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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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的魔气骤减一半，修为也不再如往昔。修仙之道，微进一寸，千嶂披靡，从来都不以人数论实力。戈纪心里起了些许忧虑，他还不曾与那帮禽兽打过交道，不知其修为深浅呢。
大概魔气淡了，更像个人了，头脑终于开始活泛起来，才觉得没有先早早清洗了天澜山，真是个大大的失误。
他忧愁的时候，云微是完全不知晓的，他的小师叔一向都是榆木疙瘩，要等到人都挤到怀里哭诉了，才反应过来该安慰了。以前仗着年幼，戈纪还能耍着性子搏来目光，如今有了道侣这一层身份，便有了担当重任的自觉，再也不好示弱来寻求宽解了。
恢复神智以后，云微有自己的路要走，戈纪是不敢阻拦的，甚至连提都不敢提。前段时日一直是他牵着小师叔的手，慢悠悠地到处晃荡，如今是他跟在小师叔的左右，听任安排。这没有什么，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已是极幸，他乐在其中。然而对于两人间的距离，戈纪是不满的。
他每次去牵那垂在袖中的手，都能察觉到小师叔躯体刹那间僵化的异样，仿佛被吓破了胆的羔羊，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让戈纪顾忌起来，并肩而行时，空荡荡的手心只好背在身后虚握着。
不满，但是不敢提，生怕自己被嫌了，再被小师叔一掌推开六年，那他就再也不要活啦！
云微说他要一柄剑，铸耕具的铁匠好找，会铸剑的铁匠那可就寥寥无几。况且天澜山颁下法令，民间不许私自铸兵器，碍于淫威，更是没人敢揽这份活。
戈纪随口道：“买不如偷，偷不如抢，我们设个埋伏，抢来一把就是了。”说完，顿觉失言，头往下一低，已是做好了挨训的姿态。
谁知小师叔沉默片刻，说了句：“好。”
戈纪奇怪地抬起头，端详着小师叔的神情：难不成，魔气随着無虞功法输送到他体内，也随之改变了他的性情？
云微与他对视一眼，淡淡道：“我被抢走那么多，抢回一件又如何？”
戈纪微怔，这回心里是比挨训还要酸涩了。
还没等两人合计怎样设下埋伏，机遇就送上门来。
也是从天澜山改天换地时起，新一代天澜山掌门人令各地定时缴纳物资，以对其庇护表示谢意。每逢季度更换之际，便有专人来传达此次所需上缴的品类及额度。
百姓背地里叫苦不迭，到了人跟前，却也只能笑脸以迎，不敢多置喙一词。几年那个公然违抗征缴的小城，被撤去法阵以致惨遭妖祟屠虐，如今已成了一座触目惊心的荒城，谁也不敢再步之后尘。
来传令的人必然身带武器，戈纪就打算从这批人手里讨上一件。
他们埋伏在离城两里地的榕树上，枝繁叶茂的老树很好地遮挡住身形。戈纪斜靠在树干上，云微背贴着他的胸膛。
戈纪痴痴望着小师叔的侧脸，夕阳透过叶缝，碎金般洒在他细腻的脸上。看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搂住小师叔的腰，往怀里带了带。云微一惊，却也很快放松下来，视线远眺着大道的尽头，没有移开视线。
戈纪又开始想耍小性子了，想让小师叔转过脸，好好看看他。只不过没等他酝酿好话语，远处就传来了车马动静。
“看这仗势，来的不像是小喽啰，让我先探一探虚实，好么？”戈纪附在小师叔耳边问。
云微专注地看着那队人马，一动不动。
戈纪再次道：“你别下去，我先来对上两招，好么，小师叔？”
云微终于侧过了脸，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戈纪扬起笑容，趁机在他嘴角轻啄了下，像个偷吃到蜜糖的顽童，激动得手指都些微发颤。他作势再亲，云微抬手按住他的肩头，说：“你背后有麻雀，不要惊动它们。”
戈纪才不管，攥着那截阻拦的手腕，强硬地吻了下去。唇齿碾磨，亲密无间。细微的动作间，戈纪察觉到小师叔弯起了嘴角，不禁心中一动，重心前移，差点踩空。
这个小插曲惊得雀鸟振翅四起，所幸对方也未提起警惕，车马一刻不停，正缓缓驶来。
云微侧眼看向戈纪，眉峰微蹙，目光里透露出鲜活的不悦。戈纪赔着无赖似的笑，正想做点挑逗的动作。忽而有清风吹过，迎面传来一缕异香。
云微忽地怔住，面色苍白。戈纪一惊，还未开口询问缘由，只觉得被重重一推，身体猛撞向树干。他错愕地抬眼，眼睁睁看着小师叔纵身一跃，疾如旋踵，只身挡在了马车前。
戈纪叹了口气，轻巧地往下一跳，落在地面，慢步往前走去。
车轮停止滚动，缀在马车后的随行纷纷迎上来，祭出刀剑，严阵以待。马车帘幕被缓缓拉开，从中探出一张富态带笑的脸。
“哦？”那人也不慌张，不紧不慢地说：“我还道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你啊，我的小美人。”
“你再说一遍？”戈纪歪着头看向他。
“哦，还有你啊，我精心培育的至宝。”方阿圆眯着眼笑，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这一回，可不能让你跑掉了。”
戈纪听得不知所云，也不欲与他废话，抬手便要出招。云微背对着他，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自己来。”
方阿圆呵呵笑了声，“小美人，你想要他帮也不成啊，他还未现世，就被我种下了蛊，就怕这哪一天狼狗养大了会咬主人呢。”
“找死！”戈纪刚要催动灵脉，忽地像是被定住了，全身传来细密的刺痛感，令人动弹不能。他冷汗顿出，几欲倒地。
手臂蓦然被攥住，他佯装如常，与小师叔对视道：“不要紧，不用管我。”
方阿圆摇摇头，笑道：“啧啧，嘴硬的孩子啊。不过，我留着你有大用，确实不能伤你，就让你先尝尝百骨生刺的滋味吧！”
云微转头看向他，眉眼冷峻：“解蛊，今日放你一马。”
方阿圆像听到了什么新奇的笑话，“小美人，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来，快来伯伯这里，让伯伯疼疼你。”
“死胖子！”戈纪目眦欲裂，奋力向前挣扎两步，膝盖却突然沉若千钧，猛然砸向地面。
方阿圆缓慢敛起了笑，“真是不听话啊，跪在地上好好反思吧。”
云微没有回头看戈纪，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方阿圆的动作，却始终没看破，他是如何引蛊发作的，明明连手指也未动。
种的到底是什么蛊？现世前？百骨生刺？
云微凝神思索，尽力不去理会嘈杂的声音，可那恶心的、黏糊糊的声音，如毒蛇一般钻进耳窍，一字一句刺得脑海生疼。
方阿圆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是正常样子漂亮啊，要不是当初太凶了，我哪里舍得把你弄得痴痴傻傻。哎对了，吃了我的绝髓散，你是怎么恢复神智的，不该啊！”
“——是灵蛊，对不对？”云微静静看着他。
方阿圆一愣，旋即笑了，“哎呀呀，真是个冰雪聪明的美人，让我越看越喜欢了。”
云微微微弯了嘴角，“你怕他，却不怕我，为什么？觉得我修为尽毁，不足为惧？”
方阿圆心底想的就是如此。如果说吃了绝髓散，神智恢复尚有一丝转机，那灵脉就绝无一丝修复的机会。况且在服此等奇毒之前，他们早已用吸星大法吸干了此人的修为，可谓是拔草除根。
可是如今看他这神情，方阿圆又不自信起来，眼珠子转了三圈，他稳住心神：“你就算恢复修为又怎样，我在门派里坐稳三当家的位置，难道是凭一张巧嘴？”说罢，眼神左右一递，示意随从的修士动手。
十六道罡风原地而起，化成一股巨浪，如猛龙过江，汹涌而来。云微白色衣袍翻卷，后退两步，提起戈纪的衣领，往后急退，刹那间退至十丈远。
方阿圆见他这般身形，不禁心下一沉，转身去翻找信号弹。他没有第一时间点燃信号弹召来救援，是存了独占的心思，如今眼下情势有变，也管不得许多了。
他听着混乱的打斗声，随着哀嚎的声音越来越近，手抖得愈发厉害，直到“咣当”一声，一把沾了血的剑被丢上马车，还未发射的信号弹终于从手中脱落。他惶然抬头，肥腻的脸上从未如此狼狈过：“你、你不能杀我……”
云微无悲无喜地俯视着他，“你早该死了。”
方阿圆露出示弱的神情，“我错了，对不起，求你饶我一命吧，只要你肯饶我，我——”他猛然出手，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直插向云微的腹部，可是，尽管速度已经够快，闪着寒光的尖刃却只穿透一层薄薄的外衣。
云微看着他，说：“六年前，我说过，我会杀了你，今日，我来履行誓言。”
“哈哈哈哈哈哈……”方阿圆癫狂地狞笑，带着面具的脸终于褪下伪装，露出了本性面目。
“杀了我！杀了我啊！别看你现在清冷得如仙童玉女般，当初在地牢，可是你主动张着腿求老子的！你该不会忘了吧，啊？小美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微神色未动，道：“还有一句话还给你，【我最喜欢看人垂死挣扎，既怕又怒的表情真是赏心悦目】，你该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赏心悦目极了。”
方阿圆面目扭曲着，刚要开口，喉头忽地一滞，继而仿佛什么东西涌进口中，他咿咿呀呀地发了两个音节，忽觉疼痛难忍，往脖颈处一摸，才察觉那里查插着一把匕首。他不会武功，专擅用蛊用毒，这柄淬了毒的利刃，原本是他用来防身的……
不可置信的脸终于垂了下去，瘫软的肥硕的身体“噗通”一声歪倒在地。
云微直起身，又一阵清风吹来，只剩下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他抿了抿嘴角，十分僵硬，难以弯起，遂作罢。
身后，戈纪从远处赶来，却在距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声呼唤：“……小师叔？”
云微一动不动，咬紧唇肉，望着夕阳渐渐坠入西山，嘴角的血干了复又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