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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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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熙熙攘攘、充满欢声笑语的乐园里,张加然和升升像两尾误入珊瑚丛的鱼,对眼前光怪陆离的游乐项目都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张加然索性放弃了研究地图,专注地扮演起向导的角色,其实不过是护在升升身侧,任由他在人群中穿梭,目光追随着升升对每一个新奇设施投去的、那不易察觉的短暂注视。
最终,升升在一座如同钢铁巨龙般盘旋咆哮的云霄飞车前停下了脚步,冰冷的轨道在高空划出惊险的弧线。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张加然的反应。
却见那人正微微蹙眉,对比着几个看起来温和得多的“幼龄”项目,神情专注得像在批阅重要文件。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张加然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瞬间捕捉到他,冰冷的审视化为融融暖意。
经过几句简短的交流——主要是张加然用他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口吻,列举了家庭式过山车的诸多“安全性”和“趣味性”优势——他们走向了那个彩色的、慢悠悠爬升的小列车。
坐进并排的座位,扣好安全压杆,升升看着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忽然主动将手伸到了张加然面前,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微微闪动:“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手。”
张加然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惊喜的光彩,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那只手,紧紧按在自己左胸口,让升升的掌心清晰地感受那擂鼓般的心跳。“嗯,我害怕。”
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笑意,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不等升升反应,他迅速低头,温热的唇在那只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随即抬起眼,目光如炬,坚定地锁住升升。
手背上那微凉又灼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像一道电流窜遍全身。升升猛地转过头去,只留给张加然一个泛着漂亮粉色的耳朵尖,和他故作镇定的侧脸。他试图抽回手,却被张加然更紧地握住,十指自然而然地交错扣紧。
列车缓缓启动,爬升,然后在一个小小的俯冲中带来轻微的失重感。风声在耳边掠过,升升能感觉到张加然的手指在自己指间微微收紧,那份依赖感让他心头莫名一软,原本僵硬的手指也悄然放松,任由对方牢牢握着。
从车上下来时,张加然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态。他敏锐地察觉到升升并没有丝毫抗拒,只是耳廓的红色尚未完全褪去,这份认知像蜜糖一样在他心底化开,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接下来的行程,彻底变成了一场漫无目的的散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是喧嚣的人群,而他们牵着手,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透明的结界。
临近中午,他们随意走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主题餐厅。
刚踏进大厅,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就穿透了嘈杂:“阿选!” 乔森几步就窜到了他们面前,脸上洋溢着纯粹的高兴。
然而,当他目光触及旁边面色冷淡、气场逼人的张加然时,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带着显而易见的拘谨。
“好、好久不见啊,哈哈……”乔森挠了挠头,试图化解尴尬,并对升升解释道,“那个,我们之前是同班同学来着。” 他省略了后半句——之所以没说过话,纯粹是因为不敢靠近这位冷面学霸。
“嗯。”张加然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升升身上,瞬间切换成柔和的语调:“在这里吃,还是换一家?” 那变脸的速度让乔森暗自咋舌。
升升敏锐地感觉到乔森的窘迫,手指在张加然掌心轻轻回握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就在这里吧。”他看向乔森,“他们也都在吗?”
“在的在的,就在里面包厢!”乔森立刻点头如捣蒜,热情地发出邀请,“一起吃!人多热闹!” 他说话时,眼神不经意地瞟过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正好让位于那家伙亲眼看看,彻底死心。
就在这时,升升感觉到张加然的手指在他掌心极其轻微地划了一下,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他抬头,撞进对方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情愿的目光里,最终还是对乔森点了点头:“好。”
一推开包厢门,里面热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坐在主位的位于抬起头,目光在触及并肩而立的两人,尤其在看到他们紧扣的双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几乎是脱口而出:“张加然?”
升升立刻疑惑地看向身旁的人,眼神里带着询问。张加然回应他的,只是一个极其无辜的、微微耸耸肩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不认识他。
乔森赶紧打圆场,熟练地招呼着,重新炒热气氛,安排大家落座。
张加然几乎是立刻凑到升升耳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四季桂暗香,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我不想在这里。我们换个地方,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我的物品还在乔森那里,”升升偏开头,小声解释,“吃完饭正好拿回来。”
张加然闻言,只能不情不愿地撇撇嘴,跟着升升坐下。然而,令他怒火中烧的是,位于竟然紧接着,无比自然地坐在了升升另一侧的空位上。乔森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里哀嚎:位于怎么回事?越挫越勇了吗?
整顿饭,升升其实没吃多少。位于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和他聊天,从学业问到未来的打算,句句都不冷场。升升秉持着基本的礼貌,虽然回应简短,但也算有问必答。
这景象落在张加然眼里,让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他终于忍无可忍,手臂绕过升升背后,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升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带,身体微微一歪,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果汁杯,弄湿了桌布。张加然反应极快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抽了纸巾按住漫延的液体。
乔森立刻捕捉到这小小的骚动,挤眉弄眼地起哄,顶着张加然杀人般的目光,壮着胆子问,“你俩……这什么情况啊?”
一时间,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升升在一片寂静中,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们在交往。”
他无视了周围瞬间变得复杂的目光,包括位于骤然苍白的脸色,径直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然后轻轻止住了也要跟着起来的张加然,声音放缓,“一会儿就回来。”
独自留在包厢里的张加然百无了赖,周围嘈杂的谈笑、混杂的(尤其是位于那令人不快的)信息素,都让他烦躁不堪。勉强坐了几分钟,他最终还是冷着脸起身,决定出去透透气。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估算着升升该回来了,才转身往回走。推开包厢门,里面却不见升升的身影。
“他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啊。”乔森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说。
张加然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刚靠近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位于激动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张加然家是什么背景?他们那种家庭,根本不可能让你进门的…”
张加然猛地一把推开门,巨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两人同时回头。他眼底瞬间爬满血丝,一把狠狠推开位于,力气大得让后者踉跄着撞在洗手台上。张加然的表情狰狞得吓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谁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算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股庞大而甜腻的四季桂香气,如同被引爆的炸弹,轰然炸开,疯狂地充斥了洗手间的每一个角落,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张加然在信息素爆发的第一时间,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失控感,急切地看向升升——还好,他是Beta,除了有些惊讶,并未被这失控的Alpha信息素影响到生理状态。
但被他推倒在地的位于就没这么幸运了。作为一个S级Omega,在这密闭空间内被如此高浓度、高侵略性的S级Alpha信息素正面冲击,他瞬间捂住口鼻,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脸色涨红,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眼神都开始涣散。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那是信息素浓度超标检测器的警告。安保人员迅速赶到门口,却被那混合着顶级压迫感的信息素屏障阻隔在外,他们戴着防护面罩,焦急地大声呼喊,却无法贸然闯入。
升升看着倒在地上面色痛苦、蜷缩成一团的位于,立刻蹲下身,试图将他扶起来。但位于已经几乎失去意识,身体软绵绵的。升升只好用力将他打横抱起。
这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张加然摇摇欲坠的理智,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猩红,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对抗着将眼前一切摧毁的暴戾冲动。
“先把他带出去!”升升的声音依旧冷静,像一道清泉注入这片混乱的泥沼。他抱着位于,看向浑身紧绷、处于失控边缘的张加然,“我一个人不行,帮我开门。”
这句话像一道简单的指令,暂时锚定了张加然狂乱的思绪。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艰难地移动脚步,用力拉开洗手间的门。
升升迅速将于抱出,交给门外焦急等待的医护人员。他刚想转身回去找张加然,一队训练有素、戴着高级防护面罩、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却动作迅速地越过他,径直冲进了洗手间。紧接着,一个身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高级西装的男人,无声地停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您好,易先生。我是宋新,加然父亲的秘书。”
升升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这个男人,又看向洗手间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刚才进去的那队人,已经用专业担架将张加然抬了出来。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额发被汗水浸湿,像是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头依然痛苦地紧蹙着。
“请放心,只是镇定剂。”宋新适时地解释,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医院,而是在城市中穿梭,最终开往一个僻静的方向。升升坐在舒适的后座,让张加然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逐渐变为郁郁葱葱的林地,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监控和高大的围栏,戒备森严。穿过一片幽静的湖泊,一栋栋设计低调却气势不凡的独立别墅,隐匿在林木之间,彼此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最终,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门前。宋新率先下车,为升升打开车门,另外几名看起来像是专业护理人员的工作人员,已经熟练而小心地将张加然从车内移出,扶进屋内。
升升跟着走进这间装修精致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客厅,直到被宋新礼貌地拦在一扇紧闭的卧室门外,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易先生,里面有国内顶尖的医疗团队在处理,请您不必过于担忧。”宋新的声音平稳,他示意一下,立刻有工作人员搬来一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扶手椅,放在卧室门边。
“不过,我必须如实相告,加然这次的易感期,因受到强烈刺激而提前爆发,情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复杂和剧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升升身上,话语里的含义近乎直白,“我知道您是Beta,无法进行信息素安抚,但……您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他此刻最好的稳定剂。届时,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助。”
这番话,在一个Beta面前说出来,其实已经越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喙的意味。升升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湖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
升升的目光扫过眼前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和远处垂手侍立、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控制感,让他心底的异样感再也无法抑制。他抬起头,看向宋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宋秘书,”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父亲,究竟是谁?”
宋新脸上职业化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欠身,回答滴水不漏:“抱歉。关于先生的信息,我无权透露。等加然醒来,您可以直接问他。”
升升闻言,不再追问。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开始了不知尽头的等待。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甜美的四季桂香气,而一个关于权力、家族与未知的庞大漩涡,已在他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