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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到点睡觉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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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洛中学前中期表现出来的形象是安静，没有叛逆，没有出格行为，性取向也被他隐藏得滴水不漏。
罗寻搬家发生在他们高考后，此前关洛常常在罗寻家见到牧游禾。罗寻和关洛提及过原因，他那会儿说话时表现得格外小心翼翼和不可置信，讲话逻辑甚至有些紊乱，可关洛还是通过他的话里提炼出关键信息：牧游禾是同性恋，跟家里人坦白后主动提出离开。
罗寻不理解，他说，表哥真是可怕，血缘关系说舍弃就舍弃。
关洛和罗寻的想法截然不同，罗寻的家庭美满幸福，父母结婚多年依然相爱、情绪稳定，年纪尚小的罗寻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关洛从牧游禾身上诡异地看到自己的未来的境遇，以后或许会比他更严重和激烈。
“罗寻，不是每对父母都会纯粹地爱自己的孩子。”关洛说了这句话，多年以后的关洛愿意相信世界上有纯粹的亲情，只是他无福遇见。
关洛初中的一年冬天流行一部校园网剧，里面的一个男配似乎和牧游禾有些相似，关洛先入为主地臆想，他与牧游禾之间的接触也许只有对方的那句早睡提醒。他对牧游禾的好奇并未持续太长时间，自从他接触游戏代打，他的生活开始缺少自由时间，赚钱和学习不能厚此薄彼，这是关洛向来的态度。
和牧游禾真正熟稔是在关洛高中的第一个寒假。
学校放假前组织了次摸底考试，春节前夕的温度是个位数，考试结束那天，关洛在校门等待罗寻。冷冽寒风吹向关洛，他不自禁地呼出一口气，搓搓双手，拿出手机想催促罗寻，字打到一半，面前来了个人：“关洛？叔叔婶婶他们需要加班，让我来接你们，”被叫名字的关洛抬起目光，见牧游禾将挂在手臂上的围巾递给自己并问，“怎么穿那么少？”
“不算少了，”关洛为自己辩解，这更像是废话，他觉得奇怪，是因为对方是同类所以他才会多话？他不想去深究，礼貌道：“谢谢游禾哥。”
“不谢，罗寻没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出来吗？”
关洛诚实回答：“刚想问，消息没来得及发出去。”
牧游禾点头，给罗寻打了个电话，开的免提，罗寻说自己被老师叫去搬书晚点自己回家。挂掉电话，牧游禾提出先去吃饭，关洛同意。
餐厅称不上安静，但莫名令人放松，也或许不仅是餐厅氛围。关洛一旦感到轻松脑子总是先冒出悲观的念头，看着牧游禾，他开始欲言又止。
暖色调的光线落在牧游禾身上，竟然滋生出一丝温柔缱绻，他们的位置靠窗，外边天色弥留几分光亮，路灯没有亮起，行人裹住大衣匆匆经过，关洛收回视线，当下可能是很好的询问时机了。他斟酌片刻，试探道：“游禾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对面的牧游禾目光透过餐桌上的那道顶光望向关洛的眼眸，包容地笑了一笑：“你问。”
牧游禾的坦然态度让关洛问不出嘴，倒是牧游禾自己坦荡开口：“我的确喜欢同性。”
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自己早早知道的事情，关洛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他手里的瓷勺不小心碰到瓷碗，发出一些声响：“抱歉，没拿稳，”他说，“那你和家里……”
“坦白了，我处理父母关系的方式是离开。”牧游禾说完这话，他们在周边的声音中形成一片沉默的真空地界。
关洛低头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食物，久久，饱含歉意地说：“对不起。”
“你今晚道了两次歉，”牧游禾语气温和，就连神情都是柔和的，关洛望向他视线久久不移，牧游禾就在关洛的眼神注视下，拿过他的碗，重新盛汤，“哪有那么多对不起 ，我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你没必要愧疚。”
结束进餐的时候，关洛提议去看烟火，目的地是一位女同学推荐的。两人到达的时机刚好，绚烂的烟火不断，人也多，牧游禾本人没有太喜欢。关洛停留一会儿，感到无趣，他转头对牧游禾说：“回去吧。”
牧游禾点头，他有些心不在焉，转身时撞到了售卖自制香水的自由商贩，对方连连道歉，牧游禾安慰她：“不用道歉，是我自己不小心。”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对方的售卖信息，转了个数字，随后说了句不好意思。
关洛旁观这一切，直到牧游禾处理完，来到他面前：“我们回家吧。”
归家路上，牧游禾脱下大衣置于臂弯，关洛瞬间感觉自己被浓郁的茉莉花香包裹着。
罗寻曾经跟关洛吐槽过牧游禾，说他生活作息像极了老干部。
关洛寒假坚持每天晨跑，第四天他在电梯遇见了出门的牧游禾，他们打了声招呼。牧游禾在镜面里和关洛对上视线，他听到关洛问：“游禾哥要去哪里？”
说话的人眼神坦荡，穿的也是简单的跑步服饰，跟不怕冷似得。牧游禾率先收回视线：“学校有个实验，”说完，又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啊，穿那么少也不觉得冷。”
关洛挠了挠后脑头发，随口回了句：“这温度还好吧……”
电梯抵达一楼，二人很快分别。
关洛在工作日保持着这个作息，牧游禾和他在电梯见面的次数多了，也笑着说关洛生活健康且自律，真是难得。被夸奖的关洛回到房间洗完澡倒头就睡，有时头发都来不及吹干。
那年除夕夜，关洛父母再次因为家务分配而大吵，团圆的日子家里仅剩关洛一人，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他感到一阵头疼。临近傍晚，关洛身体的不适感更甚，四肢无力，骨头都在疼，测量体温后，他给罗寻发消息，叫他陪自己去医院。遇到这种情况打120效率会更高，而生病且未成年的关洛害怕医务人员询问自己父母情况，他不将不堪向他人展示。
后来独居的关洛知道医务人员不会那么无聊，不是重病缴费及时，不会有人在意他人的家庭琐事。
罗寻回复得很快，门铃迅速响起，关洛强撑着起身开门，来的是牧游禾，关洛预料当中的事，罗寻一家会在除夕夜出门。
客厅关洛分不出神去收拾，还保持着中午争吵后的凌乱。牧游禾看着关洛微红的面颊，一只手探上关洛额头，一只手拿过关洛握于手中的体温器，略微收拾屋子后，他带着关洛去医院。
住院部的人不少，可依然冷清非常。牧游禾缴完费，接了热水回病房，来到病床前发现关洛打着吊瓶睡着了。他调低吊瓶速度，低头注视关洛，对方的确长得优越，睡颜可怜又稚气，还是个孩子啊，牧游禾心中轻叹，却也没移开目光，直至外面升起艳丽的烟花，他才徐徐收回视线。比在游乐场的好看，可惜差了点意思，牧游禾在心中点评。
再次见到牧游禾是在关洛高一那年的暑假。
罗寻父母带着他们去旅游，同行的还有牧游禾，罗寻父母中途由于工作提前离开，带着他们的长辈变成了牧游禾。
罗寻私下可怜巴巴地求助关洛，让他同牧游禾讲他们自己去玩。关洛疑惑，问了句你怎么那么怕牧游禾？他挺随和的。罗寻听完，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反诘，你认真的？他可是没什么耐心的人，我小时候写作业没少被他骂，而且我感觉他看不起我的智商。
关洛还是觉得罗寻描述得夸张，他向牧游禾转达罗寻的想法后，牧游禾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旅行结束前他们和其他游客一起参加了篝火晚会，关洛坐在牧游禾身旁，他们假期的交集不多。关洛心中藏着事，于是在周围人谈论自己的趣事时，扭头借着火光盯着牧游禾的侧脸，他目光炯炯，牧游禾毫无意外地发觉：“怎么了？”
关洛摇头，他的眼眸被照得亮晶晶的，他问牧游禾：“你有想我吗？”
牧游禾一时回答不出来，他们对视许久，他不是看不出关洛眼神中的渴望，但他不能去回应。周围人突然大笑，牧游禾首先移开目光，原来是一位游客此前因文化差异做出了一件囧事，对方擅长讲故事，牧游禾随大流地笑了笑。
关洛就这样注视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慢慢黯淡，直至大家展开下个话题，他才移开视线。
关洛中学时期最后见到牧游禾，是高三的冬天。关洛放学走出校门被牧游禾叫住，牧游禾来得风尘仆仆，满脸都是倦色，他将手里的盒子送给关洛。
“你是什么意思？”关洛没接，问题指向好似哑谜。
“我要去长三角了，”牧游禾避重就轻，关洛猛地看向他，他依然笑得温柔且包容，“关洛，你年纪还小，要好好念书。”
关洛终于接过盒子，喉间发紧，咽了口唾沫。他明白牧游禾的意思，脚底踩着一片枯叶，低头看着木质盒子，他对牧游禾说了句多年回想仍然觉得十分恶毒的话，似乎把自己青春期所有的叛逆和恶劣全都倾泻到对方身上。
他说：“你就是个喜欢逃避的懦夫。”
***
牧游禾送给关洛的生日礼物是一枚蓝调表盘的手表。
思量许久，关洛决定戴上。
关洛去实验室的路上收到罗家父母的消息，说是和回来不久的牧游禾一起吃饭，询问他是否有时间。当下是重核数据阶段，关洛原本的打算是在空闲时间开会儿直播，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直播，社交软件后台的催播信息不知多少。他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发送。
离开实验室前，导师拍着关洛的肩：“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会来一位师兄，你们到时会轻松一点。”
关洛来到饭店的时间不算晚，甚至饭店门口遇见这场饭局的主人公。牧游禾穿着符合这个乍暖还寒的季节，以至于凌晨的燥热仿佛是关洛的一场感知错觉。
“刚从学校过来？”牧游禾率先开口，他依旧笑得包容，“一起进去吧。”
饭桌上，关洛受着罗家父母的拳拳关爱，他处理得如鱼得水，包间内处处洋溢着欢愉。
进餐到末尾，罗父忽然问起牧游禾工作室的虚拟现实增强即将上线的消息是否空穴来风。牧游禾有自己的工作室这件事还是让关洛有些震惊，对方去长三角发展得这么好吗？
“嗯，确实有这个计划，”涉及不方便具体透露的信息，牧游禾回答得简短，“最近有个项目正好和小洛学校有合作。”
话头再回到关洛身上。关洛讶然一瞬，联想到导师前不久对他说的话，很快接下话题：“导师嘴里说的过几天回来的学长，就是游禾哥咯？”
牧游禾笑而不语，他喝了几杯罗父自己酿的酒，这会儿正水光潋滟地盯着关洛。
餐桌上的两位长辈没注意牧游禾的不对劲，又讲了些漂亮话，无非就是鼓励他们专注学业事业，不要见异思迁。
聚餐结束，他们一行人都多少带了些醉意，只有牧游禾，他看起来醉得不清。罗寻好奇又幸灾乐祸地观赏着过分安静的醉酒牧游禾，甚至还乐吟吟地拍下几张照片：“真是难得可见，他这么正经的人竟然一杯倒。”
关洛扶着有些站不稳的牧游禾，无奈目睹罗寻这一系列的幼稚行为。
临别前，罗父罗母嘱托关洛注意安全，罗寻在他们说完后，拉着关洛到一旁小声说：“洛洛，我表哥看你的眼神不大对，你注意点啊。”说完，就跟着自己的父母上车了，没管关洛在原地神色复杂。
关洛在心中轻叹口气，牧游禾此刻差不多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偏过头看着意识不清的男人，他好笑道：“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有长进，你不会是装的吧？”
多年前的那场旅行，牧游禾也曾醉酒，在关洛表明心意的篝火夜，他喝醉了也不做疯狂行为，只是心无旁骛地盯着来接他回酒店的关洛。目光缱绻又专注，让关洛产生对方或许对他有些许好感的错觉，他不自然地偏过头：“游禾哥，你知不知道你拒绝我后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很容易误会？”
牧游禾没有回答，关洛思虑再三，依旧不管不顾地吻上他的唇，一触即离。似是而非的吻，是关洛原本给自己有关这段无始而终的感情最后的结果。
这时，靠在关洛身上的牧游禾和那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关洛也不像那年会吻上他的唇，他对牧游禾的执念没有那么深重了。
同代驾司机一起将牧游禾扶进后座，车驶进道路，关洛借隐隐绰绰的灯光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端坐在位置上的牧游禾，再次把不久前的问题抛出：“牧游禾你是在装醉吗？”
被问问题的牧游禾缓缓转过头，不解地盯着关洛。关洛又想起罗寻对他说的话，抿了抿嘴，没再说话，闭上眼开始养神，右手却不自觉拂上左手的表。
车外不时的光落到关洛脸上，牧游禾眯了眯眼。
不费什么力气地，关洛送牧游禾回到对方的公寓卧室。他不细看牧游禾家里的装修设计，放下牧游禾后，他转身打算离开。
在他出门前，身后本应该熟睡的牧游禾叫住他，声音丝毫不见睡意和醉意：“关洛，我已经将蓝水送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