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锋芒毕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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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许别画演唱完毕，多数人都坐直了身子，宋望舒久久凝视着作曲人、编曲人那一栏所填的名字，半晌，慢吞吞地移开视线。
这一次许衡边不做先开口的那个，方娉间拿起话筒，不无惊艳地感叹：“这首歌真的都是你写的吗？变化也太大了，进步好多。”
“如果把第一轮的表演拿出来和现在做对比，我也会不相信的。”萧乌也称赞。
许别画站在舞台中央，有点儿害羞地抿起一抹笑：“毕竟……来到这个节目，大家都在想尽办法地突破自己，我也没办法落后嘛。而且，还有其他老师帮我呢，不然凭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写出这些的。”
“是你自己进步了。”在场选手导师们默认全程帮助他完成作曲编曲的许衡边开口了，笑吟吟地谦让了一句。
两人一唱一和，底下观众也被这氛围带得有些迷糊，将注意力分给了许别画这个在此之前根本没听过的名字上。
“许别画……这是谁啊？”宋望舒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不知道啊，但是这首歌他写得确实好，如果他之前也是这个水平估计早就火了吧？”
“刚刚不是说了吗？他是来了节目之后，经过别人的指点才进步的，之前确实没什么作品，甚至初舞台都一般。”
“能走到第二轮，初舞台再一般，应该也胜过半数人吧？”
方娉间引出话题之后便退出了话题，她心里的忧虑大过看见好苗子的欣喜——无他，许别画进步得太邪门了。
第一轮平平无奇，第二轮便惊艳四座，创作确实要靠灵感，但到许别画这个地步的，有点像被魂穿了。
她仔仔细细回忆一遍这两个星期里发生的事，从记忆里刨出有关许别画的部分，对他的“开窍”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魂穿？
方娉间隐约有了猜测，却迟迟不敢肯定。
毕竟是戴星阙的节目，为了投资考虑，多留投资方塞进来的人一两轮还算正常，但要是在比拼创作的音综里请别人完成“原创”……那不是作弊吗？
许别画和他背后的人有这么大胆吗？
但无论如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方娉间象征性地夸了几句，却再也不敢拿起话筒把话说死。
“可以聊聊创作心路吗？”她在头脑风暴的时候，边上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方娉间一惊，扭过头，小宋老师虽然笑着，但眼里的思忖意味明显。
到这个地步，方娉间分不清宋望舒到底会不会交际……他是真的不明白规则里的那些弯弯绕绕，还是故意的？
宋望舒观察到许别画握着话筒的手一紧，笑容有点僵：“怎么了，小宋老师？”
“嗯？”宋望舒状似不解地蹙眉，反问，“之前好像也有这样的环节吧，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换个人问这样的问题都像找茬，偏偏宋望舒的眼神正直，像是字典里没有“避让”二字似的，直直地盯住许别画。
眼神是没有重量的，但许别画却觉得自己被那一眼禁锢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开始艰难，霎时间落下冷汗。
萧乌下意识向宋望舒看去，第一次发现宋望舒之前对外展示的冷漠于他本人而言只是过家家级别的。
对比现在，就算是之前的冷淡，也是如沐春风般的体验了。
宋望舒端坐在座位上，眉眼凝着严肃，仅仅是观看转播的选手待机室都有人大气不敢出，更别说现场了。
“小宋老师，他可能是没准备。”许衡边勉强拿起话筒，没办法，其余两位导师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掺和，许别画又是个心理素质不好的，只有他能说上话。
宋望舒慢吞吞收回目光，倒也不死揪着许别画的异样说事，许衡边眉梢不详地一挑，见宋望舒眼里充斥着冷气地朝他投去一瞥：“那麻烦许衡边老师帮忙了？”
梁溺刚好能直接看到舞台上的景象，发现宋望舒表情的时候，迅速猜到了他的想法——毫无疑问，宋望舒生气了。
节目组先前列出了多条规则，让许别画晋级第二轮已经是宋望舒退让的结果，但好歹其余规则仍旧生效。
但如果是许别画那边私下里找了枪手完成第二轮创作，再署上他的名字，由他的口在这个舞台上唱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节目的根基被撼动了。
诚然，宋望舒在这时候选择直接点出来不对是太“刚”了，但他们都别无他法。
许衡边自然能听出宋望舒言语里轻微的嘲讽，不过他的心理素质显然要比许别画优秀，闻言只是一颔首，自然而然开始聊起创作理念。
“在创作过程中，我确实和许别画沟通了很多，他的很多想法用在编曲上都可圈可点，但可能是太内向了吧，不敢表现自己。”许衡边这么说，悄然填补上许别画在前边流露出来的不对劲。
至于有多少人会被他这一两句话唬过去？这不重要，只要在节目播出之后打点好剪辑，再多推一点正面营销，多数人、尤其是普通追综艺的观众不会追究到底的。
但现场的观众毕竟直面了许别画的诡异状态，虽然许衡边这么说了，可落在许别画身上的视线还是以审视为主。
这一切真的那么简单吗？尤其是经过宋望舒两句话点醒，明明宋望舒提出来的都是合理需求，之前观众们又不是没看，为什么其他人即便看着胆小，依然能紧紧握着话筒把创作过程完整讲述，偏偏他许别画不行？
许别画感受着其他人逐渐狐疑的眼神，一开始冒出来的冷汗将他从头到脚凉了个透，他不再紧张，开始连着宋望舒和梁溺一并怨恨。
梁溺那么火，谁知道他在背后跟了谁？偏偏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舞台上，受那么多人追捧，粉丝的、路人的……就连工作人员都要在背后嘀咕两句：“看网上说的我还以为他有多凶呢，结果人不是还好吗？反正比不少人强。”
而宋望舒……谁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就数宋望舒和梁溺走得近？保不齐他们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许别画用眼神死死咬着宋望舒，却发现他在用一个问题点破许别画之后，就毫不在意地退场了，反而是许衡边要大费周章解释，解释过后的效果也不一定好。
凭什么？他就是见不得自己好。
许别画拿着话筒，还想多说两句，但节目组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谈话上——就算许别画有后台要捧他，也不代表这整个节目都要把时间耗费在他身上。
况且跟在他后边即将出场的是梁溺，要论流量，谁都知道要选谁，缺了谁的也不能缺梁溺的，要不然他的粉丝得先冲进来撕了节目组。
萧乌在耳麦里收到指示，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许衡边，微笑着请许别画先到边上等候：“或许，下面应该让我们欢迎梁溺上场？”
一提到这个名字，下面的议论声都清晰许多。
梁溺这人有点血雨腥风体质，原因一部分是有太多人盯着他，一部分是他本身的性格太不规矩。
但一到创作这个话题上，只要关注过的人——无论喜欢他还是讨厌他，都要无可奈何地承认梁溺是个天才。
众人纷纷精神一振，宋望舒的喉结滚了滚，慢半拍地想到刚刚他冲许别画发难的景象，梁溺大概也看见了。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宋望舒分出了一点思绪去假设这个问题。
他毫不怀疑梁溺能跟上自己的想法，他能看出来的梁溺也一定能想到，只是两人的解决方法时常迥异，但到如今宋望舒也不怀疑他们在想法上依然是一致的。
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宋望舒只能去想之后该怎么办。
可紧凑的舞台安排让他无空想更多，思绪在黑暗中游荡，又在大亮的那刻倏地止住，撞上了满地的星星，梁溺站在舞台中央，背后是月亮。
毛茸茸棉花似的东西充当了月亮，像儿童节目里才会出现的景象，而梁溺把它搬上了这个舞台。
“……望舒，是月亮的那个望舒。”
宋望舒无端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自我介绍，幸好他记事早，和梁溺有关的事都记得分外牢靠，自然包括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宋望舒不确定梁溺在告诉工作人员自己的舞台想法时，是否也记挂着这句话。
他心里的一切不确定在对上梁溺那双眼睛时都烟消云散，他们隔着无法忽视的距离，在这一刻宋望舒万分明悉，梁溺所想的和他想的一样。
梁溺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耳麦，在前奏响起时，全场人齐齐掀起了一阵小欢呼——仅仅是一个前奏，就足以勾起人兴趣，让人凝神再听几秒。
而梁溺也不负众望，他平日的风格多以燃为主，还是头一次出现这么又颓又丧但莫名能激起人冲动的风格。
人听着听着，又开始冒出疑问，这一次的主题难道不是“第一次唱歌”吗？
许别画的歌词、曲子紧扣主题，但梁溺的有时候会让人摸不着头脑，很多歌词都按模糊处理，如果单独拎出来无人会质疑，但在接受了主题的前提条件下，大家自然会去思考和主题的联系。
所以，谁家第一次唱歌这么波澜起伏啊？？！
好像一天里就要经历从高处落到低谷，又从低谷慢慢爬上高峰，最后站在山巅上没来得及喘两口气，就再一次被踹下去。
毫无疑问，词曲都是顶级水平，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编曲是由宋望舒全权负责，但最后的味道却和梁溺的老搭档月夜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点区别的，编曲变得更加大胆，不再谨慎，随意之余愈加契合梁溺气场，完全是正向的进步。
……难道宋望舒是比月夜更适合梁溺的存在？
大家疑惑时，还不忘回想起一开始的问题，在场不少是耳朵尖的，一听就明白宋望舒的水平完全不比市面上风很大的编曲差，但……这个名字他们之前是真的没听过啊？
——难道是哪家大佬掀了马甲，来这节目里当导师了？
震惊之后，大家改用更加敬畏的眼神望台上的宋望舒。
梁溺的新风格、宋望舒的能力……能惊喜的东西太多，底下观众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夸不过来。
脑子还在急速运转宋望舒的编曲，耳朵又被梁溺的唱腔吸引，注意力在两人间来回跑动。
而看着看着他们发现不对——宋望舒和梁溺怎么像是在对视呢？眼神还怪有情绪的，难道这是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心心相惜吗？
那梁溺情绪进得还蛮足的，看宋望舒的眼神都温柔得不像他本人了，跟被夺舍了似的。
一群被两人专业能力震撼到无法正常思考的人中，却悄悄浮现出一批心照不宣开始捂嘴笑的人，像接头似的鬼鬼祟祟对视、互相点头。
一曲完毕，这一次导师能聊的话题肉眼可见得多，方娉间本来想弥补前一段的沉默抢先开口，但更令人意料不到的是——
梁溺游刃有余地调整了一下耳麦，直勾勾望向镜头，眼里的锐利锋芒毕露，慢悠悠地说：“我有不少心路历程，我可以先说。”
全场寂静。
所有接收到他这个眼神含义的人都想把前一刻自己的评价喂狗——什么温柔，什么夺舍，梁溺明明还是那个梁溺！
宋望舒蓦地抬眼，撞上梁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恣意，两人四目相对，宋望舒觉得自己的心脏发紧，跳得越来越快。
梁溺呼吸一窒，不太适应地先一步垂下眼，可能是在看见现在的宋望舒时，他会先想到被剥离的那七年，不适应自己的不隐藏。
大多数人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反而无人在意台上与台下的不自然。
五脏六腑都要随着梁溺一并热起来，宋望舒揉了揉手指关节，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确定地想。
……这算是，在为他撑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