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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见爱人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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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高二这一年范旋迟几乎每天都在担心方锐随时转学,如同三年级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不与他告别。
梁迟父母在暑假时终于离了婚,笼罩在家庭中的窒息氛围随之结束。他跟着母亲生活,改了个名,人也瘦了很多,一切都朝着他与方锐幻想的好方向发展:母亲结束失败婚姻、他成功瘦身。
三年级开学前一天,改了名的梁迟迫不及待地想和方锐分享喜悦,以至于深夜才入睡。在开学后,他被班主任告知方锐没有任何预兆地转了学。
方锐的不告而别成了少年范旋迟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又一个战战兢兢的学期过去,八月短暂假期重回学校,范旋迟不见方锐的那刻,身上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又重蹈覆辙了吗?
下课时间去问高中班主任,范旋迟才得知方锐请假去了医院。
范旋迟在市医院找到方锐,两人见面正处黄昏时刻。
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气喘吁吁的范旋迟,方锐表现得倒是平静,他来不及开口询问,范旋迟捷足先登:“方锐你身体不舒服?”
方锐摇头,他能够发觉范旋迟对他的暧昧态度,但触及对方眼眸里的焦急破碎情绪,他还是解释原因:“我奶奶住院了。”
范旋迟不接他的话题,像是自说自话:“我瘦身初见成效的那年秋天,第一个想要分享的对象是你。暑假跟母亲去冰岛,回来前给你带了很多礼物,可开学的时候我在学校等了你一天,第二天早上去问老师我才知道你转了学,”他说话时还带着点喘气,可还是继续讲了下去,“我的歌手比赛你每场都缺席,好不容易决赛你来了,我还没下场你就早早离席。你每次离开从来不跟我提前说,虽然我没立场要求你这样做。”
范旋迟自嘲地笑了一笑:“方锐,你不能一直都这样。”
仿若用陈述语气说出来的诘问,令方锐哑口无言,对于无法改变结局的事说再多也是无力的辩白。
余晖将散,医院少人静谧处,话落许久二人也走了很久。终于,范旋迟恳求似的:“方锐别再不辞而别。”
长时间铺垫,医院相见那刻,方锐就已敏锐地窥探出范旋迟心事,何况此前种种暗示,他没做承诺,而是开玩笑一样地说:“我以为你要讲你喜欢我。”
话音一落,范旋迟毫不犹豫地像是话赶话:“我喜欢你。”
即使有心理准备甚至是明知故问,在得知答案瞬间方锐仍然愣怔片刻,他敛了表情:“我开玩笑的。”
不能去回应范旋迟,自己注定要离开的,方锐想,他也无法承载对方这份真挚到偏执的感情。
范旋迟专注地看着方锐的双眸,突如其来的隆重使方锐心跳加速。
“我不是,”范旋迟回答得十分认真,略微错乱的语序暴露了他的紧张,“方锐,我喜欢你,非常。”
人造灯在这时齐齐亮起。
方奶奶出院是几个月后,方锐推方奶奶回家的路上遇到樊云熙,相处近一年他们关系变得熟稔,他们在某一方面是相似的。
安顿好奶奶,方锐下楼,樊云熙仍在原地,见他走近,她开口说:“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说?”
瞬间,方锐有种被看透的错觉,整理心绪,毫不忸怩地坦白自己的困惑:“一段注定结局不美好的故事是不是就不应该开始?”
樊云熙踩着落叶,久久没回答,毕竟是同龄人,方锐将心事说出更多的并不是渴望得到解决方案。
已经到了秋末时节,这座城市的确宜居,竟然不见得过分低温。
“什么是美好结局呢?”樊云熙没有正面回答,很快地继续追问,“难道一定要是像童话故事那样,主人公幸福生活在一起吗?还是要和爽文写的,主角大仇得报坐拥爱情和面包,改变人生?”
樊云熙看着方锐,却让方锐再次感到她再透过自己看其他人。她语气略带惋惜:“方锐,你不能害怕失去就踌躇不前,你一直持有选择权,”没让方锐有思考的时间,她又笑着说,“你其实一开始就有答案了吧?”
方锐哑然,范旋迟还是会叫他八十九,这个儿童时期的昵称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被抛弃。不断搬家的经历令他不得不丢弃很多东西,即使他喜欢,却只能保留那些最喜欢或者是有用的东西。
如今他不需要频繁地搬家,他或许可以尝试留下一些他喜欢的,不用最喜欢,只要是喜欢,他都想留下那一刻。
08.
高三的学业压力随着天数锐减愈来愈大,尤其在方奶奶身体恢复,方锐得以全身心投入学习中时,体会更甚。
范旋迟只能时常给方锐带甜食,他很早就发现方锐偏爱甜食,可方锐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在方锐再次被模拟怪题折磨到烦躁时,范旋迟终于忍不住问:“压力太大了吗八十九?你好像变得很轻易就心烦。”
身边不乏用相机记录日常的同学,大家都明白分离会到来,只能更加记录此刻,哪怕痛苦。
方锐愣住,他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更容易心烦,答案显而易见。
晚自习,范旋迟给方锐传纸条:方锐,我们逃课吧?
好学生方锐竟然迅速同意。
两人借口上厕所离开教学楼,整个过程,方锐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都在冒汗。用假冒班主任签字的假条出了校门,范旋迟突然牵住方锐的手跑了起来。
方锐笑着说:“我们有点像私奔。”
“要回去吗?”范旋迟问。
“很新奇的体验。”
月色下,两抹年轻背影飞奔的背影平常又稀缺。
两人去到游乐场,穿着高中校服的二人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重复第三次坐摩天轮,再次旋转至最高点,城市好风光尽收眼底,轰鸣声逐渐拉远,静谧的空间里,范旋迟能感受到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他侧头借助光线盯着方锐的侧颜:“方锐,你知道吗,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周身空气开始变得黏稠燥热,方锐知道这是他的错觉,他的手心又开始沁出汗水,他不问范旋迟何时开始感情变质,结果昭然,再去追究也毫无意义。同范旋迟对视,他将对方眼中的真挚看得切实:“我知道。”
方锐和范旋迟越靠越近,在光线变暗的瞬间接了个吻。
他们此刻的心跳与风声短暂重合。
第二天,逃课的两人被年级批评,因为成绩好终究没被记过,班主任将两人领回去只说:“下次压力大就跟我请假,别玩这么一出。”
他们在那晚正式确定关系。复习间隙,范旋迟曾跟方锐憧憬未来:“我想学法律,然后在北京成立一家自己的事务所。”
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方锐,本应是交换未来目标的时刻,方锐却卡住,一直以来的甜蜜幸福似乎裂了个口子,他再次意识到自己注定是要离开的,即使他一直在试图改变父母的想法。
范旋迟没太纠结方锐的缄默,自顾自地说:“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肯定有自己的明确目标,暂时不说也没关系。”
复习途中,方锐经常目睹范旋迟与他母亲的相处日常,温馨有爱,每每这时方锐眼中都是羡慕,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和睦的家庭向来大于一段爱情。
方奶奶知道范旋迟的存在,并且对他的印象极好,她时常问方锐,小范没跟你一起回来啊?方锐会笑着回答,小范又被英语老师留堂了。方奶奶听完笑呵呵的,可方锐却愈加能感受到时间不停地穿过奶奶的身体,墙,摇摇欲坠。
次年一月,方奶奶在阳光很好的正午、戏曲高潮部分知足地阖眼。方锐起初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直至他连叫几声奶奶不得回应,他一开始以为奶奶只是简单的睡觉,不过瞬间就记起医生的话。
方奶奶去世时脸上还带着笑容,旁边篮子里织好的鞋静静躺着,方锐知道方奶奶的意思,她很早就跟方锐说过,将鞋子送予他想厮守终生的人。
09.
高考后的暑假,方锐收到母亲的致电,内容还是询问方锐是否已有心仪的海外院校。
方锐沉默良久,再次问那个不止一次的问题:“我不能不去国外上学吗?”得到否定回复后,他决定用折中的方案,在国内读几年本科,期间申请澳洲学校。这个提议没被母亲否决。
方锐最终填了和范旋迟同一个城市的学校。并且在校外租了房,范旋迟每天都会来找方锐,频率高到方锐惊讶:“你没有课吗?”
范旋迟次次答非所问:“我好想你,一直想呆在你身边。”
粘人到不对劲。方锐不止一次在和朋友吃完饭后看到范旋迟,被看到的范旋迟直勾勾地盯着他,等到方锐牵上他的手,他才幽幽地问:“这也是你的朋友吗?”
方锐解释太多次了,范旋迟好像依然自卑,没有安全感。
“我的专业注定要接触很多不同类型的人,这是无法避免的,”方锐在那天的晚上说,“范旋迟,我可以反复强调自己只对你有感情,却没办法做到不和他们停止联系。”
范旋迟听完,眼眶红红的,他点了点头。可他期末专业课挂了科。
方锐做不到捂着眼睛欺骗自己,范旋迟不应该这样迷失自我,他喜欢上范旋迟是因为对方是范旋迟。
方锐做事效率一直很高,在范旋迟再次找上他的时候,面色严肃地对范旋迟说:“我们好好谈一谈。”
范旋迟听后肩膀塌了下去,仿佛一直以来紧绷的弦断了,从方锐说出那话的瞬间。他喃喃自语:“那么快吗?”随后自暴自弃般,诘问道,“你要去澳洲留学了,是吗?”
他说话时,目光一寸不移地看着方锐的眼睛。仿佛又回到小时候,方锐是众星捧月的人群焦点,而他只是默默无闻的旁观者。他无法接受方锐身边来来去去又轻而易举能够和方锐吃饭的朋友,也接受不了他的离开。
问题从范旋迟嘴里出来的那刻,方锐明白了对方格外反常的原因,原来不只是因为占有欲作祟:“你听到了?我没法不去,范旋迟,这在我和你重逢前就被决定好了。”
方锐父母在方锐高考后就不止一次地嘱咐方锐准备雅思考试,并让他选择心仪院校。而方锐同父母通电话从不避着范旋迟,如今对方将话讲出口倒是件好事,迟早会有这天。
“你又要丢下我了,”范旋迟眼眶通红,再讲话,声音都开始哽咽,“学校有交换生名额我可以去争取,后面我不会挂科了。”
相比感动,方锐更多的情绪是压力和失望,每个人的价值观考量不同,他承认自己卑鄙,想要双方各自独长,他不喜欢别人为他牺牲,也没有做好承担两人未来选择的准备和能力。
方锐问:“如果我读完本硕,定居新西兰呢?”
范旋迟迫不及待地打断方锐:“我可以转学国际法。”
“范旋迟你不要冲动,”方锐看着面前隔开他们的茶几,范旋迟现在迁就他可以跨向前一步,后面呢?他不需要爱人思量尽周的迁就,顺路就好了,“如果你跟我出国了,你妈妈怎么办?假如定居,你妈妈也恰好同意跟你移民,那你有想自己和你妈妈是否会适应吗?你高中对未来设想呢?爱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范旋迟你不要总是对我妥协。”
回忆畅想未来的那晚,方锐难忘的是范旋迟眼里动人心魄的野心,在暖光照射下更是生动。
二人缄默的几分钟,门铃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站着的范旋迟去开门,是大件快递。签收后,范旋迟的手机振动响铃,屏幕显示是范母的来电,她询问范旋迟快递是否有遗漏,范旋迟一边回答母亲一边打开快递,里面都是实用物品。
客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范母的这通电话缓和不少,方锐坐在沙发上看着走向窗户打电话的范旋迟,忽然觉得感情这部分掂量起来的分量并不轻。
而亲情的实时拳拳关心是方锐最不愿意打破的东西。
10.
范旋迟重新专注学业。
两人争吵后都默契地逃避分离话题,关系似乎又回到热恋期,依然会在两人同时没课时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会陪对方去图书馆,会在刷牙后交换一个或浅或深的吻。
方锐早早知道那则小道消息不完全真实,至少未在范旋迟身上体现,对方和他的尺寸不分上下。
平常的周末,两人在早晨吻的时候出现了特别明显的生/理反应,之前接吻时不是没有过,只不过这次欲/望来势汹汹,较之前的反应大得多。相互解决了一次仍不见有所缓解,一大早的节奏被这个插曲打乱,心浮气躁的二人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文献。
范旋迟就在充斥着情欲的氛围下说:“我妈妈下周来给我过生日。”方锐应了声好,开始和范旋迟讨论范舒来了以后的事宜。
话语间,他们越靠越近,连呼吸都交融起来,阳光透过玻璃再是尘埃最后落在沙发上,阳台的绿植长势良好,方锐之前总喜欢在亲密行为后去观察他宝贝的花草。
看着眼神逐渐迷离的爱人,方锐浅浅地笑了声:“春天真是到了。”
他其实不迷恋接吻,可每每与范旋迟对上目光,他总觉得心跳要漏一拍,旋即吻上对方,这次也是如此,他在一片春光中靠近范旋迟的嘴唇。
亲吻节奏的主导权轮流交换,身体贴着紧,两人都清晰地感受到恋人明显的生理反应。范旋迟暂时停止亲吻方锐唇瓣的动作,他抬眸直勾勾地盯着方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方锐的手探到范旋迟腰侧,嘴角勾出玩味的笑,与他往常正经模样的反常让范旋迟感觉更甚。
方锐说:“去卧室。”
范旋迟突然想到紫藤萝,方锐阳台上宝贝的绿植就有一株是紫藤萝,大采购时店家说过它会长得迷人,然而此刻,他觉得方锐的魅力比那紫藤萝更大,也更诱人。
两人进行的大胆冒险几乎持续到下午,大采购顺带的计/生用品消耗了大半。一切结束后,方锐放了一首歌,二人在音乐声中倚靠在床头看早晨没看完的文献。待他们退出阅读页面,天也彻底暗了下去。方锐问身旁的人:“你饿了吗?”
冰箱里残余的食物不足以让两个胃口不小的人饱腹,今天本应一同去采购的计划被另一件事取代。
在方锐手机下单物品的时间,范旋迟赤着上身到阳台吹风,城市夜景很美,即使没有什么特别高的建筑。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关门声,方锐出去时给了去向,扔垃圾。
阳台处恰好能看到方锐的身影,风令范旋迟愈发清醒,两人刚刚第一次彻头彻尾探索完对方身体,可他仍旧清晰地明白:方锐迟早要离开,不再属于自己。
并不是说方锐出国他们就必须分手,他明白方锐的意思,异地恋结局能够的善终的概率太低,更何况他们以后会存在时差,他们会见不到面,即使视频甚至一周一次的来回飞,也无法像现在这样简单地触碰到对方。他们会有新的朋友和事情,慢慢的,联系会变少,感情也会消失殆尽。
方锐想让故事停在最美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