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周一早晨六点五十,我哼着歌走进粥铺,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里面是那家糕点店的招牌豆沙包,刚出炉还热乎着。
靠窗的老位置空着,我一点也不意外。苏景辰这家伙,十次有八次都比我晚到。
“老板娘,一碗粥,一碟小菜!”我笑嘻嘻地坐下,把另一个纸袋放在对面,“再等个人。”
手机震动,是苏景辰的消息:“教练加训,你自己吃。”
我眨眨眼,回了句“好嘞”,然后把对面那碗粥挪到自己面前。一个人吃两份早餐?赚大了!
七点二十,我拎着给苏景辰留的那个豆沙包往学校走,在转角处差点撞到人。
“哎呀,对不起——瞿若?”
我抬起头,是周婷婷。就是上周在田径场找苏景辰要联系方式的那个女生。她今天穿了身浅粉色的运动服,高马尾在晨光中甩出一道弧线。
“周婷婷?”我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
“我家就在附近。”她笑着说,“你这是...给苏景辰带早餐?”
我看了眼手里的纸袋,点点头:“嗯。”
“你们关系真好。”她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每天都一起吃饭?”
“差不多吧。”我不太想多说,“我先走了,要迟到了。”
“等一下。”她叫住我,“那个...苏景辰有没有提过我?”
我愣住了:“提你?”
“就是上周比赛之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太冒失了?”
我想起那天苏景辰毫不犹豫的拒绝,还有他拉着我手腕的温度,心里突然有点乱。
“他没提。”我说,“不过应该不是你的问题,他就是...比较专注训练。”
周婷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和她分开后,我继续往学校走,但脚步慢了下来。手里的豆沙包好像没那么热了。
进教室时,离早自习还有几分钟。我把豆沙包放在苏景辰桌上,这次没有折兔子耳朵。刚坐下,李锐就从前排转过头来:“瞿若,听说你周末去看苏景辰比赛了?”
“对啊!”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挺精彩的。”
话音刚落,苏景辰从后门进来了。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阴影。看到桌上的豆沙包,他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看过来。
我朝他挥挥手。
他点点头,没有笑。拿起包子,拆开纸袋,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早自习时,我第三次回头看苏景辰,发现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仔细一看,那些线条杂乱无章,根本不是笔记。他在走神。
课间铃声一响,我就蹦到他桌旁:“苏景辰!你没事吧?看起来好累。”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嗯?”
“我说,你看起来特别累。”我凑近了些,“是不是训练太拼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可能吧。”
“昨晚没睡好?”
“...嗯。”
我还想说什么,他突然问:“你今天早上遇到周婷婷了?”
我猝不及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怎么知道?”
“她发消息问我,有没有收到她的加油信。”苏景辰语气平淡,“还说早上遇到你了。”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哦...她确实问我了,问你有没有提过她。”
“我为什么要提她?”苏景辰皱眉。
“我不知道啊。”我耸耸肩,努力装作不在意,“可能她觉得你们算认识了?”
苏景辰没说话,重新低下头。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中午食堂,我像往常一样端着餐盘去找苏景辰。他今天一个人坐在角落,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我把餐盘放下。
他迅速按灭屏幕:“没什么。”
我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样过。
“哦...”我坐下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沉默地吃着饭。平时都是我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今天我却找不到话题。或者说,不敢找话题。
吃到一半,苏景辰突然开口:“我下午要请假。”
“请假?去哪?”
“家里有点事。”他简短地说,“我爸从工地回来了。”
我想到他之前说的,他爸爸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那...是好事吧?”
“不知道。”他戳着盘子里的菜,“每次他回来,家里气氛都不太好。”
我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苏景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嗯。”
吃完饭,他直接收拾东西走了,连“下午见”都没说。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下午的课,苏景辰的座位一直空着。我第三次看向那个空座位时,被数学老师点名了:“瞿若,看什么呢?专心听讲!”
我赶紧收回视线,但心思已经飘远了。他在家怎么样?事情严重吗?为什么连条消息都不发?
放学时,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景辰家附近。他家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我以前送他回家时远远看到过,但从来没上去过。
我在楼下徘徊了十分钟,最终还是没上去。正准备离开时,楼上突然传来争吵声——声音很大,即使在楼下也能隐约听见。
“你就知道赌!赌!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我这不是想多挣点吗!谁知道会输...”
“输多少?!你说啊!”
我僵在原地。这不是苏景辰的声音,但...是他家。
争吵声持续了几分钟,然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接着,我看到了苏景辰——他从楼里冲出来,脸色苍白,眼眶发红。他没有看到我,径直朝小区外跑去。
“苏景辰!”我追上去。
他停下来,转身看到是我,明显愣住了:“你怎么...”
“我...”我一时语塞,“我刚好路过。你...没事吧?”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事。”
“你眼睛红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风大。”
九月的傍晚,哪来的大风。但我没有戳破他。
我们沉默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附近的公园。傍晚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
“你爸爸...”我小心地问,“又去赌了?”
苏景辰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天空:“嗯。说是在工地跟人打牌,输了两万多。”
我挨着他坐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妈气得要跟他离婚。”苏景辰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难受,“我爸跪下来求她,说再也不赌了。”
“那...”
“这话他说过太多次了。”苏景辰苦笑,“我小学时他就这么说,初中也这么说,现在还是这么说。”
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看着他侧脸紧绷的线条,突然很想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饿不饿?”我灵光一闪,从书包里翻出早上那个豆沙包——它已经被压得有点变形了,“这个...虽然不好看了,但应该还能吃。”
苏景辰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包子,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容,而是真的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莫名其妙。
“笑你...”他接过包子,“都这样了还留着。”
“不能浪费粮食嘛。”我嘟囔。
苏景辰掰开包子,把大的一半递给我:“一起吃。”
我们坐在公园长椅上,分食着一个被压扁的豆沙包。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
“瞿若。”苏景辰突然说。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他顿了顿,“谢你在这里。”
我心里一暖,嘴上却说:“这有什么好谢的,朋友嘛。”
苏景辰转头看我,橘色的夕阳映在他眼里,像是点燃了什么:“只是朋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句话,这个眼神,让傍晚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不然呢?”我反问,声音比想象中小。
苏景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走吧,天快黑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并肩走着,偶尔肩膀会碰到。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心跳加速。
走到我家楼下时,苏景辰说:“明天早上...”
“粥铺见。”我抢答。
他笑了:“好。”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靠在楼道口,手放在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又快又乱。
只是朋友吗?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看到他难过我会这么难受?为什么想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什么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我心跳加速?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明天早上我还会去粥铺,还会带豆沙包,还会等他。
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至少此刻,我愿意陪着他,就像他曾经陪着我一样。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这就够了。