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瑟瑟发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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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望舒从车上下来时，时间堪堪到七点，小镇里的步调比较慢，这个时间点街上的人还算不上多。
出乎预料的是，导师四人加上戴星阙站在原地等待流程交接的时候，倒是宋望舒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
许衡边看见了，状似不经意地问：“娉间姐、小五，我也就算了，怎么小宋老师比你们还引人注目啊？”
“算什么？不能算了，衡边，你脸也长得好看，网上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怎么能算了呢。”戴星阙瞥了他一眼，这一段话根本不需要宋望舒，他一句话就能把许衡边明里暗里的酸意堵回去。
方娉间“欸”了两声，挑了下眉，又装模作样地好好打量宋望舒一番，才不紧不慢开口：“不管到哪儿，脸才是第一通行证嘛，小宋老师长得多好看，谁第一眼看完了不想看第二眼？”
“他都没把自己脸遮住，你替人家做什么决定？”方娉间几句话稍稍挽回局面，让许衡边开启话题的那句话显得没那么突兀。
萧乌最近沉默许多，尤其是在面对宋望舒的时候，总是干盯着他，一声不吭。
但这一次也开口了，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虽然语句里听着有几分调侃，但他似乎是认真的：“对，我看一眼就只能想着他了。”
“欸，夸张了啊小五，小宋不会给你过年发红包的！”方娉间马上接话。
戴星阙疑问地看了眼萧乌，最后还是把内心的计划排序，先去找宋望舒说话。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场说话的四个人几句话离不了宋望舒，但宋望舒反而是那个最游离的人。他大多数时候宁愿去看路边栽的树，数上边叶子的数量。
当戴星阙走到他身边时还犹豫了一瞬，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弄明白——在路上时他顾及身边还有人，所以没和李方藤交流过相关信息。
以他往常的作风，这种事情肯定要多方打听，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之后，再跟当事人摊牌，然后商议解决方案。
他一开始也想这么做，但……宋望舒就不是个能按照常人思维推测的人，并且他还能把其他人也带得不像常人一样思考。
等宋望舒回过神来戴星阙已经站在他身边，前者偏头看他，脸上没多少惊讶：“怎么了？”
“……是关于你和梁溺的事情。”戴星阙深呼吸一口气，真到摊牌的这刻，他发现自己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面对宋望舒依然安定。
或许是因为宋望舒长了副很淡漠的模样，不管什么事放在他身上看起来都没有那么严重，虽然偶尔确实不太在意旁人，但同样留足了人际交往的安全距离。
戴星阙逐渐静下来：“马上工作人员就要来了，我们长话短说，你到底和梁溺什么关系？跟我交底，好让意外来的时候我多少有点准备。”
意外……宋望舒看戴星阙，后者面色不改地等待他的回答。
宋望舒想他也发现了，许别画、许衡边对他和梁溺的态度都算不上好，明面上如此，背地里压根没办法想他们会怎么做。
况且他们还被赋予了一定“特权”，气急了带着他和梁溺一块儿破罐子破摔也有可能。
不过宋望舒在最初时刻就没想过要瞒他，只是那之后一桩接一桩的事情找上门，宋望舒的想法都快被挤占完，更找不到合适的托盘而出时间。
现在戴星阙主动提起，倒是省了他的事。
思及至此，宋望舒坦率地回答：“我和他是前任，生活在对方身边十一年，七年前分手，我出国了。”
戴星阙：“……”
？
宋望舒是很明白怎样通过语言塑造平地惊雷的效果的，就比如说此刻，他的表情依然淡定，但光凭着一句话就把戴星阙的脑袋炸懵。他风风雨雨在外闯荡的这些年，那些油嘴滑舌的合作方都没做到的事情，宋望舒做到了。
前任这个身份戴星阙早有预料，现在听见了不是很惊讶……好吧猜到和得到确切回复是两回事，只是比起后边那串字，这还算有心理准备。
“认识十一年，还要七年前分手？”戴星阙难掩震惊地看着宋望舒，“你多大？”
他的年龄戴星阙本人心知肚明，这都是网上可以搜到的信息，眼下再问一遍不过是不可置信。
宋望舒嘴里的话转了一圈，欲言又止：“二十五。”
“那梁溺多大？”戴星阙显然是脑袋转晕了，口不择言地问宋望舒。
宋望舒连半点反应时间都不需要，脱口而出：“二十六岁。”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戴星阙马上忘记是自己问出的问题，倒打一耙。
因为“我比你大一岁，我罩着你天经地义”，这是梁溺八、九岁时对他说的，语气满不正经，联系上下文，可能只是对“老大小弟”这一对称呼不走心的解释。
但之后他确实这么做了，且一做就坚持了十一年，无论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宋望舒。对此，还有人开过玩笑，说宋望舒是梁溺的随身挂件。
梁溺听见这话下意识先观察宋望舒的脸色，宋望舒觉得梁溺是担心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其实梁溺想得太多了，他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和梁溺的摆在一起。
光是摆在一起就足够他满足了，人需要归属地，小孩的归属地无非是有爸爸妈妈或是其他什么大人在的家，但宋望舒在很久前就被迫剥夺了这样的感触，也失去了自己的归属地。
而梁溺的出现，让他情愿把自己的名字跟在他的后边，让梁溺成为自己的归属地。
——这些过往没必要和戴星阙说清楚，宋望舒知道。只是一提起过去，哪怕就是些细枝末节类不重要的东西，宋望舒的脑袋会毫无节制地再细细回忆一遍那些日子。
“我和他认识得比较早，他八岁我七岁，小学二年级就碰见了，后面就玩上了，形影不离地过了十一年。第十年我跟他告白，我们在一起了。”宋望舒简洁描述，“以情侣的关系度过一年，因为一点原因，我和他分手，出了国。”
“‘一点原因’？什么原因？是外界因素吗？所以你们一直都没有放下过对方，你回来是为了旧情复燃吗？”宋望舒有点佩服戴星阙抓重点的能力，在前边经过一系列狂轰乱炸之后也能稳定运行。
他垂下眼，春风吹过，带来了工作人员零碎的脚步声，他要走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戴星阙一愣，他看不见宋望舒的面容，可他甚至能从这句话的语气里想象出宋望舒的失落。
“为什么？”他紧接着追问。
宋望舒闭上嘴摇摇头，抬手虚指了一下戴星阙的身后，后者转身，工作人员正站在离他们有一些距离的位置打手势催促。
这场谈话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展开时机，戴星阙摆了摆手，让宋望舒跟着工作人员一起走。
宋望舒朝他点了点头，临走前忽然停下来，问他：“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选你？”戴星阙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没忍住为这个问题笑出声，“这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又不是学生了……哦，你刚毕业？那也不是特别小的年纪了。”
“你能带来的收益肉眼可见，从专业能力、奖杯噱头、过硬的颜值，再到未来可以预料到的话题度，即使回去告诉我，我也没办法不签你，因为你本来就是最佳人选。”
宋望舒专心地听完他的回复，默了默，戴星阙心上升起不好的感觉，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就听宋望舒问：“会影响到……他吗？”
他没指明是谁，但经历了前边这么一通颠覆世界的对话，戴星阙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不明白的是怎么到他这个年纪了还要被小年轻塞一嘴狗粮，分手都是前任了，两个人怎么还这么腻乎？三句话不离梁溺的样子，就好像他们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一样。
戴星阙心塞地扶额：“我不清楚，但你避着点许别画他们……不过避着可能也没用，他们那边使坏又不讲流程规章，只能之后自己多加注意了。”
宋望舒点头，犹豫一瞬，朝戴星阙幅度很小地鞠了一躬：“谢谢……戴哥。”
“别了，我撑不起这句哥。”戴星阙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连下颌线都是饱经世俗磨练的苍凉。
最后宋望舒是踩着最后时间线跟工作人员一起走的，正因为此，两个人难免着急，速度很快地在人群里穿行，等最后抵达等候位置时宋望舒脸都白了，只能靠在窗边缓一口气。
然而刚缓过来一点，工作人员就满脸冷酷地按住他的肩膀，宋望舒疑惑地抬眼看身后面容坚毅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言不发，宋望舒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又从他身上逐渐偏移，最后落到面前茶几上整整齐齐码着的神秘红色方块。
“这是……什么？”他犹疑地问，即使心中有了猜想，依然不敢置信。
工作人员点头，在这样的氛围下终是没忍住，嘴角抹出邪魅的微笑。
两只手轻柔地搭上红色边角，一捏一提——大红色的新郎服垂下，风从没关紧的窗户溜进来，吹得衣服下摆都随之轻微飘动。
寂静。
宋望舒慢了半拍才凝视面前浓眉大眼看着没心眼的工作人员：“我接下来要穿它？”
工作人员幅度非常大地上下点头。
“它？”宋望舒指衣服，又指自己，“我？”
工作人员疯狂点头，如果不是制片人先行叮嘱他绝对不能开口说话，估计这会儿他已经把“对”字填满了整个房间。
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戴星阙闲适地坐在监控室里，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按照原先设想般看见了宋望舒的表情，边摇头边朝热气还在徐徐往上飘的咖啡吹气。
如果一开始他还有点谴责自己的话，那经历了先前一段事故，现在的他已经铁石心肠到别人轻易无法撼动了。
导演看了他一眼，戴星阙发现他的视线，也轻飘飘地回了一眼，吓得导演马上把头扭了回去。
戴星阙：“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你吃到什么坏了的东西吗？”
导演不敢说话，他根本不敢说戴哥你刚刚的笑容扭曲到可怕——他们之间可能混入了非人生物，导演觉得自己不是，不过刚刚那个笑得诡异的有点像。
导演瑟瑟发抖。
“算了，别在意那么多，”戴星阙“嘁”了一声，为了导演的心理健康以及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考虑，还是选择了转移话题，“导师们刚得到自己要扮演的角色，选手们不也来了吗？”
他的视线在摄像头转录来的人堆里巡视，立刻定位在某个懒散走在人群最末尾的人头上，意味不明地发出两声笑，躺回了位置上。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他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句经典台词，觉得这句话相当适合现在的他，满意点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节目组遮遮掩掩宋望舒和梁溺的关系，等会让许别画或者他背后的那位李总先爆出来，会让两位当事人甚至是节目组都处于被动地位。
但如果节目组先大大方方卖点互动，所有人嘻嘻哈哈调侃两人的关系，之后即使真爆出来了，在这方面的舆论也会小一点。
不可能没有，但大部分人收到的冲击估计会小一些，也方便李方藤那边进行操作。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戴星阙眯起眼，就看两个屏幕里的某两个人造化咯，他们的私事和他没关系。
梁溺安静待在队伍尾巴，董烊年在车上受过他的“冷暴力”之后安分了一阵子，一下车就又把这些甩在一边，乐呵呵地去找梁溺组成临时联盟。
“梁哥，你想想我们这么难得的缘分，又聚到了同一档节目，是不是应该……”不会放在正片里的内容，董烊年不会像平时那样端水，自己怎么快乐怎么来。
梁溺斜眼睨他：“应该什么？”
“缘分来之不易，需要珍惜！”董烊年继续暗示，“而且……我也可以帮你稍微牵线搭桥一下嘛，缘分、缘分。”
梁溺刚准备走的脚步一顿，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他的心思居然看起来这么明显吗？
回头看，董烊年还是那副呆子样。
朱恒飞看了一会戏，逗傻子似的拍了拍董烊年后脖颈：“梁哥没直接走就是答应了，这事成了，走吧。”
“行！”董烊年竖起大拇指，“梁哥你相信我，看我肯定给你牵上这缘分！”
梁溺：“……”
他心里从一开始就不抱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