蓝如颖很小一只，差一点就能被积水淹没膝盖，最后她被一个路过的人捞了起来。
那人也就三十来岁，很轻松地就把蓝如颖从水里捞了起来然后带回了家。
路上蓝如颖不哭不闹，他倒也觉得新奇，就问了几句：“你是从哪跑出来的？你父母呢？”
蓝如颖倔强地咬着唇：“死了。”
男人没忍住笑了起来：“这话可不兴说。”
“就是死了。”蓝如颖坚持。
“那你不怕我把你卖掉吗？”男人无奈，又问。
“卖掉吧，反正我父母也死了，正好可以给我找个家。”蓝如颖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无师自通地这样发言。
男人愣了愣，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了面前的这个小孩一眼。小姑娘穿得很普通，白色小T恤浅蓝色的裤子，不是富家出逃的小千金，这么早熟而且看上去营养状态并不算太好，也不像是被宠着长大的，这么说只有可能是离家出走了。
男人一开始也没在意，只是把人带回了工作室，觉得总能红得人开口给人家家长送回去。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这小孩的嘴就和水泥塑的一样，怎么文都不开口，只要提起父母对方只有两个字——死了。
后来小孩被问得不耐烦了，还会瞪着他，问他：“你什么时候把我卖掉，你好烦。要么你就把我卖掉，要么就收留我行不行！”
说完，蓝如颖把手腕上的银链子取下来，放在男人面前，她有些犹豫：“虽然这个不值钱，但是你要是养我的话以后我可以买很多这个送给你。”
男人失笑，反正他也是孤身一人，后来见实在是从蓝如颖问不出什么了，就这样真的收留了蓝如颖，托人给蓝如颖办了身份证明然后送蓝如颖去读书。
蓝如颖这个名也是他取的，蓝如颖坚持自己父母死了，也不肯告诉他父母叫什么，最后他只能以自己的姓给对方起名字。
至于程乐，说是蓝如颖的师弟，其实也是蓝煜枂收留的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而已。
不过程乐的无家可归只是暂时性的，他跟着男人的时间并没有蓝如颖长，自然就是师弟了。
这次蓝煜枂出国的时候蓝如颖不是很舒服，就没跟着去。
她听着程乐唠唠叨叨的，有些头疼，正准备赶人准备提前把店子关了，没想到店子的门被拉开了。
一个湿淋淋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声音清冷而倔强：“我能在这里躲会儿雨么？”
蓝如颖让程乐出门去便利店买条毛巾先给小姑娘裹着，然后自己去找了家服装店买了套衣服回来给小姑娘先换上。
虽然是夏天，但是淋完雨依旧容易感冒，反正这会儿肯定没人会来了，所以蓝如颖把店里的空调关了。
蓝如颖问之前先看了程乐几眼，程乐干咳了几声，然后先一步撤了。
蓝如颖也没有问什么很深刻的问题，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然后在对话的最后像是随口一提：“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她是八月的，你是什么时候的生日？”
女生犹豫了片刻，可能是因为店里的温度刚刚好，浮动在身边的香气很容易让人让人放松警惕，她垂眼低声如实地说道：“六月二十五的。”
后来女生跟着蓝如颖在店子里呆了一整个暑假，程乐知道的时候很惊讶，和蓝煜枂见面的谈起了这个话题。
蓝煜枂闻言只是笑了笑，程乐并不了解蓝如颖身上那一段过往，自然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天气见到这个女生会给蓝如颖带来什么烟花的感受。
何况，蓝如颖应当是想到了自己那个明明很在意却没有办法带在身边的女儿吧。
程乐还是没想明白平日里那个看上去不近人情的师姐怎么就这么好说话了，他又看向蓝煜枂寻找一个答案。
这个时候程乐并不精明，反而有些傻得冒泡，蓝煜枂知道他今天不说一个所以然程乐是不会罢休的，最后他只能无奈地说：“你不觉得这个小姑娘天赋不错？和你师姐有的一比了。”
其实当初蓝煜枂收留蓝如颖的原因之一就是蓝如颖确实在调香上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天赋，这么一想，这个小姑娘倒是确实和蓝如颖有缘分。
程乐“哦”了一声，虽然不是很相信，但是也接受了这个答案：“原来如此，我就说嘛。”
不过蓝煜枂话是这么说，他坐在店里的一角看着小姑娘跟在蓝如颖身后垂眼认真地听，其实对蓝如颖为什么会收下这个小姑娘心知肚明。
这个小姑娘和何露恰好还是同一年的，只能说小姑娘天时地利占了个全，也能说这个小姑娘和何露也是有点缘分在身上的，两个同样大的小姑娘见面了应该能聊得很愉快吧？
毕竟缘分如此。
就像是他也没想到那天收留蓝如颖能给他往后的这么长的人生带来香水之外的乐趣，虽然这些年他们两个也都不对心地吵过几架，但他也知道蓝如颖嘴硬心软的臭毛病。
蓝煜枂五十岁生日的时候，程乐和蓝如颖给蓝煜枂订的蛋糕上两个人写的祝福语连起来是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当初蓝煜枂看到的时候没忍住笑骂两个人：“程乐没读什么书，蓝如颖你好歹也是读过大学的，福如东海和寿比南山是这么用的吗？你也不拦着程乐一下。”
蓝如颖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小时候就和个挂在房梁上的冰锥子一样，抓在手里冻人得很，但是确实很好看，蓝煜枂虽然觉得那个时候的蓝如颖有时候做事太过了点，但也很难狠下心责怪她。
于是蓝如颖越大，反而越像是被蓝煜枂宠坏了，小时候没发出来的坏脾气长大了倒是不收敛，有话就要说。
蓝如颖没说生日蛋糕有半句话是她亲手写的：“这话应该怎么用还不是人规定的，我觉得这样用挺好的，你能不能别太古板。”
说这话的时候蓝如颖的语气还有三分鄙夷，更像是一种反讽：“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没读过书，还这么条条框框的。”
别说这个时候的蓝煜枂身体并不算太好，这会儿也没这个精力和蓝如颖争个高低，蓝煜枂只是觉得好笑：“你这脾气，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程乐在一旁不吱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还能有谁惯着他师姐，还是不是蓝煜枂自己惯出来的，他可是知道蓝煜枂有多宠他这个师姐，蓝煜枂已经是把蓝如颖当成自己的眼珠子一样护着了，再这么宠下去真要无法无天。
蓝如颖看样子还想说什么怼回去，可是蓝煜枂却克制不住地咳出了声，于是蓝如颖又匆匆忙忙去给蓝煜枂倒水，然后给蓝煜枂找药。
蓝煜枂安抚性地拍了拍蓝如颖的手：“都多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水都洒出来了。我这咽喉炎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毛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蓝如颖张口又想要呛回去，可是这会儿她刚张嘴又闭上了，只是沉默着不去看蓝煜枂。
有时候程乐都会怀疑蓝如颖和蓝煜枂是不是其实真的是亲父女，两个人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是蓝如颖和蓝煜枂合起伙来骗他。
虽然这俩人好像确实没有骗他的理由吧，但是程乐就是怀疑。
蓝如颖在程乐心里是个嘴硬心软的师姐，虽然他刚来的时候蓝如颖不仅没有个好脸色也没有个好语气，但是在蓝煜枂面前给程乐闯祸兜底的还是蓝如颖。
蓝如颖是个别扭的人，程乐天生就直觉准，他刚见面就讨厌不起来这个像是刺猬的师姐，后来更是越了解越喜欢这样的蓝如颖。
蓝如颖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在蓝煜枂收下程乐的时候是很生气的。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气从哪里来，但是她就是莫名不爽，可是看见傻里傻气的程乐被外人欺负了，她又不爽了，但后来她也算是接受了傻得冒泡的程乐作为自己的师弟。
再后来，她和何牍晟在一起了。两个人相识还是蓝煜枂在中间牵线搭桥，何牍晟的父辈有人和蓝煜枂认识，关系还不错，有一次双方吃饭，蓝如颖跟着蓝煜枂去了，何牍晟松自家叔叔，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撞见了。
在饭店外撞见那天蓝如颖一眼就被人模狗样的何牍晟吸引了，当时两个人都还是大学毕业没多久，何牍晟甚至刚从部队里出来，只是稍微打扮一下就显得人模狗样的。
蓝如颖和何牍晟从认识到相恋到结婚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甚至到离婚那天蓝如颖也不觉得是因为他们之前的过程太快了而导致这样的结果。
蓝如颖拎得清什么是爱，当初他们两个人都爱彼此，不可能在毫无爱意的情况下结婚，可是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当初热恋期的他们关系如胶似漆，蓝如颖几乎是放下了一切愿意在家里等何牍晟下班回来，然后等着肚子里的小宝宝出生。
何露小时候确实是在爱里长大的，何牍晟和蓝如颖都对她很好，能宠着宠着，对何露提出来的条件力所能及的都满足了。
蓝如颖也说不清她和何牍晟的感情是怎么走到这步的，可能从何牍晟辞职自主创业开始，蓝如颖原本就不是一个对物质生活要求高的人，相反，她是一个感情需求浓度很高的人，物质条件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蓝如颖是一个很清醒的人，哪怕最开始的时候她因为何牍晟的繁忙有所不满儿因此和何牍晟吵架，到后期她也不和对方吵了，下定决心的时候，她就把离婚合同甩到了何牍晟面前。
何牍晟面对蓝如颖甩出来的离婚合同，情绪波动也很少：“这些条件我都没有问题，唯有一点，何露要留下。”
蓝如颖皱眉看着何牍晟，他们两个其实都算是理性的人，她只是低头思索了三四分钟，抬眼重新开口问：“我能保证之后不再组成新的家庭，你能么？”
何露这个时候也就十来岁，并没有自己决定去留的能力，而且虽然何牍晟不一定是个称职的恋人，但目前来看还算个称职的父亲。
所以蓝如颖并不觉得何露跟着两个人中的某一个会有什么差别。
何牍晟只是低下头略微思索了一下，他安静地看向蓝如颖，想起初见的时候蓝如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裙子坐在桌边。
室内的灯光是暖色系的，蓝如颖身上明明是温柔至极的颜色，可是何牍晟却从对方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很难说的感觉。
何牍晟坐下的时候还闻到了从蓝如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水味，何牍晟辨别不出这些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像是春日草木抽芽时候的味道。
不论是蓝如颖身上的香水味，还是蓝如颖本人身上的气质，都像是他在入伍那几年在沙漠里见过的红柳那样，生命力顽强，旺盛的枝条在狂风里的沙漠抽芽开花。
爱情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必需品，而且也许不同的阶段的爱情就是需求不同，大家也不必强求。
认清楚这点的两个人离婚很迅速，刚签完离婚协议第二天民政局上班两个人就去离了婚。
他们之中没有人问过何露意见，于何露来说就像是一觉醒来，然后家里人就告诉她，她没有家了。
三十岁出头的蓝如颖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有时候也会觉得是她没有处理好这段关系，可能在当初她和何牍晟并没有考虑到何露的感受。
所以蓝如颖不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母亲，可是她也不愿意为了何露委屈将就了自己。
人性有时候就是复杂的，就像是看在她可怜份上收养她的养父养母也有可能转头就把她抛弃了，亲生父母这个称呼不过是一层轻薄的联系纽带而已，像是一扯就断的风筝。
何露一定是恨她的吧。
离婚了好几年的蓝如颖就算没有把何露带在身边，也没有找过另一个，她似乎已经给出了她目前这个年龄阶段能给出的所有爱情，暂时没有了这方面的想法。
蓝如颖有时候想起何露会略微出神，接起何露打过来的电话的时候她是有歉意的，可是不论何露一开始怎么哭闹，她都坚持她的想法，表示不会回去。
后来她偶尔把何露接过来住几天，但是她没有带着何露住在市里，而是带着何露回到陶源，最开始她出生的地方，她被抛弃过的地方，她有些找到了新的归宿的地方。
纪茝有时候真的很像是离开了自己几年转眼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何露。
蓝如颖偶尔在休息的空隙里和纪茝提起何露，她不爱提起何露的名字，何露这个名字会不可避免的让她想到另外一个。
“我女儿性格以前挺活泼，也吵，闹腾得很，这些年见我倒是一直不爱说话，像你一样，性子也冷，”蓝如颖看着纪茝，“不过她挺嘴硬心软地，也不知道像谁。”
有时候蓝如颖也会和纪茝说何露小时候的那些事，比如小时候晚上何露不听睡前故事不愿意睡觉，又比如小时候何露特别喜欢搓衣服，经常不开心了就跑去搓衣服……
如果要算单方面认识的时间，纪茝从初一那年就认识了何露，虽然她从未向蓝如颖打听过对方的名字，但是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是蓝如颖的牵挂。
纪茝知道何露小时候是个喜欢搓衣服的小孩，也知道小孩长大了嘴硬心软，但是初中成绩很不错，是只要想起就能让蓝如颖笑出来的优秀。
纪茝觉得可能蓝如颖自己都没意识到提起这个女儿的时候她自己有多么温柔和自豪，唇边的笑压不住，她也不想压得太死，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起码纪茝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而且也许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蓝如颖对她很不错，程乐和师祖蓝煜枂平日里也都是对她好言相待。
纪茝曾经一度很羡慕对方能有这样的母亲，直到，蓝如颖离开那天。
这次蓝如颖和蓝煜枂出国前，蓝如颖还开玩笑似的和程乐说：“每次出去学习你以为都很好玩么，我其实真不想出去，要不是某人一个人出国我实在不放心，怕人走丢找不着家了，我这次也不想跟着去。”
这次是程乐有事，没办法跟着蓝煜枂出国，只能让蓝如颖陪着，虽然师姐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但是程乐还是觉得这样说话不吉利，也是胆子大了蹬了蓝如颖几眼：“别这么说，不吉利。”
脾气好得像是兔子一样的程乐急了也会咬人的，蓝如颖这次倒也没怼他，她一向对此无所谓，有些口无遮拦，但是也会尊重身边人的习惯，她释然地笑了笑，就像是当初彻底接受程乐的出现那样，踮起脚拍了拍程乐的头：“知道了，下次不说了。”
一语成谶。
蓝如颖亲手写下的“寿比南山”在何露初三这年得到了反向的验证，蓝如颖和蓝煜枂在这某一年的某一天同时离开。
这一次对于程乐来说真的是亲永别。
没有下一次了。
初二某一天何露心神不宁打碎了这一年蓝如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甚至还没把礼物拆封——是她喜欢但是一直没买的一套陶瓷茶具，她只是和乐叔说过这件事，肯定是乐叔未经允许，又泄了密。
她给乐叔打个电话，明面上想要兴师问罪一下实际上是想要暗戳戳地表示一下她的碎掉的茶具想要再要一套。
她打了几个电话乐叔才接。
何露永远记得初二这年，这一年的这一天晚上，这一通电话。
她一个人在学校附近小出租屋里，打通了乐叔的电话，然后在电话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很多离别其实没有办法好好告别，太多的离别都不知道原来这就是最后一面，甚至是最后一眼。
何露那天晚上一个人静坐了很久，再打通何牍晟电话的那一刻她泣不成声，喊出了好多年后她再也没喊过的称呼：“爸。”
何牍晟那天其实也一直不在工作状态里，相较于心不在焉，其实心神不宁更适合他。
接通何露电话的那一刻，何牍晟就愣住了。
“爸，我没有妈妈了。”何露的哭声很轻，但还是很清晰地透着电话传过来，像是喃喃自语，可是谁都听得出里面撕心裂肺一样的痛。
还在因为一些事加班的何牍晟脸色惨白，他说不出一向健康的心脏突然撼动的具体原因。
这一生他只爱过一个人，虽然他们走散了，可是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只不过事实有时候也意味着昨日，关于蓝如颖，何牍晟往后的生活里都不可能再出现了。
对于有的人来说，失去爱人，一生只有一次，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比当下更痛。
何牍晟虽然不至于如此，但也一瞬间忘记了呼吸，他没有流泪，只不过一夜未眠，多了几根白头发而已。
有时候失去了可能才懂得珍惜吧，何牍晟不记得他多少年未曾哭过了，也许是一夜未睡，他这总算是在窥见黎明的时候顺理成章找了个理由落下了一滴泪水。
当初那个会为他剪去一根一根白头发的人已经彻底离开了，这就是事实。
可是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停止转动，黎明总要来，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任愿意停下来等你的脚步，如果有，那么在咨客你一定对ta很重要。
比如小时候等着蓝如颖长大的蓝煜枂。
又比如曾经会停下来等着何牍晟追上来送一束花的蓝如颖。
又比如很多年前等着何露出生又等着何露学会叫人的蓝如颖和何牍晟。
只不过斯人已逝。
往事也不过烟消云散，都成为了伴随人老去而将堙灭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过往.如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